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姜穆寒是被一陣又一陣的震動聲吵醒的。
這幾天不知為何總是特別累,回到家以後,基本上就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一連也不知究竟睡了幾天。
伸手在床頭揮了幾下,他拿起手機滑過通話鍵。
「哥,你起床了嗎?」是姜穆雪。
姜穆寒嗯了一聲,因為剛醒來的關係,聲音聽上去還有些沙啞。
「我今天休假,要不要一起去吃飯?」姜穆雪問,「學長應該也有空,我們下去找你?」
「好。」
掛了電話,姜穆寒又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最後是覺得休息夠了,才慢吞吞地坐起身,隨手拿了一套外出服。
自宴會回來以後,他一直覺得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說不出是哪裡不對,心裡卻總是湧上一股空虛的感覺。
換作是在平常,對於這種無法解釋的事情,他根本不會花太多時間思考。然而,就在抬起手、伸出袖口的那一刻,他赫然發現自己的無名指上竟然戴著一枚戒指。
這是什麼?他愣了一下。
套衣服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姜穆寒翻過自己的掌心,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好一會兒。大概是覺得好奇,索性又將戒指取了下來,放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擺弄著。
黑色的藤蔓。
簡約的設計。
是他會喜歡的款式。
可他一向不喜歡穿戴飾品,怎麼突然就戴在手上了?
「……」
想了幾分鐘,姜穆寒依舊沒有找到任何記憶,最終是覺得它本來就該待在那裡,於是又把它戴了回去。
不過在戴上去的瞬間,那股異樣的感覺也變得更強烈了。
就好像是把什麼重要的事情忘了,可他想不起來。
這股莫名其妙的怪異也沒有隨著時間消退,反而還因為陸陸續續和徐瑞燐他們見面,逐漸越滾越大。
「喂。」
聞皓的辦公大樓內,姜穆寒坐在沙發上。
他早就察覺這人忙碌之餘,卻總是忍不住朝自己投來的視線。每當抬頭想對上目光,他又會若無其事地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這麼來來回回幾次,姜穆寒終於忍不住開口叫人。
「怎麼了?」聞皓簽著名字的手指一頓。
「你們在瞞我什麼?」姜穆寒淺棕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他。
他是不是真的錯過了什麼?
同樣都是聊天,卻一直有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同樣都是熟悉的人,卻老是帶有格格不入的違和感。
「什麼?」聞皓一頭霧水。
姜穆寒把玩著桌上的筆,輕描淡寫道:「我發現你們幾個最近都很會找理由見我。」但在真正見面以後,又好像把他當成什麼異類似的,異常小心翼翼。
之前因為簡陽的關係,他們有段時間也是這樣過度關心。不過這件事都已經過去多久了,怎麼突然又開始了?
「錯覺吧。」
「別騙我。」姜穆寒神色淡漠地望著他,「你知道我的脾氣。」
觀察了幾天,他的空虛感並沒有隨著時間消退,相反地,還因為接觸得多,覺得所有人都越來越奇怪了。
怎麼回事?
好像一覺醒來,整個世界都變了。
聞皓故作神色自若地說:「真的沒什麼。」
對上那雙直勾勾的眼。
一秒。
兩秒。
「……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聞皓在心裡掙扎了好一會兒,終於微微鬆了口。
「不重要應該就更不需要瞞我?」姜穆寒挑眉。
「呃……」
「以前有人跟我說,我們之間不需要這麼拐彎抹角。」姜穆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再繼續堅持,以後我就死都不告訴你。」
「……」
看出這人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聞皓嘆了一口氣,「……那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姜穆寒看了他一眼。
幾分鐘的時間過去,聞皓總算是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結果也跟他猜得一樣,那天那場宴會,穆靜雅的舉動是真的影響到他了。難怪不管是誰,都對他又是魂不守捨又是欲言又止的。
「我沒事。」姜穆寒往後一仰。
都多久了,他也知道自己的陰影並沒有隨著時間淡化。只是平常不去看,他就習慣假裝自己沒有事。
「嗯……」聞皓低下頭,腦裡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除了莫邵承以外,他幾乎是把一切都原封不動地告訴姜穆寒了。可關於他們之間的關係,他實在是不知該不該明說。
他很清楚姜穆寒不喜歡被隱瞞。
可在不記得的狀況下,突然告知莫邵承其實是他對象,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很奇怪。
「我跟莫世集團熟嗎?」
聞皓愣了一下,「什麼?」
像是在問等等要吃什麼那般淡然,姜穆寒瞥了他一眼,「我為什麼會去他家?」
雖然莫邵承給的說詞很合理,但他只相信他們有在討論合作這件事。因為狀況不好退場去他家這點,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很不切實際。
「呃……」
「勸你誠實。」姜穆寒涼涼地看著他。
這不是誠不誠實的問題。
我總不能說,因為當時的你只讓他靠近。
聞皓按著太陽穴,還在思考究竟要怎麼解釋才能讓姜穆寒接受,一道熟悉的男聲冷不防從門口傳了過來。
當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姜穆寒順著方向望了過去。
在對上那雙眼的瞬間,他的心跳一下就開始變快。
♠
「怎麼這麼看我?」
莫邵承踏進來的那一刻,對上的就是兩雙直勾勾的眼神。
聞皓如獲大赦般的表情令他一頭霧水,另一邊,那人藏在冷漠下的熾熱倒是讓他微微揚起眉毛。
「怎麼突然來了?」嘴上是這麼說,聞皓巴不得有人趕快闖進來打斷他跟姜穆寒的談話。
憑他的語言造詣,他已經想不到要怎麼繼續說下去了!
