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
那年春天過後,一切彷彿悄然轉向。
姊姊忙著準備報考,我則開始收拾行囊,準備前往台北的開南工業學校。兩人之間,好像有什麼話沒說出口,一個約定、一份心思,隨著杏花落盡、書本打包,一起被摺進了過去。
只是誰也沒想到,真正改變命運的,不是考試,也不是離別,而是一場更大的風暴。
那場風暴,是從北邊的基隆港隨船而來,帶著鐵銹、泥濘,一點一滴滲入這片田埂與人心的。
1947年的某個傍晚,陽光斜灑在田間的草垺之上,灑出淡金色的光。稻子已經收割,田裡剩下整齊的一搓搓稻根,而曬乾的稻梗則被堆成幢幢高聳的草垺,像縮小的稻草村落,是我們兒時玩耍捉迷藏的樂園。
那天,姊姊因為課後留下幫老師抄寫講義,晚了一個多鐘頭才離校。回到田埂時,四周人影稀疏,只有落日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地拖進那一幢幢熟悉的草垺之間。
她快步沿著小徑走著,忽然迎面出現一群年輕男子,幾人穿著軍裝,另一些則只穿著汗衫、滿臉鬍渣。他們嘻笑怒罵,嬉鬧聲中夾雜著一股難聞的煙味與酒氣,目光不斷朝姊姊身上掃來。
她本能地低下頭,加快腳步,試圖裝作鎮定快步離開。但跑又不敢跑,怕引來更多注目,只能強忍驚慌,硬撐著朝前走。
就在那時,其中一人忽然大聲叫道:「欸!你們看,那妞長得真細皮嫩肉的,真想親一口!」
眾人哄笑,幾人互遞眼色,慢慢逼近。那說話的人忽然伸手搭上姊姊的肩膀,粗聲問:「妹子,幾歲啦?住哪裡?要不要哥哥送妳回家?」
姊姊驚慌地垂著頭,肩膀微顫,嘴唇緊抿,雙手握緊成拳,努力往前走。
然而那男子手勁一緊,猛然一拉,姊姊失去重心跌坐在田埂旁的泥地裡。
另一人大笑:「坐下來是要哥哥疼妳啦?」
他們再次爆出一陣哄笑。有人吹口哨,有人蹲下想看她的臉。
姊姊終於承受不住,雙手捂住耳朵,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那聲音在空曠的田野間劃破傍晚的寧靜。
那些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嚇了一跳,有些惱怒地咒罵幾句,隨即悻悻作鳥獸散。
但只有一個人沒有走。
是那個一直沒說話、臉上有道刀疤的男人。他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神幽深地盯著姊姊。
他朝同伴們揮了揮手,語氣低沉地說:「你們先走,我等等就來。」
他的口音混雜、難辨,語調壓得低沉,聽來卻讓人背脊發涼——那聲音裡沒有醉意,只有一種冰冷、算計與飢渴。
等眾人離去後,他折返回來。此時姊姊還坐在地上,驚魂未定。那人撿起她的書包,佯裝親切說:「妹子別怕,那群人走了,我來送妳回家。」說著伸手扶她。
姐姐猛然甩開那男人的手,臉色蒼白卻語氣堅定:「不要靠近我!我家就在前面,我要叫我爸爸來了喔!」誰知這一聲驚恐自保之語,竟成了改變她一生命運的分水嶺。那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陰冷的笑意。他沒退,反而步步逼近。姊姊身子止不住地顫抖,雙腳想逃,卻像被釘在地上。
那人猛地從背後勾住她的肩,強行將她拉近。姊姊拼命掙扎,卻被一把推倒在地,手掌摩擦過乾草,痛得生紅。混亂之間,刀疤男的手不經意碰觸到她的胸前,那一瞬間,像點燃了野獸的慾望。
他再無遮掩,直接抓住她的腳腕,一步步將她拖進草垺深處。尖叫再次響起,他迅速掏出布條,粗暴地繞過她的嘴巴與後腦緊勒——聲音,被悶在草垺堆中,掙扎也越來越微弱。
他說完這段話後,長久沉默,彷彿那片被草垺遮住的黃昏還困在他的喉嚨裡。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聽見自己手心的汗滴落在木製欄杆上,啪的一聲,打破了海風的規律聲響。
「我……什麼都沒做。」他忽然低聲補了一句。
那聲音,像一塊沉石丟進海裡,聽不到水響,卻感覺整艘船都微微晃了一下。
他沒有看我,只是一直盯著遠方,像要把海平線盯出一個答案來。
我想拍拍他的肩,卻遲遲伸不出手。
「後來呢?」我終於問。
他苦笑了一下,聲音像煙燻過的沙紙:「後來她什麼都沒說。隔天還是幫我收行李,還是幫我把名字繡在衣領上……她沒哭,也沒罵,只說了一句:‘弟,你要記得走好。’」
