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民眾晚安，為大家插播一則晚間新聞。稍早警方接獲民眾報案，位於鳳陽市後山區的樹林發現一具死亡多天的屍體，死者身上沒有任何身分證明，現場也沒任何打鬥痕跡，詳細狀況到底如何，接下來將由警方為我們連線說明……」

位於人山人海的鳳陽市中心，部分經過的民眾被這則新聞轉播吸引目光。只見轉角偌大的電視牆上，放了幾張被打馬賽克的照片，加上警方後續的案件說明，讓許多群聚的人們忍不住竊竊私語，為這則新聞交頭接耳。

「我們警方獲報後，派了專案小組至現場，初步沒發現任何凶器和其他足跡，但因為找到一張寫著數字001的黑色名片，也看到屍體頸部的位置有刀傷，所以判定這起案件應該是由他殺。至於詳細情況，我們仍需時間調查，才能有更進一步的說明……」

巷弄內，曖昧不明的路燈突地不規則閃爍，本該空無一人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一名少年。

一頭略捲的銀髮，稍顯稚嫩的臉龐，他百般無聊地靠在牆上，饒有興致地揚起嘴角。

「哦？傳說中的001出現了啊……」

燈照不到的黑暗處，躺了一地狼藉的人們，衣服破爛、滿身傷痕，以及血流滾滾，就在少年的旁邊，他卻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毫不在意地玩著似是搶來的鑽戒。

「一群不自量力的傢伙，就這點程度還想抓我呢？」少年的另一隻手握著一把匕首，不知是從哪撿的，反正不是他的，而後連看都沒看，直接刺向正在垂死掙扎卻又突然襲擊他的人。

「咳、咳咳……你……到底……」沒想到對方竟能在沒看到的狀況下反擊，那人不受控地吐著血，最後只能捧著被血色渲染的腹部，再也無法使力地癱坐在地上。

「什麼？」少年刻意蹲下身，假裝認真聆聽。

「為什麼……你這樣的年紀……會這麼的……」

「這麼難處理嗎？」少年不在意地聳了聳肩，「我也想知道，像你們這樣的傢伙追著我殺有意思嗎？」

「不，我們只是……按命令行事……」

少年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沒事般地將鑽戒透著僅剩的陽光，為了那抹閃亮著迷。也算是久違的本性外露，硬是等到對方快斷氣，才猛地回過頭，毫不留情地踩在對方身上。

「吶，你要不要猜猜我到底是從哪來的呢？」少年緩緩咧開嘴，除了咯咯咯的笑聲笑得對方心裡發寒，那樣的笑容也不知為何像是在蘿蔔上硬是刻個笑臉似的，看上去既僵硬無比，又顯得格外詭異至極。

「你……」臨死之際，那人看到少年刻意放慢的嘴型。

帕，斯，歐。

──是那個帕斯歐！那人的雙眸猛然瞪大，過往的恐懼幾乎是瞬間就湧上腦海。

比如本該是一群如影相隨的同伴，最後卻落得想逃也逃不掉的下場，比如本該是打算服軟換命的他們，最後卻還是只有被斬首的悲劇。

無法忘懷的畫面歷歷在目，他明知道被帕斯歐盯上等同死劫到來，怎麼就這麼天真地以為，老天一定會保佑他們能完成這項任務呢？

「可憐。」

「誰叫你們要主動招惹帕斯歐。」

少年撇眼看向癱靠在牆邊的男子，古怪的笑容多了一絲玩味。

過沒多久，對方就緩緩臥於血泊，以最醜陋又驚恐無比的樣子離開這個世界。

♠

駱謙躺在床上，手裡拿著遊戲機，人在魂不在地玩著。

滿堂結束後，他只想待在宿舍耍廢，跟一般的大學生相比，他出外找樂子的鬥志似乎早就已經壽終正寢。

「喂？」

「半夜兩點，到市中心頂樓，King在那裡等你。」莫辰說。

「知道了。」

駱謙雙眼直視遊戲機，依舊沒什麼表情，就是看著小怪被自己打趴，再看著終極Boss出現，然後繼續打趴。

直到時間差不多了，他把遊戲機往床邊一扔，從抽屜裡摸出一把貝瑞塔，又隨手抓了一件外套，這才看著莫辰傳過來的訊息前往目的地。

離開之前，還不忘從桌上摸走一根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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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陳曜澤，別稱：King。

