沉入水中的滋味，遠比他想像中更為苦澀。范無咎心念一動，胸口的傷口隱隱作痛，鮮血自繃帶縫隙間緩緩滲出，與冰冷的水交融。

他微微張口，僅存的氣息化作一串細碎氣泡，悠悠浮向水面。
「也許……此生就止步於此了吧。」
他暗自呢喃，隨即闔上雙眸。腦海深處浮現的，卻是他最不捨的身影——白衣翩然，衣角如雪，笑容燦若星河；墨髮掠面，帶著溫柔的觸感，仿佛就在眼前。

忽而，一道粗獷的聲音驟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喂！你這小子！休得昏睡！」

范無咎心神一震，睜眼望去，只見自己已坐於一葉扁舟之上。河水漆黑如墨，深不可測，彷彿潛藏著不為人知的恐怖。

「我勸你莫要多看，那水底之物，連咱們都不敢窺探。」方才出聲喚醒范無咎的男子聲音低沉，語帶惶惶，卻又忍不住偷覷他的神色。

范無咎只是垂下眼簾，神情淡漠。腦海裡，卻再次浮現那抹耀眼的身影——白衣少年立於橋上，神采飛揚，宛如一縷光明。

不知……他如今可安好？
他心底低語，卻渾然不覺，唇角已悄然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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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漆黑的河面上緩緩滑行，水面只有月光的微光反射，搖晃間發出細微的波紋。范無咎抬眼望去，四周的水深沉得像要吞沒一切，靈魂仿佛都被壓得沉甸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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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船靠近一片陸地，岸邊升起淡淡的霧氣，像是隔開了兩個世界。

「想必你也知道這裡是哪裡了吧……」船夫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這裡是地府。看那邊——」范無咎隨著船夫所指望去，一列長長的人影列隊，靜默而整齊，「那正是你應該去的地方。」

范無咎的心微微一緊，他從未離開過陽間，這種死寂與秩序感讓他感到壓迫，也有一絲莫名的安心。

船夫轉過身，像完成了一項不容拖延的職責，「不多說了，我得去接下個人了。」

他划著船消失在河霧中，只留下岸邊的寒氣與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