他轉過頭看著我,第一次,那眼神不再是沉穩的,而是濕的、痛的。
「我那時只想,不能讓那傢伙活著,哪怕我得穿上同樣的軍裝,混進他們的隊伍,也要找出他。」
海風忽然大了些,吹亂了他額前的髮。我從沒看過陳玉興這副模樣——他不像個復仇者,也不像個受害者,他像一塊還沒乾透的鹽,裂著紋,冒著濕氣,苦得讓人說不出話。
我喉頭一緊,終於說出一句:「……我陪你一起找。」
他沒有點頭,也沒拒絕,只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感謝,也像是道別。
那一晚,海浪聲像是遠處拍岸的哭聲,一聲一聲,無聲無息地,把我們年少的某段東西,一點一滴地沖走了。
回家以後,爸媽正忙著在牛寮餵牛,沒注意到姊姊的狀況。我看著她的背影,滿心愧疚,喉嚨卡著那句話……但那天晚上,我還是什麼都沒說。
隔天,姊姊說身體不舒服,躲進房裡,把門反鎖,誰叫也不肯開。爸媽以為她只是著涼,沒太放在心上。
結果到了第三天,我們都出門幹活時,那個刀疤的傢伙竟然又來了,還鬼鬼祟祟地站在我們家門外探頭探腦。
姊姊從窗戶看見他,當場崩潰,尖叫大喊,拿筆當武器防身。那傢伙見她發瘋似的樣子,居然還硬闖進屋裡……後面的事,我到現在都不敢細想。
那天之後,姊姊就像整個人都不見了。人還在,但魂不在。她把自己關在房裡,死死鎖著門。爸媽問她怎麼了,她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停低聲重複:「有壞人……有壞人……」
我們帶她去問神、去廟口找仙姑,求籤、請符,什麼都試過了,還是沒用。
三天後,傍晚時,鄰居阿誠跑來,臉都白了:「村尾的圳溝邊……有一個女孩子躺著,好像是阿玉……」
爸媽趕過去,屍體已經被人用白布蓋起來。爸手抖著掀開布的時候,媽連看都沒看到就昏倒在地。
我們家,一夜之間,像被人從裡到外掏空了。
後來爸回家,在姊姊的書桌上找到幾張字條,字寫得又亂又狠,筆畫幾乎把紙劃破——
「刀疤軍人是壞人。」
而我呢,在我自己的書桌抽屜,發現了一張紙條,是姊姊留給我的。
昨夜又夢回,宣紙畫杏花
紅筆沾黑墨,滴墨暈破紙
回眸見郎君,君低頭無言
玉不知為誰碎,碎玉灑杏花
落瓣無聲,掩我一身塵
我當場淚崩,久久不能自己,雙膝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手中那張字條被我的汗與淚浸濕,邊角微微發皺,卻怎麼樣也不敢放開。那幾句詩像一把刀,緩緩割開我壓抑多日的心口。
——「回眸見郎君,低頭君無言」,那是她寫給我的。
那不是詩,是控訴。
我突然明白,那一日她第一次受辱時,我躲在樹後,遠遠看見她在草垺堆中驚恐回頭:
她看見了我。
我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心中掙扎萬千,卻最終沒有衝進草垺堆中。不是我沒聽見她的哭喊,而是我怕。
當他說到這裡,陳玉興的聲音忽然卡住了。
他的手緊緊抓著欄杆,指節泛白,像是抓著一根從回憶中抽出的繩索,不敢放,也放不掉。整張臉沒了血色,眼眶微紅,嘴角抽動,卻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有看到我,阿生……她回頭時有看到我,那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卻只是吸進更多的海風與鹹味。
「我當時想衝過去,真的想……但我腳就是動不了……我怕,我怕被發現,也怕我連她都救不了……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語氣裡的痛不再是壓抑,而是破了防的奔湧。他一邊搖著頭一邊喃喃說:「她看到我了啊……她在那一刻看著我,但我卻低下了頭……」
「那不是詩,是她最後給我的審判。」
說到這裡,他終於崩潰,整個人低頭埋進臂彎裡,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我坐在他旁邊,沉默了很久,只聽著他斷續的呼吸,聽著他那微微發抖的呢喃:
「我現在這條命,是她留下來的……我不知道我要拿它來做什麼……但如果哪天讓我再看到那個人……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讓他下地獄。」
