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瓊斯家族臥室。
夕陽逐漸西下,艾亞盤膝坐在純黑的雙人大床上,冥想入定。
今天是月圓之夜。
拜師那日師父留下的話,像針一樣悄無聲息地扎進心底。艾亞心中隱約有些不安,所幸嚴陣以待做好萬全準備。
隨著皎潔的月光透出,艾亞眉心悄悄浮現出金色的印記。
毫無預兆地,來自身體內的劇痛從四肢百骸爆發開來,宛如毒蛇在血肉之中翻騰撕咬。艾亞神色極為痛苦,精緻的臉龐在一瞬間血色盡失,蒼白如紙,她雙眼緊閉,疼得渾身開始顫抖,指尖早已深深陷進掌心,鼻間粗重地喘息著,冷汗一滴一滴順著額角滑下,承受著像是要爆體的劇痛。
「唔……」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來不及吞嚥,艾亞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鮮紅隱沒在無邊的黑夜。
她試圖控制精神力,穩住體內暴走的金色力量,五臟六腑卻像是被火灼燒,眼前一陣陣發黑,怎麼都無法控制四散的神秘金色力量。
世界變得破碎而遙遠,時間在痛苦裡拉扯成無盡的一條線,不知道過了幾分鐘,還是幾個世紀。
就在此時,一名江洋大盜偷偷摸摸,卻輕易地穿過防禦陣法進入臥室。他什麼也不做,暗藏在角落一動不動地看著艾亞。
終於,痛楚逐漸退去。
艾亞全身濕透,像是剛從湖中撈起的魚兒。精神一鬆懈,便無聲地倒在床上,呼吸細弱綿長。
江洋大盜這才逛街似地走出,停在床邊,低頭細細打量艾亞,仿佛在琢磨她的眉眼輪廓。
他手指往前,即將觸碰到艾亞的眉心時,床上本應毫無反應的人,驀然睜開眼睛!她的手臂早已蓄勢待發,眼看就要抓住來人的手臂——
對方反應極快地往後一仰,艾亞順勢騰身,腳尖破空而至,他側身一避,衣袂摩擦出細碎聲響,艾亞收腿反旋,掌風如刃,劈向對方咽喉。
黑暗中他輕笑一聲,往後避開,掌心往上一帶,輕易化解了她的力道。
兩人過了數招。艾亞進攻狠辣,他卻閒庭信步般以退為守,每一次躲避都剛剛好讓她無法觸及。
直到他們移動至窗邊,銀白的月光照亮師父熟悉的臉龐,艾亞才倏然停下動作。
「師父?」
師父一挑眉,兩人無聲對視良久,像是在彼此試探什麼。
「新收的徒弟太早死了不吉利,你說呢?」師父率先打破了沉默。
艾亞扯出一絲微笑:「您這『學費』有點高,我怕命太薄付不起。」
師父冷哼一聲,語氣透著微不可察的不悅:「我如果要害你,一根手指頭都不需要。」
艾亞沒有爭辯,只輕輕點頭,表情恬淡得近乎冷漠。
空氣沉默了半响。
「還行?」師父問。
這句話沒頭沒尾,她卻莫名知道師父在指發作的靈識印。
「嗯。」艾亞低聲應道,聲音略帶沙啞。
艾亞緊繃的身體爬上了後知後覺的疲憊,她有些分心地看向窗外嬌俏地月光,是個晴朗無雲的好天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左右不過命一條,殺手太惜命可不是好事。
想到這,她全身放鬆了一些,從容地坐回床上,定眼望向師父。
師父看了她一眼,帶上少有的正色:「你自己注意吧,最好不要在滿圓當天受傷,否則跑去冥界了,別找我索命。」
艾亞沒說話,只點點頭,神色平靜。
「好好休息,睡個一晚就會沒事。」說完,師父推開窗戶。
月光下,他縱身一躍,如幽靈般從五樓一躍而下,消失在瓊斯家族嚴密防守的城堡之中,身形飄然,好似這世間沒有一處能困住他。
師父走後,艾亞渾身乏力地倒回床上,閉上雙眼,意識被拉進無邊無際的黑暗深處——
紫焰倒映在瞳孔,灼痛蔓延至骨髓。腳下的大地如活物般翻騰,哀嚎聲不絕於耳,她倒在大地的裂縫間,身體劇烈顫抖,心臟急速跳動,彷彿要跳出胸腔。
她像是快窒息般,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嚨卻像是被鎖住一樣,每一次呼吸都有如刀割。她忍不住嗆咳,卻嚐到滿嘴鐵鏽味。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只剩惡魔低語著。
清晨的陽光越過窗戶,落在艾亞蒼白的側臉。
她猛地睜開雙眼,額上冷汗淋漓,呼吸急促。鮮少做夢的她,經過昨晚的折騰,竟然做了一個惡夢。
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她發楞地望著窗外金光璀璨的天空,心底卻沉甸甸的,昨夜的夢魘似乎還盤踞不去。
明明是無雲的好天氣,陽光卻重得像巨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