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喝什麼？我請你。」

熟悉的私人酒吧，伊晨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

昏黃的燈光落在一旁的桌面，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酒香。比起其他地方，這裡相對安靜許多。即使壓低聲音交談，也不必擔心被旁人聽見。

「都可以，你點的我都喝。」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姜穆寒隨意地說。

反正也不是專程來喝酒的，喝什麼不是重點。

「好。」

和服務員點完以後，伊晨放下菜單，轉頭對上的即是一道熾熱無比的視線。

若說姜穆寒平常是耐心很好又彬彬有禮的紳士，現在倒像脾氣不好還沒有耐性的普通人。

「你看起來好急。」觀察了好一會兒，伊晨忍不住笑了出來。

「……」

和莫邵承不同款的冷臉，伊晨不疾不徐地說：「我們兩個的關係沒有那麼疏遠，想知道什麼就直接問吧。」

「我跟你有多熟？」

有趣。

還以為姜穆寒一上來就會問莫邵承的事，沒想到居然是先問他嗎？

伊晨雙手交握抵著下顎，「猜猜？」

「……我看你是很欠打呢？」難怪就算記不得，感覺還是很熟悉。

「總要確認你到底還是不是我認識的姜穆寒。」伊晨笑了笑。

姜穆寒白了他一眼，「那你確認好了？」

「嗯，表裡不一的樣子挺像的。」

「……」

皮一下能得到姜穆寒啼笑皆非的表情，伊晨很滿意。

「都已經約我來這裡了，你到底說不說？」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姜穆寒倨傲的眼神一瞥。

「當然。」伊晨摸著下巴，唔了一聲，「大概就是……熟到你告訴我你的性向？」

「什麼？」姜穆寒愣了一下。

「雖然不是直接告訴我的就是了。」但也差不多了。

像是找到最重要的線索，姜穆寒直勾勾地盯著他，「所以你知道我跟那傢伙到底是什麼關係。」

「可以這麼說。」

「那你還不告訴……」

「在那之前，我很好奇……是什麼關係很重要嗎？」伊晨為自己酌了一杯酒，慢條斯理地說。

被這麼一問，姜穆寒一時之間好像也回答不出來。

但很奇怪。

感覺真相近在咫尺，他的內心不允許這個問題被草草帶過。

「……」

伊晨優雅地喝著酒，姜穆寒的沉默並不讓他感到意外。

身為知情人士，他很喜歡欣賞雙方陷入沉思的樣子，這是他獨有的興趣，喜愛觀察人類的思維模式。

尤其莫邵承跟姜穆寒。

認識這麼久了，他早就發現這兩個人的本質是一樣的。

高傲、自我、任性、強勢。

差別只在一個總是往外，一個則是往內。

他很好奇姜穆寒的這場失憶，最終會是同性相斥還是物以類聚？但身為旁觀者，還是先靜觀其變好了。

「他不只是我的朋友對嗎？」

不知過了多久，對面傳來姜穆寒的聲音。

「你想跟他不只是朋友嗎？」伊晨的微笑毫無破綻。

怎麼可能。

熟悉的啞謎，姜穆寒沒來由地感到煩躁，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伊晨話鋒一轉地打斷。

「你手上這枚戒指，很好看。」

姜穆寒不理解伊晨為何提起戒指，所以只是嗯了一聲，並沒有多說什麼。

「但你好像不是很愛戴飾品的人，除了上線的時候，幾乎沒看過你打扮。」伊晨饒有興致地盯著那枚戒指。

是很漂亮的槲寄生。

「嗯……」一提戒指，姜穆寒的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他到現在都還沒想起手上怎麼會多出這個東西。

