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邵承往伊晨眼神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見姜穆寒跟在一群人之中從門口走了進來，雖說有男有女人數不多，其中最顯眼的自然是搭在他肩上的黎恆。

所以這人突如其來的消失，就是跟著情聖吃喝玩樂？莫邵承微微瞇起雙眸。

「……」

這傢伙沒上工的時候，情緒是真的寫在臉上呢。伊晨一邊喝著酒，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莫邵承。

「這時間居然還找我過來，你應該記得我說過我們暫時別喝酒了吧？」姜穆寒瞥了身邊人一眼。

近期姜家的公司有些事需要他回去一趟，才跟徐瑞燐唇槍舌戰老半天，現在又被帶來酒吧，他都不知道這陣子為什麼會過得這麼雞飛狗跳。

一想到徐瑞燐那傢伙看到他就像看到什麼天神降臨，二話不說便把所有公文全部搬到他桌上，還命令他在一個禮拜之內要全部看完，他除了頭好痛以外，還是只有頭好痛。

「記得記得。」黎恆在他耳邊輕笑，「我這不是解救大少爺嘛。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他們纏著不放了。」接到姜穆寒的場外支援他是有些意外，光是想到一進辦公室就看到這人差點死在辦公桌上，他就覺得有點好笑。

姜穆寒無奈地說：「是是。」那也不需要把他綁來深夜吧。

「什麼綁，我是今天剛好會來。」黎恆故作不悅道，「我知道你最近禁酒，所以不會灌你……但你為什麼會被禁酒啊？難道你在Wen's House做了什麼被罰了嗎？」

其實也不是真的被禁酒，主要是禁你這種局的酒。

「……一言難盡。」

他是絕對不會告訴這人原因的。

說來荒謬，這時候居然會想起莫邵承異常嚴肅警告他的臉。而現在跟在黎恆這群人身邊，他竟還有種偷吃怕被抓的錯覺。

那傢伙的存在到底要影響他多久？

重點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聽話。姜穆寒暗自皺了皺眉。

黎恆沒繼續追問為什麼會被禁酒的理由，只指了一個角落道：「總之今天我也只是隨意局，真要覺得累了，我等等再送你回去。」

「好。」

♠

「情聖跟姜寒的關係是真的很好呢。」

伊晨放下酒杯，側頭對莫邵承露出笑咪咪的表情，「要不要加入他們的酒局？」

「……你一天到晚不機車會死是不是？」莫邵承斜睨了他一眼，「認識這麼久，我都不知道你這麼喜歡八卦呢？」

「喜歡啊。」伊晨大概是少數不怕莫邵承這種表情的人了，拿起續點的馬丁尼，他輕飲一口的樣子優雅到不愧是以這個路線出名的公關。「特別是你的。」

「我有什麼好八卦的？」

伊晨瞥了他一眼，「你該不會不知道自己花名在外，有多少人想看你最後會栽在誰手上吧？」雖然應該也不會有人料到居然會是姜穆寒。還以為像他那樣只有寒冬過境的性格，引不起莫邵承的興趣。

「……」

「但你也不用太在意就是了。」因為也有很多人在看姜穆寒最後會栽在誰手上。

「我看你情報很多啊，怎麼不考慮去當FBI？」莫邵承托著腮，笑容看上去有些危險。

伊晨一本正經道：「我是啊，這條街的FBI。」

莫邵承白了他一眼。

「你到底為什麼對他這麼有興趣？」伊晨好奇地問。

「他的臉很好看。」

「……」伊晨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他被姜穆寒忽視是活該，還是慶幸還好姜穆寒一向不按理出牌。

