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生氣?」
當姜穆寒一手撐在沙發上,微微傾身湊近了自己,一種像是被支配的感覺,讓莫邵承的心裡頓時有點微妙。
他不太懂這人剛才還好好的,怎麼說著說著突然就跑來壓制他了。
那表情看上去還相當不滿呢?
「有一點。」
「為什麼?」
「看你不爽。」姜穆寒的語氣聽起來很理直氣壯。
「……」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莫邵承被姜穆寒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但轉頭看了眼桌上那瓶快要見底的威士忌,心想這人大概又喝多了,忍不住低嘆一口氣。
「行啊,給你揍。」索性往後一倒,他靠在椅背上仰頭。
對上那雙淺棕色的眼眸,若說姜穆寒是習慣克制自己的那種人,那麼酒精就是替他鬆開束縛的鑰匙。
當那些平時被壓在最深處的任性與佔有欲開始湧現,他就忍不住想知道,現在的姜穆寒究竟能直接到什麼程度?
而這樣的直接,是失憶中的感情殘留?
還是只是因為自己的忽冷忽熱所以不爽?
「……」莫邵承一副任憑擺佈的樣子,讓姜穆寒微微皺起眉頭。
「怎麼,真給你揍又捨不得了?」看他一臉五味雜陳,莫邵承沒忍住笑聲。
姜穆寒翻了一個白眼,「長那麼大,還真沒看過這麼努力討揍的。」
「那可真是我的榮幸。」莫邵承越過他的身側,拿起桌上尚未淨空的玻璃杯,「喝完?」
看他搖頭,莫邵承仰頭將它一飲而盡。對上姜穆寒五味雜陳的臉,他微微揚起眉毛,「怎麼?」
「你撩人的基因是已經刻在骨子裡了?」明明就有喜歡的人,還能對待別人這樣呢?
「可能……因為不知道我喜歡的人還喜不喜歡我?」莫邵承側頭在椅背上托腮。
「你再繼續這樣下去,他可能就不喜歡你了。」
姜穆寒難得一臉嫌棄,莫邵承沒忍住笑意,「那我只好去旁邊哭了。」
「……」
看他一臉毫不在意,又繼續倒著威士忌的模樣,姜穆寒很難想像這人和昨晚失控的人竟然是同一個。若不是親自把他撿回去,親眼看過那些失態的畫面,別人跟他講起這些,他根本不會相信。
「你這樣到底算什麼喜歡?」他忍不住說。
「所以我被懲罰了唄。」莫邵承好看的雙眸一抬,「這不是被拋棄了嗎?」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姜穆寒的臉色明顯變差了。
明明話裡就藏著深不見底的情緒,卻偏偏要用這種玩笑輕描淡寫帶過……這傢伙什麼身分地位,怎麼能讓自己淪落成這樣?
「他有那麼好到讓你念念不忘?」姜穆寒沒什麼表情地問。
「也沒有。」莫邵承抿著酒杯的動作一頓,「硬要說的話,他脾氣可差了。」
不只脾氣差,還超級任性又我行我素。
「……你被虐狂?」姜穆寒完全不理解那個人是有什麼好喜歡的。
「大概吧。」
莫邵承看著他好一會兒,眼底不自覺露出一絲憐惜,可這樣的神情落在姜穆寒眼裡,卻覺得自己就像是誰的替代品。
他討厭那個眼神。
卻不曉得究竟是因為出現在莫邵承臉上很違和,還是只是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又湧上了嫉妒。
「那你可真深情。」他忍不住酸了一句。
本以為莫邵承會繼續胡言亂語,沒想到沉默了一會兒,他卻輕笑出聲,「大主管,我發現你很關心我喜歡的人是誰?」
姜穆寒面無表情地說:「沒有。」
「但從剛剛到現在,你好像就一直在吃醋呢?」莫邵承放下酒杯。
姜穆寒微微蹙了蹙眉,「……我吃個屁醋。」
「沒吃醋的話,表情這麼臭呢?」像是抓到什麼小辮子,莫邵承那雙足以蠱惑人心的眼眸頓時染上了笑意。
雖然剛才確實被姜穆寒的舉動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這一來二往的口是心非,再加上隨著對話越來越明顯的小脾氣……這和失憶前幾乎是如出一轍的彆扭,他很想知道自己的猜測是不是真的。
「我才沒有臉臭……」莫邵承莫名揚起的微笑看上去很危險,姜穆寒還想嘴硬。
「你喜歡我?」
「什麼?」姜穆寒一愣。
「喜不喜歡?」
「你沒事發什麼瘋?」
「不喜歡我,一直興師問罪呢?」看他一下就撇過頭的樣子,莫邵承心情一瞬間就變好了。
「我沒有興師問罪。」
「那你為什麼生氣?」
「就說了我沒……」
