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起來,那天和往常一樣,陽光燦爛的,什麼預兆也沒有。
生活似乎恢復了原本的平靜,那些不怎麼美好但清爽的日子又回來了。
忙碌的高三,淡白的高三,沒有雜念沒有夢想的高三。高三是教室窗外牆頭的一棵草,是樹下毛綠毛綠的“吊死鬼”青蟲;是折斷的粉筆頭,是用禿了的板擦;是陽光打在課桌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白金。
別人的高三沒有顏色,天空都是灰的,可郭小帥長這麼大,從沒這麼開心過,他的童年似乎失而復得了。一個陪著他的女生,一個不抽煙不喝酒不玩女人的爸,一個不大的家,一桌等著他的熱飯熱菜。郭小帥的要求不高,可就這麼些簡單的願望竟然到現在才實現。
他的日子就快熬出頭了。
班主任做了個倒計時牌掛在門邊,上面是猩紅的數字,60,59,58,57……
郭大明每晚給郭小帥削個蘋果,切成小塊。他不好意思端進兒子房裡,就放在客廳飯桌上,等郭小帥累了自己出來吃。
電風扇吱吱嘎嘎搖頭擺尾,作業紙嘩啦嘩啦響,像蝴蝶一樣飛起來。
那個夏天,比往年任何一個夏天都熱。
可是那天和往常一樣,陽光燦爛的,什麼預兆也沒有。
班主任拖堂,郭小帥去找孫芳的時候,孫芳已經不在了。他捉摸著孫芳今天要去他家吃飯,估計已經和郭大明坐在桌邊等他了。
他輕輕打開門,躡手躡腳走進屋。
郭大明圍著圍裙在廚房做飯,孫芳抱著男人的腰,把臉貼在他寬寬的後背上。兩人的背影重迭在一起,被夕陽鍍了層金邊,那麼寧靜那麼美。
郭小帥的腦袋嗡的一聲。火山岩漿噴湧而出,巨石坍塌,山洪滾滾而來,電閃雷鳴。
他的眼睛變得血紅。
過了很久,郭大明才發現兒子在身後一動不動站著,表情像鬼。
他嚇了一跳,菜刀一歪,在手上割了道血口子。
“兒子,你聽我說,你誤會了,我……”
孫芳啊地叫了聲,把郭大明的手拉過來含在嘴裡:“叔叔,怎麼這麼不小心。”
郭大明急了,把手抽回來,衝到郭小帥面前按住他的肩:“兒子,你聽我說啊,我……我……”支吾半天,也說不出啥理由。
孫芳慢慢走到郭大明身邊,偎在他身上:“叔叔,找創可貼包一下吧,挺深的。”
郭大明滿頭大汗,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剁了,他一邊推著孫芳:“現在不是說這的時候,你快出去。”一邊看著郭小帥:“兒子,我……她……”
孫芳嘆口氣,說:“郭小帥,你也看見了。我還是忘不了叔叔,叔叔也忘不了我,我們沒辦法只當翁媳,我也沒辦法和你在一起。我本來想忍著,忍一忍就過去了,可我發現,我忍不了。感情的事兒沒法憋著。就算是你,當你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你也一定憋不住對她的想。那時你就懂了,那時你就會明白我現在的心了。”
你他媽以為我不懂麼?郭小帥想,可他沒說話,他還是一動不動,只定定看著郭大明血糊糊的手指,那上面亮晶晶一圈唾液,是孫芳的。
郭小帥突然想起了很多很多事兒,那個夏夜,媽肚爛腸流的屍體,爸的收音機,張濤的拳頭,在天台上自殺的男生,唐古,明子,表哥,爸的雞巴爸的屁股,汗嘰嘰的皮膚挨著皮膚,明晃晃的月亮,黑壓壓的夢……
郭小帥看著孫芳,嘿嘿笑了:“阿芳,你真可憐,好好的男人你不愛,愛上個不男不女的人妖。”
孫芳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郭小帥衝郭大明努了努嘴說:“你問他。”
郭大明滿額頭冷汗:“兒子,你別……”
郭小帥突然怪叫一聲,衝上去撞倒男人,用力扯他的褲子:“不敢說吧!你他媽早就操不了女人了,還在這兒裝逼,你騙得了誰!你騙得了誰!你給她看啊,你告訴她啊,告訴她你不是個男人,告訴她你的雞巴早就被老子切了!老子切你的雞巴,是為媽切的!老子操你,也是為媽操的!你對不起她!你對不起她!”
郭小帥的眼淚湧出來,他連媽的樣子都記不得了,全是這挨千刀的男人害的。
郭大明護著自己的襠,厲聲說:“郭小帥!”
孫芳也撲上去拉他:“郭小帥,你放手,你放開叔叔!”
刺啦一聲,男人黑乎乎的毛叢露出來,像一片廣闊荒涼的野草原。
郭小帥把臉貼在爸的陰毛上,眼淚嘩嘩向外流:“阿芳,你看見了吧,他不是男人,他不是個男人,我早就把他閹了,他不是男人……”
孫芳愣了,郭大明把臉歪到一邊,閉上眼。
過了好一會兒,郭小帥站起來,從菜板上拿起菜刀。
他看著坐在地上的孫芳:“阿芳,我給過你機會,我給你我所有的愛,可你吝於給我你的。你瞎了眼,愛錯了人。我郭小帥得不到的東西,我也不會讓給別人。我希望下輩子,你能想明白,你愛的人是我。”
孫芳慘慘地笑了:“小帥,你到現在還在欺騙自己,你從沒喜歡過我。”
郭小帥發出一聲吼叫。
郭大明猛地睜開眼,可是晚了。
紅艷豔的血噴到他臉上,噴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