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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男配每天都在作死》番外二:劇院4
番外:玫瑰劇院4

 米洛一路睡到接近中午,直到凱爾輕撫他的臉,才迷迷糊糊地醒來。

 「唔……別鬧了……」米洛不滿地嘟囔,以為凱爾又在發什麼瘋,勉強撐開眼皮,卻見黑眸沉靜含笑,已然恢復平日克制穩重的神色。

 窗外天光明亮,將整個房間整個灑白

 昨夜彷彿只是一場混亂的夢境。

 「少爺,早安,昨晚睡得好嗎?」

 米洛沒精打采地任由凱爾伺候梳洗,又勉強用了些餐點,想到回府在即,愈發萎靡不振,銀匙一扔,又躺了下來。

 凱爾轉了過來,拿著藥膏,坐在床畔,掀開他的睡袍,一點一點在他身上塗抹。

 米洛垂眼一瞥,才發現自己身上遍佈斑駁,紅紅點點,盡是曖昧的痕跡,心頭一顫,頓時悔恨交加,喟然嘆息。

 如何避過一窩僕從的眼睛,如何編排一套恰當的理由,又該如何面對昨晚一門之隔的騎士,一個個煩惱浮了上來,他該絞盡腦汁,卻又毫無心緒,懶得不想思慮半分。

 「這藥很好,幾個小時便能見效。」凱爾語氣平緩地寬慰,好像那痕跡不是他弄出來的一樣。

 米洛更加幽怨地瞪他。

 他完全沒享受到看男人出糗失態的爽感,甚至不記得兩人相擁而眠的滋味,只徒留一堆難以應付的麻煩。

 愈發覺得昨晚出格的有些虧了。米洛閉上眼,唉聲歎氣。

 正自怨自艾間,忽然聽凱爾說道:「這劇院有個密室,外界並不知曉。少爺想去看看嗎?」

 米洛還沒反應過來,凱爾已經走到牆邊,摘下一幅油畫,米洛好奇抬頭,就見底下牆面露出一塊奇形怪狀的凹槽。

 機關?!米洛頓時瞪大眼睛。

 凱爾從懷裡取出一枚掌心大小的金屬圓盤,貼上牆面,與凹槽完美嵌合,使勁一轉,牆體深處傳來數響沉重的機關咬合聲。

 隨即,不遠處的壁爐內傳來一聲悶響,後方的耐火磚牆緩緩滑開,露出幽暗的入口,以及一層層向下延伸的石階。

 這不就是RPG遊戲裡的古堡密道嗎?

 米洛瞬間來了精神。一骨碌溜下床,蹬上拖鞋,好奇地在密道口探頭探腦。

 凱爾眼含笑意,取來斗篷替他披上,仔細繫好領口,又點燃一盞油燈,牽起他的手,沿石階緩緩走入黑暗。

 密道看起來有在打理,沒什麼厚重的蛛網灰塵,只是潮濕陰暗,愈往深處,寒意愈盛,米洛不客氣地縮進凱爾懷裡,掠奪他的體溫,一邊開啟遊客模式的東張西望。

 大約下了三、四層樓,石牆表面開始出現稀稀疏疏的幽光,愈來愈密,愈來愈亮,連腳下的石階也螢光閃爍,直到底部,來到一處偌大的地宮。

 四周已是一片明亮,高聳穹頂遍佈綠芒,地面是一湖清水,微瀾盪漾,澄澈透亮,透出極光般的絢麗虹彩。凱爾熄滅油燈,輕輕放在一旁。

 米洛猝不及防地倒抽了一口氣,呼吸幾乎停止。

 頂上是漫天星雨,燦爛閃耀,地上是璀璨銀河,熠熠流淌。上下輝芒彼此映照,折射出無數深淺不一的青碧光暈,模糊了穹頂、湖面與天地的邊界。

 「劇院底下竟然藏有這種地方?」米洛驚嘆出聲,大感震撼。

 「不,這是貝多遺跡。」凱爾踏入水中,清水淹沒腳踝,他微微俯身,將少爺攔腰抱起,往湖心走去。「玫瑰劇院前身,是前朝貝多的祭殿。地下這些,屬於文化署資產,劇院只是代管維護而已。」