年齡：三十五。

職業：軍人。

身分：殺手。

排名：098。

目前活躍地區：鳳陽市。

特殊事跡：無。

備註：無。

-

「呦，小子！」

到達市中心頂樓，駱謙的視線被若隱若現的紅外線引了過去。

逃生門的上方站著一個黑影，看姿勢，似乎是在對他勾手。

「你就是KH？」King上下打量他一眼。

駱謙瞇起眼，對對方一副特種部隊的打扮不予置評，細看對方的外觀和資料上一致，才微微頷首，「目標呢？」

「還沒來，再等等。」

「嗯。」

靛藍色的耳釘，銀色鑲金的耳骨夾，還有這冷若冰霜的臭脾氣……King的雙眸微瞇，莫辰當初怎沒說他還是個大帥哥呢？

若不是踏上這條不歸路，他或許還能跟經濟公司簽約，當個偶像模特什麼的，多好賺。

King蹲在他的旁邊，開始對這位暫時的夥伴沒話找話：「聽說你的排名很高，真的嗎？」

後者連眼都沒抬，「重要嗎？」

「是不重要。」

「不重要我就不回答了。」

駱謙又是席地而坐又是滑手機的樣子，看得King一臉啼笑皆非，「別忘了殺手界的生存模式，這麼放鬆，不怕我趁機把你殺了？」

哪想到對方沉默片刻竟揚起嘴角，「行，如果你承擔得起我所有仇人。」

「……」

這次的委託其實不難，就是幹掉一群小有名氣的業餘殺手而已。說是小有名氣，實際上也只是他們自行宣傳，對於真正在榜單中的殺手來說，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

照理來說他一個人就足以解決，可他一向不喜歡賭漏網之魚的失敗感，所以才向莫辰多要個人手，願意以三分之一的報酬支付。

原本打算隨便找個差不多的助手就好，沒想到對方倒是把來頭不小的人請來了。

雖然不清楚KH的實力如何，但根據他偶然在帕斯歐撞見的印象，這個人接的任務貌似都挺棘手，他便直接把對方歸在未知的強者裡頭。

一想到這傢伙的仇人可能有幾個數，King甩了甩頭，做掉他的念頭頓時煙消雲散。

「來了。」

駱謙把手機轉成飛航模式，漫不經心地站起身。

看似沒啥耐性的模樣，其實只是在煩躁沒有棒棒糖可以繼續含，但他也沒把垃圾丟掉，就是叼著一根棍子，緩緩走向欄杆。

King愣了一下，用架在一旁的AWM.338 Lap Mag狙擊步槍一看，對面確實有一群人在晃動。

但他不禁疑惑，這個人的視力究竟是有多好，才能在那麼昏暗的狀況下，看清那麼遠的地方？

「那個光頭是首領嗎？」駱謙問。

「對。」

「其他人我來處理，你就好好瞄準那個大的吧。」駱謙舉著貝瑞塔，毫不猶豫就是朝對面開了一槍。

「……」

你都這麼魯莽的嗎？

King無言了一會，耳邊傳來某人我行我素的聲音。

「他們沒什麼值得注意，任務完成我就要回去睡了。」

駱謙打了一個呵欠，看得King額頭直冒三條線。

敢情這傢伙到底把委託看成什麼了？

這麼隨便都不怕死嗎？

♠

「辛苦了，兩位。」

任務結束後，本想回去睡覺的駱謙被一條簡訊叫回帕斯歐。

King在收完步槍之後，回頭看到他一臉大便，忍不住關心道：「怎麼了？」

「沒。」駱謙幾乎是瞬間就恢復面無表情，「莫辰讓我們回去一趟。」

「喔，我知道啊。」不是每次委託結束之後都要回去交代嗎？

駱謙嘖了一聲，雖沒說話，表情卻寫滿「麻煩死了」的字眼。

「……」

就King的認知，他合作過的對象不少，對莫辰有好感的人不多，但像這樣直接對他咋舌的，駱謙是第一個。

他突然有點佩服他的膽量，畢竟對方是業界出名的老狐狸，同時又是上司般的角色。在不清楚底細的狀況下，還可以這麼坦然地表現出厭惡……就不怕事後被找碴嗎？

但歪頭想了一會兒，King又忍不住搖頭。

實力強的傢伙總會有些不為人知的特權，說不定這傢伙是莫辰少數看中的角色，那對方會有這些舉動倒也挺正常。

回到帕斯歐，莫辰老早就在吧檯裡等了。

現在已是快清晨的時刻，店裡早就沒了客人。

「酬勞我已匯進你們的戶頭，可以看一下有沒有收到。」各遞給他們一杯水，莫辰按著pos機說。

King：「有。」

駱謙小幅度地頷首，算是給了回應。

莫辰一邊收拾著桌面，一邊關心道：「怎麼樣？委託執行的還好嗎？」

King說：「挺順利的，沒什麼大礙。」

莫辰莞爾，「那你也是時候接一個大的了。」

「再給我一點緩衝期吧，上一次的經驗我還心有戚戚焉，等等不小心搞死自己，你會得不償失。」King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

