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獵魂森林的晨霧逐漸散去,清涼的空氣夾雜著潮濕的泥土味,在林間緩緩流動。陽光穿透高大茂密的樹冠,像金線般灑落在斑駁的地面上,為這片寂靜的森林染上了一層淡金色的柔光。
在昨日的爭執後,瀾主動提出要負責守夜。
畢竟,即便是強者,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也有可能被弱者偷襲,尤其是在這個充滿不確定與野性的玄幻下水道——斗羅大陸。
當然,他這麼做也可能是單純不想和上官婉兒待在同一個帳篷裡。
可如今,那道本應守在營地邊緣、如雕像般不動如山的身影,此刻卻不見蹤影。
在距離營地不到兩公里的河流岸邊,一道人影正在靜靜地練習劍術。
河水潺潺流過,夾帶著細沙與幾顆圓潤鵝卵石,輕拍著岸邊,發出節奏穩定的水聲。河岸上鋪滿了濕潤的岩石與石塊,反射著晨光,泛出一層清冷的光澤。樹林間,時而傳來魂獸的低吼與飛禽的鳴叫,彷彿這片森林仍在沉睡,卻又不曾真正安寧。
可這一切嘈雜,卻未曾干擾到那人分毫的專注。
那是一個少年,單手握劍,立於石間。額角沁汗,衣角微濕,他的神情嚴肅而執著,目光凝練如炬。動作雖還略顯青澀,招式未曾圓熟,但那一招一式之中卻藏著一份屬於初學者的專注與韌性。
斬,刺,劈,掃,挑,砍。
每一劍劃出,皆伴隨著呼吸的節奏與肌肉的緊繃,腳步略顯浮動卻穩中有進。那並非什麼高明的劍法,而是一種將基本動作反覆打磨到極致的修行。
在這片孤寂而危機四伏的森林邊緣,他不是什麼劍道宗師,而只是一個正在努力變強、學會揮劍的少年。
斬,刺,劈,掃,挑,砍。
而在不遠處的樹影之中,瀾如幽影般隱身其內,悄無聲息地觀察著凌天的一舉一動。這位表面冷漠的封號斗羅,此刻並未打擾,而是默默地注視著眼前那道不斷重複動作的身影。
劍光劃破晨霧,像一道道淬鍊意志的軌跡。
瀾低聲在心中道:「嗯……還算有點毅力,個性也不算太糟。雖然偶爾吊兒啷噹,但在他底下做事的話,應該也不至於悶到讓人窒息。」
他的目光閃動,語氣雖冷,卻已不再如初見時那般淡漠。
此時的瀾,已不知不覺間踏上了自我攻略的道路
俗話說:自我攻略,才是最可怕的。
時光在晨光與練劍的節奏中悄然流逝,轉眼已至日中。
中途,瀾數次暗中釋放封號斗羅的威壓,將遊走於林中的魂獸驅趕至凌天附近,強迫他臨時迎戰、實戰演練。
這種「偽實戰」的訓練方式雖然危險,卻也極其有效。
在魂獸們的「熱情奉獻」與高壓對練下,凌天迅速地適應了自己體內新獲得的魂力,對於第一魂技【劍光裂空】的施展也愈發純熟。
雖不到完全掌握魂技,但至少已經可以做到快速與瞬間釋放,算是初步掌控。。要再更進一步,那就是要做到能如臂指使的地步。
此時,凌天站在水源地旁,神色凝重地低頭注視著手中的軒轅劍。
劍身微閃著金光,彷彿在回應主人的鬥志。此刻的凌天已經能夠熟練地將魂力灌注於劍中,引動魂技之力。但他知道,僅有這樣還遠遠不夠。
「第二魂環……要什麼樣的魂技呢?萬劍歸宗?還是速度強化?又或者——屬性附加?」凌天心中思索。
然而就在這思緒飄飛之際,眼前一黑。
他只來得及在心中吶喊一聲「我艸!玩脫了!」,整個人便筆直地往後倒去,毫無預兆地陷入昏迷。
幾乎是凌天倒下的同時,一男一女兩道身影瞬間從樹林中閃出,腳步輕快而迅捷。
終究,男子還是略勝一籌,率先來到凌天身邊。
「妳動作太慢了。」瀾一邊俐落地將凌天抱起,一邊冷冷掃了婉兒一眼,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挑釁。
婉兒翻了個白眼:「切,魂力高一級所以跑得比較快,有什麼好得意的,臭男人。」
她說著,將手搭上凌天的脈搏,檢查著他的情況。
「快一點很了不起嗎?很驕傲嗎?」語氣雖然不悅,但動作卻極為細緻。
事實上,在凌天清晨獨自離營後,婉兒便已悄然醒來,並跟了上去。作為封號斗羅,她自然不可能察覺不到凌天的行動,只是選擇了默默觀察。
瀾同樣也是在第一時間察覺,兩人心照不宣,默默地尾隨在凌天之後,遠遠觀察著他的修行與成長。
「況且我剛剛可是看見了,你這傢伙完全不把少主當正常人看,真的是在往死裡練啊。」婉兒語帶責備地說道。
瀾沒有回應,只是低頭看著懷中的凌天,神情無波。