船在海上緩緩前行,海風沒有停,浪聲依舊,但我知道,眼前這個人,已經走過一次比死還黑的夜晚。
而我,也不再只是他的聽眾。
那一刻我明白,我們上這條船,不只是為了前途,而是各自背負著不能放下的東西,一同前往命運的下一個路口。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又停止了,只有海風徐徐的吹著。
突然他又說到:我不是她的救贖,而是讓她墜入深淵的幫兇。帶點鼻音的說道
母親捧著那紙,一言不發。直到風吹落一瓣杏花,正巧落在紙上,濕氣將詩末的那一句再次擴散開來,如雪如塵,如心碎之聲。
父親雖看不懂,但是書桌上亂塗的張紙,他懂
他回想起幾日前在鎮上親眼見過那群雜牌兵在市場搜刮物資、調戲婦人,便篤定是那些烏合之眾的惡行所致。從不問世事的他,自此加入農村自衛隊。
他無法再回到那片熟悉的稻田,因為那片田地埋葬了他的女兒。此後,他只剩一個信念:為玉報仇。
日子靜靜地往前走著,誰也沒說破什麼,姊姊骨灰化作塵土成為杏花下一次開花的養分。
說到這裡,他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些。但下一句話,卻像是把刀緩緩插進自己心口。
他低聲說:「那天早上,我爸對我說——」
「阿興啊,院子裡的稻穀我已經鋪好曬太陽了。等一下我要出門一趟,傍晚就回來。你記得盯著天氣,萬一下雨,就趕快把稻穀堆成丘,再蓋上棚布。這要是淋了雨,今年的辛苦就全白費了。」
我低著頭,心裡有股不安:「爸……你要去哪?」
他沉默了一會,眼神飄向院角那棵杏花樹。樹上早就沒花了,只剩幾根枯枝在風裡抖個不停。
他嘴角抽了一下,聲音輕得像怕吵醒誰似的:「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其實我早知道,他這陣子常常偷偷跑出去,是去跟那批反抗隊接頭的。他心裡早有條數,要替姊姊討個公道。我那時差點開口,想說我知道兇手是誰,那天我有看到……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我爸拍了我一下肩膀,那力道不大,卻讓我整個人一震:「聽話,顧好稻穀,別讓雨壞了田裡的命根子。」
說完,他就提起鋤頭,轉身走進霞光與草垺之間。背影像一座山,走得堅定卻沉重。
到了午後,烏雲壓低,閃電在天邊劃開一道又一道,雷聲像敲心。媽這幾天已經病倒,但還是硬撐著身子起來,跟我一起站在門口望天。
我們一前一後站在屋前,看著天黑下來,雲壓得低低的,雨快來了,可就是不見爸的身影。
突然,草垺那邊跑來一個人影,我跟媽的心一起提了起來,以為是他回來了。
結果,是鄰村的鄰長伯,氣喘吁吁衝進來,一進門就喊:
「不好啦!你阿爸在火車站地下道那邊,被番仔兵圍住打到重傷,現在情況很不好!」
那聲音還沒落,媽就「啊!」一聲大叫,整個人癱坐在地,哭都哭不出聲。
而我——
我轉身就往外衝,一腳踩進那堆濕濕的稻穀,整個人撲倒在穀粒和泥水混成的地面上。
我沒馬上起來,就跪在那,雙手猛捶著稻堆,邊哭邊吼:
「都是我害的!我早該說的……都是我害的!」
「你們這群狗娘養的番仔兵!我知道是誰幹的!我要報仇!我要你們一個個付出代價!」
我像瘋了一樣狂吼,聲音在雷聲和大雨中亂竄,像是要把天都撕破。那一刻,我什麼也顧不了,只剩心裡那團火,和眼前這片破碎的天。
一陣無聲,不知經過多久,他又淡淡說出
所以十八歲那年,我換了名字。
「陳玉興。
那不是重生,而是一種記得。
玉,是她;興,是我。
這名字裡,有她的影子,也有我這輩子還不完的虧欠。!」
說到這裡,陳玉興的聲音已經啞了,像是喉頭被砂紙刮過,說一句,痛一下。
他沒再看我,只把目光盯在船窗外那片夜色中,說:「所以,我十八歲那年,改了名,叫陳玉興。」
「玉,是她;興,是我。我想讓她活在我身上,也想……把那個畜生活活掐死在我記憶裡。」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像卡了一塊燒得發燙的煤渣。
他忽然轉頭看著我,那眼神像在懇求,也像托付。
我吞了口唾沫,小聲問:「你是說……他犯案時就穿著軍服?那……他早就是軍人了?」