「我喜歡別人,你不開心嗎?」
「……」
「是不是?」
「媽的,你喜歡誰到底關我什麼事?」姜穆寒忍不住罵了一句。
聞言,莫邵承又笑了。
睽違已久的髒話,聽在耳裡竟是如此讓人想念。
包含藏在冷臉底下的彆扭,以及彎彎繞繞的口是心非。
「有病。」
姜穆寒完全不理解為什麼這個人被罵了還可以這麼開心,但那灼熱的視線就像是已經看穿什麼似的,讓他下意識就別開了目光。
再也無法假裝若無其事,他當機立斷就想趕緊離開。誰知才剛轉身,下一秒就被一股強硬的力道拽了回去。
那人的手勁實在太大,他根本來不及站穩,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踉蹌,最後幾乎是跌進了那人的懷裡。
「你到底有什麼問……」姜穆寒真的想揍人了。
「喜歡我很好啊。」
他滿頭問號,「什麼?」
「我說……喜歡我很好啊。」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將一直想逃跑的人拉回自己懷裡,莫邵承打斷他的牢騷,在他耳邊輕輕地說:「偷偷跟你說,我也喜歡你喔。」
♠
「……你瘋了?」
低啞沉穩的聲音懸在耳邊,姜穆寒的身體輕顫了一下,他猛然轉過頭,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難得露出了明顯的錯愕。
「你真的很奇怪欸。」反倒是莫邵承,一點都不意外的樣子,反而還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眷戀,笑著說:「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不應該是喜極而泣還要落底灑花嗎?怎麼每次都是完全不信的樣子?」
什麼每次?
哪裡每次?
被那微醺的酒氣包覆著,姜穆寒幾乎是下意識就脫口而出:「你的酒量是只剩半瓶威士忌了是不是?」
莫邵承故作思考一會兒,「你也看過我喝醉的樣子,以現在的狀態來說,應該還算清醒?」
「既然清醒,在跟我開什麼玩笑?」
「不是玩笑呢。」
莫邵承悅耳動聽的聲音落在耳畔,姜穆寒背脊一僵。
他甩開他的手,口吻一下就不友善了,「別把你對客人的那套用在我身上。」
「就說了不是玩笑。」再次將姜穆寒抓了回來,莫邵承沒有給他躲避的機會,強硬地逼著他抬起眼,直視自己的目光。
這樣的姿勢過於曖昧,姜穆寒幾乎是觸電般地猛然退開。
「親愛的,你別總是想逃跑行不行?」
「誰叫你在那……」
「喜不喜歡?」莫邵承打斷他。
「什……」
「給你機會,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姜穆寒僵在那裡,一張嘴開開合合始終沒有講出任何一句話。
「不說我走了?」
對上他深邃透徹的眼眸,姜穆寒悶了許久,終於擠出一句話:「……你不是還有喜歡的人嗎?」
「重要嗎?」
「我不是替身──」姜穆寒一秒不爽。
「你當然不是。」將他緊擁入懷,莫邵承埋首在他胸前,「對我來說你就是你。」
就算忘記我了,你也還是你。
「那白月光怎麼辦?」
莫邵承無奈地抬頭,「我說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聚焦在這個問題?」
「你不是喜歡他嗎?」
「喜歡啊。」
「那你還……」聽到這話,姜穆寒又要炸掉了。
「但現在在我面前的是你啊。」
「……」
沒聽到下文,莫邵承疑惑地抬起頭。
「你真的好渣。」姜穆寒的臉已經是無法形容的嫌棄了。
「但你喜歡啊。」
「……」
對上他笑臉吟吟的表情,姜穆寒的頭短暫眩暈了一會兒。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對話的方式好像在哪裡見過。
不過這次腦裡一閃而過的畫面快到根本無法捕捉,他愣了一會兒,被掌心裡的溫度喚回神智。
「好傷心啊……我就在你的前面,你怎麼還能分心?」莫邵承故作委屈地說。
姜穆寒沒甩開他的手,他已經放棄跟莫邵承拉扯,「……堂堂一個頭牌,撩人的手段這麼多呢?」
「當然,不然你以為我怎麼坐到這個位置的?」莫邵承莞爾。
「……不要逗我。」
「沒逗。」莫邵承說,「不是叫我不要躲你嗎?這次我不躲了,那你也別躲。」
「就說了我沒……」