莫邵承遞出一個資料夾,「給你會館的營業報表。」
「謝謝。」聞皓接過,習慣性地翻了一下。
在等待的期間,莫邵承懶洋洋地靠在牆邊,那雙犀利的眼,卻緊緊鎖定在姜穆寒身上。
像是被他的視線蠱惑,姜穆寒也盯著他好一會兒。
「……」
這是什麼奇怪的感覺?
意識到自己居然看著這人那麼久,姜穆寒回過神,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只是過了一會兒,他又把頭轉了回來。彷彿是在確認什麼似的,視線不由自主往莫邵承的手看去。
身為花名在外的娛樂界上層,又是那條街上出了名的頭牌公關,他的手上居然什麼飾品都沒有?
好奇怪。
姜穆寒沒發現自己的眉頭已經輕輕皺了起來,只覺得這好像跟印象中的莫邵承不太一樣。
更奇怪的是,他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因此感到失落。
想來也是荒謬,姜穆寒索性垂下眼眸,側靠在一旁彷彿他從不存在。
「辛苦了。」半晌,旁邊傳來一道聲音。
聞皓將報表放回資料夾,朝莫邵承說:「沒什麼事的話,先這樣吧。」
莫邵承頷首,「那我走了。」
「等等。」
莫邵承的腳步一頓。
聞皓指了指時鐘,「時間也差不多了,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莫邵承看了姜穆寒一眼,隨即將視線轉回聞皓身上,眉梢微微一挑。
拜託答應這頓飯局,他真的沒辦法招架現在的姜穆寒。在某人看不見的角度,聞皓死命地擠眉弄眼。
「……」雖然看不懂他想表達的意思,莫邵承還是點頭了。
想著作為公關,這人比較能言善道。見他答應,聞皓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姜穆寒,「你去嗎?」
還以為會得到毫不留情的拒絕,沒想到後者卻傳來輕輕一聲「好」,這點倒是讓他有點意外。
莫邵承似乎也沒想過姜穆寒會答應,表情頓時有些微妙。
他們在搞什麼?
早就看出這兩人不知為何一直在那裡眉來眼去,姜穆寒微微挑起眉毛,「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沒有沒有。」聞皓把頭搖得好像波浪鼓,「走吧,我知道有一家日料很好吃,你不是喜歡吃壽司嗎?我們就去吃那個吧!」
「……」
幾分鐘後,餐廳內。
姜穆寒覺得自己來到一場詭異的飯局。
明明是認識的三個人,卻因為介入不了那兩人的話題,讓他總有一種格格不入的違和感。
不過他本就沒想加入談話的意思,所以也只是靜靜吃著壽司,隨意滑著手機動態。
奇妙的是,就算他的視線一直都鎖在螢幕上,卻還是能感受到對面不斷投來的目光。
「……」幹嘛呢?
