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面色慘白,側臥在病床上咳嗽不止,脆弱的身軀隨著咳聲而不住地顫抖。她的面色是那麼的蒼白,眼神空洞無力、嘴唇發白、沒有一絲血色。
身旁測心儀發出滴—滴—滴的聲音,那聲響彷彿直接撞擊在她的心上,很疼、很疼。
她知道她快不行了,她舔了舔因為缺水開始起皮的嘴唇,開始逐漸陷入昏迷。
恍然間,過去的記憶彷彿泉水般湧入腦海裡不停的播放。
她叫顧月見,母親生她的時候暖黃色的月亮高掛在上空,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醫院裡的病房內,溫暖地包裹著小小的她,就像是看見月亮在眼前。
小時候的她過得並不幸福,爸爸、媽媽因為相親而結婚,不是自由戀愛,他們沒有基礎的感情,只是湊合著過日子。
她記得家裡的構造,從外面先看到紅色的鐵門、是長條形有縫隙的那種,再是木門隔著內部,可以起到防盜效果。
打開大門先看到客廳、右邊有兩個房間,一個房間的門是木的、兩一個則是鐵的。
左邊是長長的走廊,走廊的左邊有一個飯廳,那兒放著一個餐桌,右邊房間改造成書房,裡面有書桌、電腦、光碟片⋯⋯等物品。
在往走廊的前方繼續走,左邊是廁所,右邊還有一間房間,是父母的房間,在走到最後面是廚房,廚房則連接著曬衣服的陽台。
這個房子是祖厝,代代流傳下來的,意義不凡,但最後沒了。
記得幼稚園的時候,自己過的算幸福,然而弟弟出生後一切都變了。
是甚麼影響的呢?大約是弟弟出生時不知道為什麼,被檢驗出智商不足,父母也不懂,為什麼所有產檢都做了,生出來卻是這樣。
至此這個家經常發生埋怨、爭吵,整個家四分五裂。
媽媽把重心傾放在弟弟身上,對她越來越沒有耐心,有時候還會把她手腳綁起來丟在床上,用衣架狠狠打,邊打邊說:「還告狀嗎?都是你害我跟你爸又吵架。」。
小孩子不懂事,總是喜歡邊看電視邊吃飯,媽媽經常罵她,把電視關掉,不給她看。
在她的記憶裡,爸爸最疼她了,爸爸重女輕男,有空在家還會抱著她看恐怖電影,一起玩電腦遊戲,可惜爸爸在醫院工作,總是日夜顛倒的班,一會兒早班八點到晚上八點、一會兒晚班八點到早上八點。
媽媽總是趁爸爸出門上班時打她、關廁所、不給飯吃⋯⋯等等的,還威脅她不準告訴爸爸,並長期穿著長袖衣服。
小小年紀的她被打怕了,漸漸地不敢告狀、不輕易開口說話,養成有點膽小的個性。
她也覺得媽媽病了,直到長大後才明白,原來媽媽那時候得了躁鬱症。
大約在國小三年級時,爸爸、媽媽離婚了,媽媽帶走弟弟,臨走前抱著她哭著說:「弟弟需要人照顧,你可以照顧好自己,媽媽不是故意不要你的。」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突然沒有媽媽了,為什麼弟弟也不見了,是不是自己不乖、做得不夠好呢?