 凱爾抱著他涉水而過,步履沉穩,水紋在他靴邊漾開,泛開一串細碎的螢光,像踏著銀輝,在星光燦爛中穿行。

 隨著步伐,整片星空都彷彿流動起來。

 米洛被他抱在懷中,只覺好像懸浮在浩瀚星海之中,流光觸手可及,銀河就在身周流淌。米洛看得出神,眼底映著碧綠瑩瑩,流青浮翠,金髮也泛開奇異虹彩。

 「那些是夜明珠嗎?」米洛指著那些忽明忽滅的星光,擠眉笑道:「隨便摳下來幾顆,文化署不就發財了?」

 「那些暫時被定名為『螢磷石』,鑿離這裡,就和普通磷石沒有區別。在這裡能自主發光的原因,學界還在研究。」

 凱爾的輪廓亦是被碧輝浸沒,黑瞳透出幽光,瑩綠如幻。

 「文化署一直希望將這裡申報為大陸古蹟,開放觀光,但神殿認為『地底發光』過於異端,始終阻撓,故多年懸而未決。除了少數獲准到此研究的學者,幾乎無人造訪。」

 凱爾微微低頭,眼底蓄滿了星輝,蓄滿了米洛笑意洋溢的倒影。

 「這裡,」凱爾微不可察地收緊手臂,聲音更低:「只有你和我。」

 男人的懷抱溫熱安穩,與四周幽冷絢麗的星光相映,生出一種近乎夢境的不真實感。

 米洛一時竟有種錯覺,彷彿自己已離開人間,離開這個世界,一切悄然消散,只餘下他們,和這片遼闊星空。

 愈接近湖心,紛亂的繁星愈漸聚攏,排列出一道道晶瑩閃爍的人形輪廓,神態生動,各有不同。

 米洛看看頂上,又看看地上。

 只見穹頂與水底的人形兩兩相對,服飾面容完全一致,神情舉止卻截然相反。頂上的人在笑,地上的人就在哭,地上的人手舞足蹈,頂上的人就捶胸頓足,痛苦咆哮。

 「貝多人相信,水是一面鏡子,另一面的地底下,存在另一個一模一樣的世界,活著另一個我們。」

 凱爾像嚮導一樣解釋,話音平緩,在空曠的地宮裡顯得格外低沉,伴隨水波輕響,幽音迴盪。

 「地上的『我』富有,地下的『我』就貧苦。地上的『我』殘酷,地下的『我』就仁慈。地上與地下的兩個『我』,如同各有缺口的半圓,彼此相反,也互相消長。」

 說話間,凱爾已走到湖心中央,中央有一處圓形臺面,凱爾將米洛穩穩放了上去,自己才踩著階梯上來。

 「雖然命運不同,但壽命相當,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地上我下沉,地下我上浮,」凱爾仰起頭,看著天頂中央:「兩個我們在水中融合,才是完整的我們。」

 米洛順著他的目光,看見兩個星光人影,緊緊相擁,面容模糊,不禁問道:「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才是完整的我們嗎?」

 「其實他們的教義根本,是勸世接受殘缺的現實,直到死亡後,才是圓滿的開始。」凱爾垂下頭,看著水面的粼粼流光,說道:「但是貝多神秘學相信,透過某種水祀儀式,可以汲取另一個自己的能力,讓地下的自己枯萎,從而獲得更多的能力、財富和智慧。」

 米洛笑了起來:「自己弄自己,真是天才。」

 米洛仰頭低首地欣賞了好一會,回過身,才看見臺面中央置著一只石缸。缸身不過半人高,缸體方正,四壁光滑,缸口透出光暈。

 米洛好奇的湊了過去。只見缸中盛滿清水,水面澄明如鏡,底下繁星璀璨,輝光重疊,竟一眼望不見底,彷彿一道銀河瀑布垂直入底,無盡延伸,直墜地底深淵。

 「這是他們的水祀壇,據說是連結另一個世界的通道。貿然觸碰,力量會流向地下。」凱爾也走了過來,輕攬住米洛,溫聲道:「少爺會怕嗎?」

 「我才不信。」米洛吐舌,朝他做了個鬼臉:「他們那套『能量加倍』如果真的有用,又怎麼會被我們的開國英雄史瓦拉打爆呢。」

 米洛說著,俯身倚上缸沿,隨手拾起一小塊石子丟入石缸。

 噗通一聲,石子下沉,卻只落了短短一截,便輕輕撞上一層透明硬面,穩穩停住。原來水下嵌著上下兩層特殊鏡面,內壁的幽光在其間層層映照,才造出無限延伸的錯覺。

 「看吧。」米洛有些得意的揚起下巴,噗哧一笑:「什麼另一個世界,都是自己騙自己。」

 「少爺英明。」凱爾也笑了出來,倚著石缸跪坐下來,側頭靠上缸緣,看著少爺問道:「那少爺相信什麼?」

 「我只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米洛懶洋洋的趴在缸沿,指尖在水面攪動,撥弄水波。

 「有些人就是能平步青雲,有些人就是一輩子也翻不了身。」米洛的眼底映著綠芒,幽光閃爍:「每個人的一生,都是被寫好的劇本。就算真的有另一個世界,也改變不了什麼。」

 米洛的聲音愈說愈低,忽然側過頭,對凱爾打趣道:「我這樣說,是不是也是異端?」

 「以神殿的標準,不至於異端,只是更多的宿命論了。」凱爾始終靜靜看著米洛,目光柔和。

 「路由光照,世靠己成。」凱爾突然說了一句光明神教義,聲音很輕,語氣溫和,似乎藏著無限憧憬:「沒有一縷光是沒有意義的,當光輝照耀,一切都是被允許、被祝福的。」

 「就是這種理解,才會讓一堆人抱持不切實際的幻想。」米洛笑眯了眼,也跪坐下來,學著他側頭靠上缸緣,對上那雙瑩瑩閃亮的黑眸,笑道:「是你的,終會是你的。把自己搞那麼累,都是瞎忙活,你知道嗎?」