莫邵承笑出聲,再一次出聲打斷:「那親愛的……」
「誰是你的親愛的?」該死,他又頭痛了。
「好好,姜穆寒。」
「幹嘛?」
好奇怪,明明就是自己的名字,為何他叫出來的聲音聽在耳裡卻像觸電一樣,讓他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莫邵承捧著他的臉,又一次把真心藏在玩笑裡,「如果不嫌棄的話……你要不要考慮跟渣男談個戀愛?」
「……我有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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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週末,姜穆寒在睡夢中被震動聲吵醒。
他皺了皺眉,翻身拿起丟在床頭上的手機,單指滑過通話鍵。
「還在睡?」手機那端傳來徐瑞燐的聲音。
「嗯……」姜穆寒拖著尾音,又打了一個呵欠。
「你宿醉?」聽到他沙啞的聲音,徐瑞燐有點詫異。
姜穆寒緩緩坐起身,「有一點,怎麼?」
「沒事吧?」
姜穆寒只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一直灌酒,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才一段時間又這樣了?
姜穆寒口吻平淡:「沒事。」
他不是因為心情不好才這樣的。
真要說的話,是被某個撩完就跑的傢伙弄成這樣的。
雖然他早就說過會因為本業暫時不會來 Wen's House,但踏進大廳的時候沒能看到那道身影,心裡不免還是空了一塊。
但這樣也好。
他到現在還是不懂那人為何要用那麼迷戀的眼神看他,還一副真的很喜歡他的樣子,說著他想聽的話?
明明心裡住著的人就不是他。
「那你最近有空嗎?你爸讓你找時間回來一下。」徐瑞燐的聲音喚回他的神智。
姜穆寒側著頭,想著今天也是閒著沒事,便道了一聲等等過去。
「行,那我在辦公室等你。」
掛掉電話以後,姜穆寒慢吞吞地下了床。
進到浴室洗漱一番,他無意間側過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頸肩。
當時酒後亂性的痕跡已經不見了,現在只剩一片白皙的模樣,彷彿那天的事情都只是錯覺,他也只是作了一場夢。
「……」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良久,姜穆寒緩緩低下頭。
那天幾乎是沸騰至極的曖昧,直到現在仍舊殘留著揮之不去的餘韻。哪怕已經很努力忽視它的存在,莫邵承說過的情話依舊在他心裡留下了很大的痕跡。
不過和那傢伙不清不楚的關係,想必很快就會徹底結束了吧。
他可是出名的來者不拒去者不留,就算一時之間對自己上心了,肯定也只是把他當成前任的替身罷了。
那晚難過得要死的人,怎麼可能轉頭就喜歡上他呢?
長那麼大了,攤上這樣的對象有一次也該夠了。
接下來他必須回歸原本的生活,絕對不能再像四年前那樣,因為一時放不下的貪心,又白白讓一個人殞命……雖然他知道自己肯定會很難過。
可想了想,這世上也從來沒有人會為他停留,只要撐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了吧。
不知花上多久的時間整理好心情,姜穆寒正想轉開水龍頭替自己洗把臉,不過就在沖完水的那一刻,他的腦中又閃過了幾道模糊不清的畫面。
到底怎麼回事?
姜穆寒皺起眉,抬手按住隱隱作痛的額角,指腹重重揉了幾下。
他一直以為這只是宴會後暫時留下的後遺症,可最近這種頭暈卻出現得異常頻繁,如同濃霧般的畫面又一次次地撞進他的腦海……下意識摸上自己的手,當戒指獨有的冰冷傳了過來,姜穆寒的目光一滯。
最近過得太匆忙,差點忘了手上還有這個。
垂著眼眸看著它良久,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這陣子的怪異都和這枚戒指有關。
這個真的是自己買的嗎?
他究竟是何時開始戴著它的?
如果不是他自己買的,那又是誰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