姜穆寒看了莫邵承一眼,很快又把頭低了下去。
他不懂那人為何總是用這麼熾熱的眼神看著自己,但心裡好像也沒有感到特別意外,彷彿早就已經習慣這種視線,一點也沒有感受到被冒犯。
「好久不見。」
剛才都在和聞皓談公事,以至於沒能說上幾句話,好不容易抓到他去廁所的空檔,莫邵承終於有機會朝姜穆寒問候。
「嗯。」
「回去有好好休息嗎?」
姜穆寒眼簾一抬。
那天醒來以後,他只短暫地在他家喝了茶,先別說合約,因為覺得疲累,他根本沒待多久就離開了。
「之前還沒跟你介紹,除了莫世娛樂,我同時也是Wen's House的公關。」察覺姜穆寒並不想多談,莫邵承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話題。
姜穆寒的表情怪異了一下,「我知道。」
「……」
「怎麼?」這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姜穆寒姑且是問了一句。
「……沒什麼。」雖然早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看姜穆寒是真的什麼都記得,卻唯獨忘了他這點,莫邵承還是湧上一股失落。
不過在姜穆寒眼裡,他只覺得這人好像有什麼心事,基於不熟,也就沒有多問。
沉默了一會兒,姜穆寒低頭將茶一飲而盡。
他是一向不愛與人交際沒錯,可他還以為以莫邵承的性格,至少會繼續找話題緩解氣氛。豈料這人卻只是托腮望著旁邊出神,任由尷尬的氛圍佈滿四周。
值得慶幸的是,這場寂靜並沒有持續太久,等聞皓回來以後,這頓飯總算是告一段落。
踏出店外,姜穆寒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他很享受隨波逐流的感覺,只是走著走著,卻突然發現身後似乎一直有人跟著。
起初還以為是錯覺,沒想到拐了幾個彎,過了幾條街,那人依舊像塊甩不掉的橡皮糖緊緊在後。
這貨真價實的尾隨,讓他的腳步驟然一停。
「你有事找我?」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說人話。」姜穆寒轉過身,微微皺起眉頭。
他們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但善於觀察的他,還是很快就發現這人的微笑似乎並不像表面那樣輕鬆自在。
他看起來快死了嗎?為什麼要用這種表情看他?
不知道姜穆寒在想什麼的莫邵承盯著他良久,看著這張既是熟悉又是陌生的臉,天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將認人的衝動狠狠壓了下去。
他好想吻他。
真的好想。
可現在卻沒了吻他的身分,他好不甘。
「不說我走了?」姜穆寒挑眉。
莫邵承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眼看那人快要失去耐性,他才故作神色自若地笑著說:「這麼久你好像還沒有給我答案,和莫世的合約你到底簽不簽?」
♠
這是第二次來到姜穆寒的家。
莫邵承站在玄關,表面上是笑著的,心裡卻湧上了一絲苦澀。
他一直都在期望這人能在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恢復記憶。
只是天不從人願。
他的「下一次」都不知道已經重複了幾次,每見一次,他就只會得到失望一次。
另一側,姜穆寒的狀況也沒有特別好。
從櫥櫃裡拿出兩個馬克杯,他忍不住在心裡質問自己是不是哪裡吃錯藥?
不然以他的邊界感來說,怎麼可能就順勢把人帶回來了呢?
而當他拿起水壺,正要倒水的時候,腦裡又突然傳來一陣暈眩感。
最近怎麼老是這樣……
有幾道畫面從腦中閃了過去,姜穆寒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靠在櫥櫃上休息了一會兒,這才拿起杯子緩緩走回客廳。
「你好像對我家很熟?」
看到莫邵承自來熟地坐在沙發上,手裡正隨意翻著一本雜誌,姜穆寒挑起眉頭,語調微揚。
「不熟。」
姜穆寒把水遞了過去。
莫邵承卻只是闔上雜誌,絲毫沒有接過的意思。
「……」不喝拉倒。
將水放到桌上,姜穆寒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他知道莫邵承只是找了個藉口跟他回家,卻想不通這人是出於什麼樣的理由才這樣?
他們有熟到這種程度?
如果有,他怎麼又完全沒有印象?
「你想不想喝酒?」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他好聽的聲音。
「……搞半天,原來你是來我家蹭酒?」姜穆寒有些無語。
「也不是。」
「那你到底……」對上他的視線,姜穆寒說到一半的話突然停了下來。
又是一股難以逃離的熾熱。
荒謬的是,這一次卻多了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差點被這個眼神盯的失神,姜穆寒忍不住開口:「你到底為什麼一直用這種眼神看……」
「吶,大主管。」沒想到莫邵承卻直接打斷他。
「嗯?」
「我可以吻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