「可以。」莫辰沒拒絕，「反正我們這邊很自由，缺錢了再來。」

「那我還有事，先走了。」King簡單的打聲招呼。

「慢走。」

一段時間過去，駱謙還是老樣子滑著手機。

他知道莫辰沒事不會叫他來，所以耐著性子，看對方到底什麼時候要交代。

「這個。」莫辰從抽屜拿出一只牛皮紙袋，「最近是真的沒人手了，所以想請你幫個忙……」

駱謙抬眼，「你要我幫的忙可真多。」

莫辰笑了一下，「這不是說了缺人嗎？」

「可以徵人，就像當初那個老頭在路上抓到我一樣。」

「不是隨便一個人都有加入帕斯歐的潛能，他遇到你也只是偶然罷了。」

「偶然到一看就知道我會接受這個兼職？」

「別問我，我從來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莫辰不予置評，直截了當道：「這裡面有一些資料要你去探查，我底下有人失聯了。」

「我以為做這種工作失聯是常態。」他忍不住嘴賤。

「那也要本人本來就很常失聯。」

駱謙接過那個紙袋，從裡頭拿出一些資料，好奇地翻了幾頁，突然有種被大材小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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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陳艾文，別稱：落英

年齡：二十六。

職業：國小教師。

身分：殺手。

排名：582。

目前活躍地區：未知。

特殊事蹟：無。

備註：下落不明，需派遣人員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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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名五百八十二？」駱謙微微挑起眉毛。

這種若不是死了，就是躲起來了吧。排名那麼低，若是遇上實力相差太大的對手，失聯也再正常不過。

「但她執行的委託不可能失聯。」莫辰指著紀錄道，「照理來說，不管結果如何，一個禮拜之內都該跟我回報消息，可她沒有下文，當我再主動聯繫的時候，她的手機號碼已經變成空號了。」

帕斯歐可以接受執行人因私人理由長期不接委託，但絕不接受擅自脫離團體的人，只要有疑慮，莫辰就有權追查處理，若是抓到叛徒，依規定就是絕不輕饒。

「知道了。」駱謙將資料收回牛皮紙袋，打算起身離開。

「等等。」莫辰叫住他，「這次的委託有點特別，雖然你擅長除人，但我懷疑落英已經……」

「有話直說。」都說了幾遍不要鋪陳。

「那方面的事情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幫你找了一個搭檔，他應該可以幫上一些忙。」

那方面是哪方面？

駱謙無情拒絕，「不用。」

跑工作的時候，他最討厭身邊有別人，礙手礙腳是其次，不想被其他人了解才是主因。單獨行動自有單獨行動的好，冒險歸冒險，至少換得一身輕。

「你會需要的。」

「我說不用就不……」

還沒說完，一段詭異的笑聲突然闖入耳中。

「咯咯咯……」

駱謙原本要離開的腳步一頓，往後一看，原來莫辰的身後一直躲著一個人，現在他讓開了，對方的模樣也緩緩露了出來。

那是個頂著一頭略捲銀髮，身高不高，臉龐依然有些稚嫩的少年。明明年紀看起來比駱謙還小，表情卻不知為何多了點病懨懨的疲倦感，似是體弱多病的樣子，雙眸卻又十分炯炯有神。

他倚在牆邊，捲著瀏海，渾身散發出滿滿的違和感，叫後者看得忍不住皺眉。

這誰？

駱謙沒有開口，直往莫辰的方向一瞪。

莫辰完全不怕他的眼刀，微笑道：「你的搭檔。」

「嗨。」少年友好地打了招呼。

駱謙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轉向莫辰，「我說我不要搭檔。」

「為什麼要嫌棄我呢？」

沒等莫辰開口，就看少年趴在吧檯上，雙手托著腮，故作委屈地說：「原來傳說中的001看不上我嗎？」

少年逗弄似的口吻讓他瞬間激起殺人的慾望。

「我知道你不喜歡搭檔，不過你的情況應該會需要用上這傢伙，所以就將就一下，不要太往心裡去。」莫辰停頓了片刻，半說服道：「你無須擔心酬勞減半，這傢伙不需要酬勞。」

「沒錯沒錯，我完全不會跟你搶酬勞！」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少年帶著大大的微笑猛點頭，「所以……就讓我一起參與這個委託怎麼樣？」

「……」

對方熱情如火的樣子，駱謙只覺得煩躁。

他一向不喜歡自來熟。

這少年的笑容十分詭異，依直覺就是有哪裡古怪，可真要說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出來，只能歸在他早已習慣形單影隻，不管對誰都有滿滿的排斥感。

「明天晚上有空嗎？」少年問。

「沒有。」駱謙想都沒想就開口。

少年忽視他的冷漠，熱情邀約：「別這樣，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不要。」

「別想。」

「你走開。」

駱謙斷然拒絕，也不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馬上就掉頭離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少年才看向莫辰，吹了聲口哨：「呦，你沒跟我說過他的脾氣很差啊？」

莫辰不否認，「是蠻差的。」

「真好奇你怎麼撿到他的？」

「不是我撿的，是那位。」

少年喔了一聲，「他能在半路撿到001也是很厲害……我先走了，明天見。」

「等會。」

少年想到什麼似的啊了一聲，「差點忘了把東西給你。」

從口袋掏出一枚鑽戒，少年隨手丟給莫辰，「我只找到這枚鑽戒，至於那些人……因為追的我好煩，我全處理掉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