「你很喜歡嗎？」伊晨溫和地問。

「還可以吧。」

「若是覺得礙眼，要不拿下來？」伊晨若無其事地說。

「不了。」

「為什麼？」伊晨有些好奇。

很微妙。

雖然一臉想不起來的樣子，但他居然沒想摘下戒指的意思嗎？

「……沒為什麼。」這是感受告訴他的。

伊晨勾著淺淺的笑意，「那你就好好戴著吧。」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有這個？」

「當然。」他還知道這是誰給的，畢竟親眼見過對方手上也有一個。

「快說。」是真的快憋壞了，姜穆寒危險地瞇起雙眸。

誰知伊晨居然只是放下酒杯，笑容可掬地說：「可是我突然不想告訴你了。」

「……」

「想知道的話就多跟我待在一起，如何？」

「……你有病嗎？」

♠

「既然你沒打算告訴我，那找我來這裡做什麼？」

和伊晨拐彎抹角了半天，姜穆寒最終是沒問出個所以然。可偏偏伊晨似乎又是身邊最有可能開口的人，僵持了一會兒，最後也只能低聲嘟囔一句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喝酒呀。」彷彿沒有看到他眼裡的不悅，伊晨好整以暇地說，「你不覺得自己最近太緊繃了嗎？會館的人都被你的冷臉嚇到了。」

「……」我看起來很像在開玩笑的樣子嗎？

感受到對面逐漸飄來的低氣壓，伊晨笑了笑，「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用這麼執著真相呢？」

「沒有。」他是有段時間都當作沒這回事，可這就像個心結，時間一長，讓他想忽視都難。

「那知道真相以後，你想怎麼做呢？」

對於伊晨愛講不講得繞口，姜穆寒已經失去了耐心，「什麼怎麼做？不就……」

「如果我說你和莫邵承的關係其實很好，好到連你自己都無法想像，你會怎麼辦？」

「什麼？」

伊晨不慌不忙地繼續說：「再換個角度，要是我說你和莫邵承的關係其實很差，差到連原本的你都討厭他，你又會怎麼辦？」

姜穆寒沉默了一會兒，他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可他根本就不覺得原本的他會討厭莫邵承，畢竟就算失憶了，他還是覺得他很……

不對，這怎麼可能？

「我喜歡他嗎？」問出來的瞬間，連他自己都覺得很荒謬。

聞言，伊晨的雙眸微微一瞇。

姜穆寒的腦迴路是真的很特別，沒想到繞了半天，居然還能拼湊出這件事……好吧，他總算知道到那傢伙為何會對他超級有興趣了。

「是不是？」沒有得到回應，姜穆寒再接再厲地問。

似乎是覺得這樣的發展很有趣，伊晨沒打算再繼續打太極，「恭喜你找到第一個真相。」

姜穆寒一臉不敢置信，「我居然喜歡這種人嗎……」

伊晨沒忍住笑出聲，「怎麼，他很不好嗎？」

「他不是一直花名在外，又是頭牌，又是娛樂圈來者不拒去者不留的人嗎？」因為是伊晨，姜穆寒倒也不隱藏自己的驚訝了。

想起那傢伙過去的種種事蹟，伊晨不免在心裡同情起莫邵承，這年頭報應總是來得特別突然……現在的姜穆寒，好像不是很能接受自己竟會和這種人扯上關係？

「我有病吧。」沒發現伊晨的表情變化，姜穆寒直接駁回這個話題。

「所以我才說……有時候真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麼樣。」伊晨慢悠悠地說，「像現在你已經知道一部分了，還會想繼續追問下去嗎？要是不喜歡，遺失部分的記憶何嘗不是一次重新開始？」

「……」那確實。

姜穆寒垂著眼簾，覺得伊晨的話很合理的同時，又覺得事實好像不是如此。

現在的他已經不喜歡莫邵承了嗎？

但好像也不是這樣。

不然為什麼會在知道那些事情之後，還是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在意？

♠

「你幹嘛？」

莫邵承發現最近的姜穆寒很奇怪。

儘管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但看他的眼神，似乎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可置信。