 凱爾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神情不變,始終帶著笑意,也不知道聽進了多少。

 兩人相視無言,一瞬靜謐,米洛心口驀地一堵,泛起一陣細微的悸動。

 「在貝多人心裡,相互憎厭的兩個人,在底下的另一個世界,是相愛的嗎?」米洛輕聲問著,身子卻斜斜前傾,愈湊愈近,最後往下一栽,枕到凱爾腿上,窩成一團。

 「是的,少爺,」凱爾垂眸,輕撫上一縷泛著輝芒的金髮,在指尖纏繞。「他們是相愛的。」

~~~~~~~~~~~~~

 當米洛走出密道,回到房間的時候,卻看到房裡多了個人。

 一個貴婦坐在外間的沙發上,隔著敞開的臥室門扉,直直與他對上視線。

 米洛當場愣在原地,貴婦卻盈盈巧笑,伸出一根纖指,貼在艷紅的唇上。

 米洛這才認出,是羅薩夫人。

 凱爾站到少爺身後,與夫人頷首致意:「少爺還需更衣,請稍待片刻。」

 羅薩夫人笑而不語,將一本文件留在桌上,起身離開,還順手替他們將房門掩上。

 米洛回過神來,滿臉通紅,當即一拐子肘擊在凱爾身上。

 凱爾卻低笑出聲,抬起他的下巴,低頭吻住他的唇。

 「嗯……」彷彿觸及凱爾氣息的瞬間,身子就軟了下來,所有的懊惱彆扭都在空中飄散。

 米洛仰著臉,迎湊上去,雙手攥住凱爾胸前的衣襟,沉浸在這場臨別前的纏綿裡。

~~~~~~~~~~~~

 羅薩夫人將公爵少爺送到外廳,又與等候的騎士們施禮致意,再次懇謝了公爵府對歌劇的支持與厚愛。她舉止大方,談笑得體,眾人相談甚歡。

 米洛見眾人皆一派從容,反倒是自己扭捏了。他偷瞧了眼歐恩,歐恩也悄悄向他看來,藍眸含笑地眨了眨眼,讓少爺略感安慰,暫時放下心來。

 而事後證明,他的煩惱全是多餘。

 不論是名伶還是劇院,大公都不曾過問。

 騎士們也毫無芥蒂,賽巴斯甚至主動分享起自己年少輕狂的風流趣事,逗得少爺啼笑皆非,平白生出不少親近,也就不再糾結。

 而後近身僕從看到他那身淺淡的曖昧痕跡,他只說是宴會玩鬧時磕了碰了,竟也都打發過去。只有艾倫那貨,不長眼的私下跟他試探過幾句,被他掄起拳頭趕跑了。

 一切安然無恙,彷彿這瘋狂的一晚,真的只是從眾人眼皮底下吹過的一陣風,半點不留痕。這讓少爺暗自竊喜,日後也越發膽大包天。

 而在當下,他只是垂著頭,略顯尷尬地與夫人告別,隨騎士們登上馬車,趕緊一溜煙走人。

 大雨已歇,天光明媚,地面積水映著藍天白雲,行人稀落,文藝街仍一片蕭條。

 凱爾在陰暗的房間裡,看著金獅馬車漸漸駛入蔚藍天邊,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手上捧著一本文件,指尖摩挲過紙頁邊緣,目光投在窗外,勾起唇角:「不錯,少爺對節目很滿意。」

 劇院老闆緊張地走進房間,聞言當即喜形於色,憔悴的面容恢復幾許神采。

 「羅薩夫人餘下的幾場演出,你不用擔心。」凱爾垂首翻閱手裡的劇院排程,黑眸映著天光,目光柔軟,似被曲目取悅了,又或是根本沒在看。

 「太感謝您了,太感謝您了!」劇院老闆感激涕零,連日的壓力一瞬弛緩,幾乎要跪下來,語帶哽咽:「那其他劇目……」

 「其他劇目也可以跟進。」凱爾闔上文件,轉過身,將地宮的圓盤鑰匙,連同沒什麼翻過的劇院文件放在桌上。

 「公爵府完全理解玫瑰劇院深刻的文化底蘊,也支持真正有內涵的文藝藝術。」黑眸微抬,眼底掠過一絲警告的冷芒:「不用張揚,也不用刻意低調,就跟從前一樣。」

 劇院老闆唯唯稱是,雙手搓在身前,滿臉討好:「那……我們的音樂總監,還有劇團和樂團的人……是不是可以……」老闆說的是被查抄牽連,仍在關押的幾個名家。

 「不會那麼快。」凱爾披上外套,徑直從劇院老闆身邊走過,淡淡道:「沒有他們,劇目一樣可以進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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