婉兒搖了搖頭,輕揮衣袖,掌心間已多出一支熟悉的毛筆。筆尖墨芒微閃,瀰漫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下一刻,她抬起手臂,毛筆筆鋒懸空,開始在虛空中一筆一劃地勾勒。
隨著筆尖舞動,空氣中浮現出淡淡的光影輪廓。最初是一道葉脈,再來是一朵柔軟舒展的花苞,接著是細長的莖葉與綠意盎然的草根。
——一株靈草,在空中緩緩成形。
那是傳說中擁有療傷之效的「青陽草」,葉色青中帶金,溫潤柔和,靈氣四溢。隨著最後一筆落下,那墨色輪廓猛然閃爍起翠綠光芒,靈草竟宛如真實般,帶著淡淡藥香,緩緩飄落在她手中。
婉兒將靈草遞給瀾:「這是我畫出來的青陽草,只能維持半刻鐘,但療效和真品差不多。趁著藥效還在,快給少主服下。」
瀾接過草藥,神情仍是冷淡,但眼中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這種能力……難怪那小子昨天一臉震驚。只怕他也想到了這能力的上限……
瀾邊思索,邊將青陽草餵入凌天口中。
婉兒站在一旁,望著凌天微皺的眉宇與蒼白的臉色,心中的念頭更加明確。
這位少年少主……果然與眾不同。
瀾對他那種不顯山不露水的認可,就足以證明一切。
將這位黑暗中沉默不語的戰士比作顏料盤中的漆黑之色,那麼凌天,就是那位敢於駕馭這抹黑的畫師。
而她——願意成為那抹輔色,讓畫卷更加豐富。
她的目光柔和了幾分。
而此時此刻,凌天仍昏迷未醒,渾然不知——他已經收服了兩位封號斗羅,並悄然贏得了他們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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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凌天再次醒來後,他正趴在婉兒的背上。
瀾正在前面開路,而婉兒正背著凌天。他們正要去星斗大森林尋找凌天的第二魂環。
魂獸森林已經不適合了,凌天吸收過魂環和魂骨後,身體素質早已能吸收萬年魂環。
而在婉兒背上的凌天,幾乎是醒來瞬間就聞到了婉兒身上的清香,這讓他渾身一驚。
意識逐漸從昏暗中浮起,凌天只覺得全身沈重,四肢酸痛,仿佛剛從一場激戰中脫出。身體隨著某種節奏輕微晃動,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前並非熟悉的天幕,而是一縷垂落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銀白光澤。
下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正被人背著。
他微微偏頭,頰側貼著女子溫熱的背脊,而就在那一瞬間,一股淡雅的香氣悄然鑽入鼻尖。
那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花草氣,反而像是墨香與山林晨霧交融的味道,帶著書卷般的清雅,混合著一絲溫熱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心神。
香氣中隱約夾帶著乾淨的氣質,如同春日初晴時山寺中初點的檀香,又像墨筆初落宣紙的那一縷靜靜散開的淡香。
那是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這讓凌天有些不知所措,「喂!不是,這是什麼狀況啊?這也太……」凌天內心想道。
他怔怔地躺著,一時間竟忘了開口,只是靜靜感受著那份寧靜與溫度。
上官婉兒似乎察覺到他的動靜,聲音輕柔地傳來:「醒了?」
凌天嘴唇微動,聲音沙啞:「妳的身上……很香。」
她腳步微頓,原本沉靜如水的目光輕輕一顫。
那一瞬間,空氣像是停滯了一般。她沒想到醒來後的第一句話,竟是這樣突如其來的評語。
「那是墨香……不是香粉。」她語氣依舊平靜,卻難掩語尾的一絲細微顫動,連耳根也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凌天靠在她背上,自然注意到她呼吸忽然亂了一拍。他嘴角微揚,卻沒說什麼,只是閉上眼,再次將臉埋進她溫熱的背上。
婉兒咬了咬唇,強自鎮定地繼續邁步,然而那雙手卻微微收緊了些,腳步也悄然變得有些不自然。她向來沉穩冷靜,哪曾被人這樣一句話撩得心神不寧?