莫邵承想了一會兒，道：「一開始可能是想找機會把他拉來我旗下，不過現在我比較想知道這種冰山融化以後會是什麼樣的。」

「小心玩火自焚。」

莫邵承又睨了他一眼，「那你剛還祝我旗開得勝？」

「看熱鬧不嫌事大。」伊晨莞爾，「不過你真要挖角，小心被聞皓追著滿街跑。」

他看得出來老闆對姜寒有無條件的偏愛，哪怕這人的真實身份是莫世娛樂集團的總裁，對上聞家，也很難講到底是誰輸誰贏。

「誰說一定要用搶的，或許本人願意自己過來呢？」

「所以祝你成功。」伊晨一向不會反駁莫邵承的話。

「……你這人怎麼這麼無趣。」莫邵承低聲咕噥。

不無趣。

還在等你怎麼對他出手呢。

伊晨忽視他的碎念：「時間也差不多了，要不打個招呼再走？」

♠

另一邊。

黎恆一邊喝酒一邊和那群朋友相談甚歡，姜穆寒沒管他們，就是在筆電上敲著鍵盤，抓緊時間把徐瑞燐丟過來的公事一件一件解決掉。

「喂？」

「合約就剩這幾間，沒什麼問題的話，剩下的就交給我吧。」徐瑞燐在電話另一頭，一樣也是鍵盤聲的敲敲打打，「這一個禮拜辛苦了。」

「你還知道我很辛苦。」姜穆寒吐了一句。

「這說法就不對了，還不是你都在外面不回來。」能想像徐瑞燐在另一頭翻白眼的樣子，「這次你只來公司，沒考慮回家一趟？」

「沒有。」

「……你到底為什麼突然逃家，這麼久了還不能跟我說嗎？」徐瑞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看在這麼多年我為你兩肋插刀的份上，總可以透漏點什麼吧，一問三不知我也是挺難受的。」

「也不是不行。」姜穆寒想了一會兒，「週末我們見個面？」

「我下去嗎？」

「好，地點我再跟你說。」

「行。」

掛掉電話，姜穆寒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怎麼，徐瑞燐又丟一堆工作給你了？」剛才的朋友已經差不多走完了，黎恆關心地問。

「沒有。」

「那是想你了，想跟你見面？」大概是本性風流，黎恆說出來的話聽上去不知為何都有些曖昧。

姜穆寒已經習慣他的胡話，微微頷首。

「他不會是來說服你回家的吧？」

「應該不是。」徐瑞燐知道他的個性，如果帶有目的性，之後就真的找不到他了。

「不是就好。」黎恆說，「那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雖然今天是我的局，但你被壓榨那麼多天，也該放鬆一下了吧。」

姜穆寒嗯了一聲，把筆電闔上。

「喝嗎？」他遞來一杯雞尾酒。

姜穆寒接過輕啜一口，仰頭往後養精蓄銳一會兒，像是感受到什麼似的猛然睜開雙眸，「突然站在這裡是想嚇死誰？」

「哪有嚇，我正要叫你呢。」如煙從後方走了過來，隨意拉開旁邊的椅子一坐。

「休假？」他發現她沒有穿著制服。

「對啊。」

如煙跟他們也認識一段時間了，偶爾也會和他們一起小酌。沒了上班時的正裝，就是個打扮十分有個性的長髮美女。

「難得看到大家齊聚一堂，是發生什麼好事了嗎？」如煙笑著說，「雖然其他人都走了有些可惜，剩下的這些我請，你們還想喝什麼盡量點。」

「沒好事也能聚在一起啊。」黎恆說，「但突然想請客……妳才是發生什麼好事的人吧！」

「才沒有。」

「那怎麼這麼突然？」

「還不是你跟姜穆寒。」如煙嘆了一口氣，「前陣子你們都不知道消失去哪，這邊少了很多人潮。」

「有這麼誇張？」

「所以才想賄賂你們多來幾趟嘛。」如煙朝黎恆跟姜穆寒敬了一杯。

都是自己人，姜穆寒就懶得保持形象了，隨意舉起酒杯，他碰了一下就喝了一口。

「姜穆寒你這是……剛下班？」如煙一臉哭笑不得。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他這個樣子，以往沒什麼外人的時候，這人都會散發出一種隨性卻讓人難以親近的感覺。

初次見面的時候還以為他是故意耍高冷，後來才發現這不過就是他的本性，平常的隨和只是為了社交擺出來的樣子。

姜穆寒嗯了一聲。

和黎恆不一樣的是，如煙並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只基於他有時會抱著筆電在這裡小酌，多少猜測他應該是工作狂的那種大忙人。