媽媽臨走前還給了她一隻女孩玩偶,她說:「想媽媽的時候就拿出來看,媽媽一直在。」
可媽媽確實不在了,看不見媽媽了,就算總是被打,但可以看到媽媽她還是很開心。
她怕鬼、她想念媽媽會幫她蓋被子。
她洗完澡,媽媽總是會拿吹風機幫她吹頭,溫柔地梳著她的頭髮。
媽媽不打人時,是那麼那麼的好,她很渴望媽媽的注意。
媽媽走後,她很孤單,爸爸上班忙,家裡沒人可以說話,一個人從學校走回家,家裡有爸爸上班前炒好的炒飯,自己搬椅子,開瓦斯熱一熱就可以吃了。
國小二年級的時候,她有一個非常好的朋友,叫江詩妤,她們經常在一起聊天,一起去福利社買零食跟飲料喝,一起買福利社的玩具玩,她們還一起寫了交換日記。
國小三年級時分班了,她們的班級隔了兩層樓,她在16班,江詩妤卻在3班,至此她們因距離減少了玩在一起的時間,但依然每天放學會固定去她的教室,拿交換日記給她,早上進自己班級前,在去找她拿日記本。
那時候因為少言寡語,她有點被班上的同學排擠,兩人座位被分到跟男生一起,她們都互相排斥對方,兩個桌子悄悄分出空隙,約定誰超過就打誰,他們早就不知道互打了對方多少下。
她記得人生第一次被告白是一封告白信,班級大掃除時不知道哪來的信掉落在地板,被同學撿到。
信上是一個男同學向她告白,被撿到的同學大聲念出來,她那時非常尷尬,覺得異常羞恥,接過信就把信給撕了,現在回想起來多可惜呀,她應該好好的處理,委婉告白,給彼此一個友好的印象,不要傷害別人的心意。
在國小五年級的暑假,小阿姨向爸爸提出了質疑,覺得爸爸這樣上班照顧不了自己,阿姨提出讓爸爸將她送去高雄給她顧,那裡還有四阿姨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表哥、表姐及小阿姨生的表弟,四個孩子有個伴。
於是國小六年級,她是在高雄度過的,也是因為這樣,讓她的心靈再次受到傷害。
要升國二的暑假,她受不了了,她打給她的爸爸哭,她說她不要在高雄,她要回家,她要找爸爸。
沒有一個父親會拒絕自己的女兒回家的,她的爸爸亦是如此,跟阿姨大吵一架後把她接了回來。
她為什麼會哭著要回家?是因為自從到了高雄,阿姨經常出去擺攤,都是姨丈在顧的小孩,因為飯都是姨丈準備的,所以養成阿姨主外、姨丈主內的習慣。
幾個小孩常常一起出去騎腳踏車玩,她總是第一個回家,回家後會被姨丈叫過去,姨丈說要給她檢查身體,說她的胸部不夠集中,有點外擴,要幫她矯正,說要看看自己上廁所的地方有沒有感染,要幫她整理。姨丈還給他零用錢,告訴她不可以跟別人說,這是他們的秘密。
那時候還小,沒有所謂的健康教育課,直到上國中上了課才知道,不管是什麼家長,都不可以觸碰孩子的身體檢查的,應該要去醫院給專業的醫生看。
她很慌張、很想哭,有一天她哭著跟表姐傾訴,表姐說她也一樣,她要告訴家長,叫她今天在忍耐著。
於是隔天她聽到了廣播叫她的名字到校長室,在那裏有專業團隊的介入,向她詢問了事情的經過,她一一向大家描述,然後說等待通知。
就這樣回家後,小阿姨發狂的拉住她,哭著求她對別人說是她說謊,可是小小的她覺得她沒有,她真的沒有說謊,姨丈真的這麼做了。
而晚上大阿姨過來了,覺得現在的狀況小阿姨不適合繼續養我和表姐,就把我們兩個接走了,等待法院開調解會。
三天後的調解會,要進去前,大表姐柔聲地對她說:「沒事的,就說實話,我媽跟我都在,你很安全。」
她很感動,她覺得自己被大表姐治療了。
可惜在下個瞬間,她的世界崩塌了。
表姐跟調解委員說她不服叔叔的管教,所以說謊了,而她還在組織該怎麼把事情說清楚,還沒有開口就被隔壁的調解人員打斷。
她說:「不用問了,隔壁她的表姐說他們不服管教,所以說謊了。」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被千夫所指,覺得自己被大家貼上說謊的標籤,她很羞愧、很生氣,各種情緒在心裡翻湧,手因為生氣而止不住地顫抖。
她覺得她被世界遺棄了,沒有人聽她說話。
說好的告訴小阿姨,大表姐卻告訴學校。
說好的描述事情,卻沒有開口的機會。
而這時姨丈去醫院檢查的報告出來了,他沒有性行為能力,他陽痿。
這個報告把她定在羞恥柱上,讓她跌入谷底。
但是她很想大喊大叫,很想告訴他們,難道沒有性行為能力就沒辦法用手猥褻了嗎?難道大人的世界就是這樣判定證據的嗎?
她不懂、小小年紀的她沒辦法與大人抗衡,就這樣被帶回家。
所以才有哭著打電話找爸爸要回台北的家。
她在高雄只有一段插曲,讓她的心很雀躍。
就是剛轉去高雄沒多久,她接到了江詩妤的電話。
她用愉快又欣喜地聲音說:「你知道嗎?我幫你跟陳某某告白了,你不是喜歡他嗎?」
她聽到後嚇死了,但是有帶有小女生的羞赧。
結果是對方說「如果她段考能第一名,他就跟她在一起。」
想當然,這段感情自然是無疾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