「說這種話……到底是在奉承,還是……」她在心中低聲嘀咕,眉眼微垂,卻掩不住唇角那抹柔和的笑意。
但她畢竟是上官婉兒,擁有封號「筆」的強者,雖臉頰微紅,但依舊能若無其事地背著凌天前行。只不過,那背影不知何時,竟也柔和了幾分。
瀾在前方開路,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彷彿專注於探查魂獸氣息,但事實上,他早已察覺到後方兩人之間那微妙的氛圍。
他沒回頭,也沒出聲,只是嘴角冷冷一撇——
「哼,花言巧語。」
但這一聲輕哼中,卻少了幾分往常的刺骨冷意,多了點無奈與警惕。
對他來說,上官婉兒雖是封號斗羅,但畢竟剛加入不久,凌天對她的信任未免來得太快,而她對少主的靠近,也顯得太自然、太隨意了些。
「太輕敵,會死的。」瀾心中暗道,步伐卻未曾停歇。
凌天靠在婉兒背上,心中仍在混亂與驚慌的邊緣掙扎。明明知道這時該冷靜,但嬌軟香溫的觸感實在太有攻擊力,他根本無法淡定。
「這什麼畫風?我不是在斗羅大陸嗎?怎麼突然變成偶像戀愛劇了?」凌天在心中大喊,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身體一動不動,像是還沒完全清醒。
但事實上,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的臉頰正好貼在婉兒的肩胛之間,隱約能感受到她心跳的頻率。那股溫熱透過衣物傳來,令人安心,卻也讓他羞愧得想鑽地洞。
「我堂堂一個穿越者,居然靠臉和運氣混成這樣……不行,我要靠實力讓她們心服口服才行!」凌天下定決心,卻還是悄悄地,把臉又往婉兒背上蹭了蹭。
「真香。」
婉兒自然感覺到那一絲細微的動作,但她沒有制止,也沒有說話,只是嘴角那抹笑意越發柔和,眉眼低垂間,竟透出一絲從容與寵溺。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在森林中緩步前行。
瀾走在前方,時不時探查周圍魂獸氣息,雖未回頭,但精神始終分出一縷,警戒身後凌天與婉兒的動靜。
走了一段路後,瀾終於停下腳步。他站在一塊岩石上,俯瞰前方起伏的林地與山勢,低聲道:
「前方有變異魂獸氣息,等少主狀態恢復,我們再決定是否接戰。」
說完,他轉身走回凌天與婉兒身邊,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
「少主,還裝睡嗎?」他語氣冷淡地問。
凌天瞬間睜開眼,乾笑了兩聲:「沒啊,我這是閉目養神。」
婉兒噗哧一笑,似乎對他的敷衍解釋感到好笑:「閉目養神?那你剛剛那句『妳很香』是睡夢囈語嗎?」
凌天臉瞬間爆紅,正想辯解,瀾卻突然冷冷地插話:
「少主,要是她的氣味都能讓你失神,那戰場上只怕一陣香風就能讓你倒下。」
「你!」凌天被他氣得半死,「我那是……我那是戰後過度疲勞反應!我很強的好不好!」
婉兒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
瀾沒再說話,只是目光沉了沉,轉身重新踏入林中。
「那就證明給我看吧,少主。」
看著瀾的背影,凌天握緊了拳頭。
「哼,我會讓你心服口服的,瀾;還有妳也是,婉兒。」
而站在他身旁的婉兒,嘴角彎起,語氣溫柔:
「那我就拭目以待囉,少主。」
陽光透過樹葉灑落而下,林中光影斑駁,三人再次啟程,踏上前往星斗大森林的旅途。
一場新的試煉,已悄然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