「辛苦了。」

如煙沒打擾姜穆寒的閉目養神，反而是和黎恆交談了幾句，直到酒杯快要見底，才轉頭道：「話說，那邊一直有人在看你耶。」

看我的人可多了。姜穆寒嗯了一聲，沒有多加理會。

如煙來回看了一下，發現對方正朝自己點頭，不確定道：「你們認識？」

「不認識。」他想都沒想就回答了。

「但他走過來了，好像是要找你耶。」

他在這裡從沒遇過熟人，到底是有哪個人會找他？姜穆寒順著方向看過去。

「好久不見，姜寒，你也來這喝一杯？」伊晨笑咪咪地站在那裡。

「……」

「我是受託過來詢問的。」像是習慣他的沉默，伊晨不慌不忙地說：「請問您翹班那麼久，是打算失約了嗎？」

翹班？失約？

什麼東西？

一旁的黎恆和如煙頓時安靜了下來，他們互看一眼，如煙悄聲地問：「他們是誰？」

「Wen's House的公關。」黎恆小聲地說。

「Wen's House？他們不是這地段出名的貴族公關嗎，怎麼會來這裡？還是來找姜穆寒？」如煙訝異。

貴族公關？嗯，以他們高尚的賣點確實名副其實。黎恆唔了一聲，低低笑出聲：「他們是同事。」

如煙低聲驚呼：「所以最近一直在傳那邊新來的公關很帥，講的就是姜穆寒本人？」

「可以這麼理解。」黎恆點頭。

姜穆寒眼角餘光看到黎恆和如煙竊竊私語的樣子，馬上就知道他們在講什麼了。

他嘆了一口氣，朝伊晨無奈道：「沒翹班，只是這陣子很忙沒空去會館。」

「真的？」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管閒事了？」

伊晨雙眸一瞇，轉頭朝某個方向道：「他說是最近太忙了，不是故意翹班呢。」

「……？」

聽這語氣，難道莫邵承也在這裡？姜穆寒眼神一掃，他果然就站在不遠處。

對上對方漫不經心的眼神，他的心跳開始變快。

還說對他沒意思，這都來深夜抓人了。黎恆輕啜一口酒，饒有興致地在這兩人之間來回。

喔？這人不是Wen's House的頭牌嗎？還想說剛才怎麼聽到一些驚呼，沒想到除了黎恆跟姜穆寒以外，還有更引人注目的。如煙八卦的眼神也在這兩人之間來回。

那個女人是誰？

莫邵承的眼神在他們三人之間掃了一遍，對上如煙的笑顏，他很快就移開目光。

「呦，親愛的主管，你無故曠職很久，不考慮給個說法？」

熟悉的似笑非笑讓姜穆寒的緊張瞬間一掃而空，「這陣子很忙，過幾天就回去了。」

「忙？」莫邵承的眼神往黎恆的方向一瞥，後者沒事般的揮手讓他有些煩躁。

「嗯。」

「忙什麼？」

沒想到他會繼續追問，姜穆寒愣了一下，看向旁邊的伊晨，後者一臉什麼都不知道的聳肩，他就更無奈了。

「跟你沒關係。」

「……」莫邵承顯然不能接受這種回應。

姜穆寒避開他的目光。

他知道被隱瞞的感覺並不好受，但他不想解釋，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和他解釋。

「嗨，你是Wen's House的頭牌對吧。」如煙適時地打斷他們，朝莫邵承微笑道：「我是如煙，姜穆寒的朋友。」

「妳好。」在外人面前，莫邵承並不會有多餘的情緒，他不冷不熱地點頭，連禮貌的寒暄都沒有。

「現在是點檯尖峰期，以你們兩個的外貌來說，這時間點想找你們的客人應該不少？」看出姜穆寒的不想回應，如煙笑咪咪地想幫他趕人。

可惜我眼前這個人看起來不想回去。站在莫邵承身後的伊晨朝她回敬一個職業式微笑。

「是呢。」莫邵承勾起一抹不失禮的笑容，轉而看向姜穆寒：「看來你朋友也很熟我們那裡的規矩，那你呢？要回去了嗎？」

姜穆寒默了一會兒，心想早死晚死都要死，收拾好東西便拿起筆電淡淡道：「走吧。」

「喂，等等。」黎恆抓住姜穆寒，「你才剛忙完又要去……」

「沒關係。」

「真的？」

「嗯。」姜穆寒嘆了一口氣，「習慣了。」

黎恆皺了皺眉，最後還是放開手，「好吧，但你累了就好好休息，別勉強。」

「好。」

他們的互動被莫邵承收進眼裡，他瞇起雙眸，隨即又恢復原狀，「那不好意思，這人我就先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