陳玉興搖搖頭,眼神冷得像夜色下結冰的海面:「不,他那時根本不是正規軍人。只是跟著接收隊混進來的雜兵,或是偷穿軍服的流氓。那時候誰在查?只要身上有制服、有口音,就能在地方上橫著走。」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後來事情鬧大了,有人說要整頓軍紀,他怕東窗事發,就改名換身份,混進我們這批徵調兵裡。報名資料是假的,靠關係塞進來的。這就是他……從『假軍人』變成『真軍人』的方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條,遞到我手上。上頭是一份抄錄的名冊,密密麻麻的字,角落用紅筆圈了個名字:「林國強」。
「這是我老家的鄰長偷偷給我的,他在接收委員會做記錄。有一天整理徵兵報到資料時,發現這個人——年齡、戶籍都兜不攏,臉上還有疤。報到前一晚特地找軍醫補辦體檢,說是被山豬咬的。」
他咬著牙,聲音顫抖:「我不會看錯,就是他。他那雙眼睛,像蛇。死也忘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說:「阿生,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個左臉帶疤、講話有外省腔、眼神閃來閃去的人……幫我記住他。」
我愣了一下:「你是說……刀疤男?」
他點點頭,語氣冰冷:「他也參軍了,跟我們同一批報到,只是走的是另一個通道。他的案子最後被人壓了下來。現在,他就在我們中間某個地方。」
我喉頭發緊,點了點頭:「你放心。如果我遇到他,我不會裝沒看見。」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把多年壓在肺裡的濁氣一口全放了出來。
「謝了,春生……你是我現在,唯一能信的人。」
那一夜不知不覺,我們兩人都靠著欄杆睡著了。海風裡有鹽,有鐵鏽味,也有一種沉靜過頭的疲倦。等我被一陣濕冷的風驟然吹醒時,天邊已泛白,耳邊傳來刷牙聲與腳步聲。
我抬頭一看,陳興還蜷坐在原處,雙手環胸,頭輕輕歪在欄杆邊,像是夢裡還握著那封信的重量。
我伸了個懶腰,脖子一陣痠痛,才慢慢拍了拍他:「喂,起來了。」
他沒說話,只睜開眼,點了點頭。我們沒再聊昨夜的事,像是都默契地將那些對話暫時折好、收進心裡深處的口袋。
天亮時,船艙的光線比前一夜來得刺眼。我們像是被大海搖了一夜的旅人,帶著不同的夢境甦醒。甲板上又恢復了喧鬧,有人刷牙洗臉,有人曬衣聊天,前一晚說過的秘密與痛苦,暫時被收進胸口深處。
到了晚上,天氣又驟變,氣溫急速下降,很多人開始往艙內移動,有人跑到船底的鍋爐室內,因為那在燃燒煤炭,空氣中雖然散發著燃煤味,粉塵也多,但是以這時候的氣溫來說,他是溫暖的,所以鍋爐室內越來越多人,後來是管理鍋爐室老芋頭,大聲嚷嚷要我們這群小番薯離開,不要在這邊,「烤地瓜」。
但是船艙內已沒有我們容身之處,大家又紛紛走向甲板。
外面天氣颳起了海風,一陣一陣的,雖然不至於凍壞,但是我們大多人都是帶夏衣,沒有較厚的衣物保暖,心想當時是夏天,都不會準備冬衣的。
但是有人眼明手快,在煙囪下因為燃煤關係,溫度較高,所以很快在煙囪旁周遭就擠滿了人。我也在第二根煙囪下暫時落腳,蜷縮著身子,緊緊裹著單薄的衣服,期盼這一夜快些過去。
那晚海風吹得特別冷,夾板上一點遮蔽都沒有,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薄被根本擋不住。我裹著那條借來的毯子,背緊貼著甲板,還是被冷得直打哆嗦。天上沒月,船隻在黑海裡輕輕晃動,睡意早已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尿意沖散。
我輕手輕腳地起身,怕踩醒旁邊同樣沒錢繳房費、只能擠睡夾板的幾個台灣學生。甲板上的廁所關著、早有人進去了,我只好摸黑往船艙內走。那裡有幾間隔成的普通客艙,是付費住戶的空間,廁所就在最裡頭。
船艙內空氣濁重,混著煤油燈的煙味、機械油、汗臭與廁所飄來的尿騷味,有些客艙門虛掩,有的半開,想必是熱氣逼人,得靠門縫透些風。我屏住呼吸,加快腳步,想趕緊解決這樁急事。
正我經過其中一間半開的艙房時,眼角餘光瞥見一道人影,背對門口,動作詭異地在床邊翻弄著什麼。他的姿勢低伏、動作急促,像是在找東西,也像是在藏東西。我下意識放慢腳步,心跳頓時加快。
但那瞬間,我腦中只浮現一個念頭:我真的憋不住了。
於是我裝作沒看見,繼續快步朝最裡頭的廁所走去。背後那道門縫裡的身影漸漸遠去,像一團濃霧悄悄潛伏進夜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