他是做了什麼嗎？

明明那天不小心失控吻了他好幾次以後，就已經盡量迴避他們會單獨遇見的場合了。

他不是什麼一直能克制慾望的大聖人，他很怕見了姜穆寒太多次，又會不由自主想對他上下其手。

而今天之所以會出現在 Wen's House，純粹只是工作煩了想來這裡打發時間，沒想到他居然也在。

「沒有。」

「沒有幹嘛一直看我？」

聽到他的反問，姜穆寒也不清楚為什麼，只知道前些天從伊晨那裡得到某個真相以後，他就很難控制自己的目光，一逮到莫邵承的身影，就一直想看他的手。

「你不也一直看我？」姜穆寒隨口回了一句，輕輕皺起眉頭。

好奇怪。

若他們倆個真的是那樣的關係，照理來說他應該也會有戒指才對，可為什麼他的手上什麼都沒有？

「怎麼，這年頭公關還不給看了？」莫邵承揚眉。

「你愛看不看。」姜穆寒還在思考，沒發現莫邵承已經放下手邊的東西，來到沙發後面。

好煩。

為什麼這個人總是能牽動他的七情六慾？

明知道他什麼都不記得，卻還是忍不住一直想靠近。

莫邵承撐著椅背，俯身看著姜穆寒，又一次想吻上去的瞬間，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別開。

「看你好像很煩惱，最近發生什麼了？」沒多久，他故作神色自若地說。

姜穆寒往上一仰就能看到他輪廓清晰的下顎，目光被吸引的瞬間，他又一次不敢相信之前的自己居然喜歡莫邵承？

「喂，你……」他欲言又止。

「嗯？」

對上那雙好看的雙眸，姜穆寒忍不住嚥了一下喉嚨。

都是那該死的真相。

不知是不是巴納姆效應，他的心裡好像也變得怪怪的了。

「叫我又不說話……你有事呢？」莫邵承沒忍住，捏了一下他的臉頰。

還以為這人會不高興地拍開，沒想到他卻只是一直盯著他看。

「親愛的，再這樣繼續看下去，我真的會以為你又想接吻了。」莫邵承下意識就用以前的方式逗了姜穆寒，看他一臉皮肉不笑，又輕咳了一聲，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地撇過頭。

「你喜歡接吻？」

聽到這個問題，莫邵承的心裡有些意外。

「喜不喜歡？」姜穆寒又問了一次。

「喜歡。」

「所以……」才來者不拒嗎？

「什麼？」莫邵承沒聽清。

「沒什麼。」姜穆寒別過眼。

看他一點都沒有害羞的樣子，還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姜穆寒不免在心裡懷疑，原本的自己是不是只是單方面在倒追莫邵承。

不然他怎麼可能會對他的對視無動於衷，還一副你愛怎樣就怎樣的配合？

「你不喜歡接吻嗎？」看姜穆寒一直在對話裡分心，莫邵承忍不住問。

「……」

好吧，他不該亂開話題。

收到姜穆寒看智障的眼神，莫邵承放開椅背，打算轉身離開。

「喜歡。」

什麼？莫邵承詫異的回過頭。

「應該沒人討厭接吻。」姜穆寒瞥了他一眼。

「當然。」莫邵承笑了笑，「不過這好像不是我們會聊的話題，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看他一副毫無留戀的樣子，姜穆寒不曉得為什麼湧上一股想叫住他的慾望。可他不知要怎麼開口，話到嘴邊居然成了一句你是不是很想吻我。

「……」說完的那瞬間，連自己都覺得很鬧。

不過莫邵承想走的步伐一下就停住了。

他回過頭，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姜穆寒，「大主管，你現在是在跟我調情？」

「……」並不是。

看他一臉面無表情，莫邵承的心情一下就落了下去。

他很討厭這樣的感覺。

姜穆寒什麼都不記得，只有他被搞得患得患失。

「如果不是，那就別隨便跟我開這種玩笑，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俯身在他耳邊低語，這一次他是真的在警告姜穆寒。

用那種事不關己的口吻，說著這種會勾動他心弦的話，他會當真。

可沒有結果的調情，就算這個人是姜穆寒，他也還是會很不爽。

莫邵承突如其來的冷臉，讓姜穆寒微微挑起眉。

像是在驗證什麼似的，他突然就想犯賤了，「你是什麼樣的人？」

莫邵承雙眸一瞇，似乎是不滿姜穆寒的挑釁，下秒直接拉起他的衣領，不顧意願就吻了上去。

而那總是笑容可掬的表情，在這一刻竟是真的不耐煩了。

「這樣的，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