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淡漠地離開鎮守港,有些魂不守舍的亂萊照著平日的習慣,來到了宅邸的後方打了一套拳,打完之後坐在滿是鏽蝕的鋼材上,平靜地望著夜晚一望無際的海平面,那裡,已經不再是人類可以踏足的地方了。
「呵呵……我在這個世界還真是沒用啊,甚至連一坨狗屎都不如的胖子都揍不了。」肩膀輕輕聳動,亂萊低沉的自嘲笑聲,帶著憤怒在院子中響起。
十指緊緊握攏,亂萊牙齒緊咬下唇,任由淡淡的血腥味在嘴角散開,雖然他並沒有怪罪叢雲的意思,可她那般處處維護那個提督的淒苦表情,宛如一座火山在心中爆發一般,讓亂萊全身震怒。
怒的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沒用,怒的是他的無能為力……
「今日的事情,我絕不會再允許第二次!」亂萊的聲音,嘶啞卻堅定。
亂萊答應過他的父親及母親,他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活下去,為此他成為了世界最強的男人,可是現在卻讓一個女孩子因為他的原因而受盡委屈!
如果說沒有提督是叢雲及初風她們心中永遠的痛,那麼他就要成為這個世界最強悍的提督,哪怕用盡任何手段都要成為!
「大塊頭,你果然在這裡……」
就在亂萊心中刻下誓言之時,初風的聲音忽然傳進了他的耳朵。
「……怎麼了?出擊結束了麼?」亂萊的身影在星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孤獨。
初風小嘴微張,先是一陣茫然地盯著他那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泛白的手,端著親手做的晚餐,大步地走到亂萊的身旁坐下。
望著這樣的亂萊,明白他心中所想的初風淡然一笑:「手握這麼緊難道不會疼嗎?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帶著我征服這片海洋。」
亂萊瞪大雙眼看著初風端來的味噌湯跟其他配菜,表情看上去有些傻傻地道:
「妳……都知道了?」
受不了地望著亂萊傻住的模樣,初風搖晃著自己的雙腿,裙底風光隨著這個動作若隱若現。
「唉……你怎麼就這麼笨啊?我早上可是跟她們兩個出門的哦,所以你跟那位天龍型的戰鬥我全都看在眼裡。」
老臉發窘,亂萊不去看身旁的少女,逕自低下頭來:「就算我再能打又能如何?在權力面前我也毫無能力,甚至是開口替叢雲討回公道都辦不到!」
說完,也不理會注視著他的初風,亂萊低著頭拿起碗筷大口吃飯!
「……真的是這樣嗎?」
抬頭,筷停!
亂萊詫異地停下手上的動作,臉上還黏著一粒熱呼呼的飯粒。
輕輕拈起亂萊臉上的飯粒,當著他的面將之放入口中,初風露出了個羞赧的笑容。
望著這一幕,亂萊手中的筷子瞬間掉了下來,老臉紅得幾乎都快要頭上冒煙了。
「妳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跟著你這個大塊頭一起來的?或許你不知道,陽炎型的艦娘可是很多提督搶著要的呢!」
「當初不知道是誰抱著我一邊哭鼻子一邊喊著好寂寞……痛!」
初風驟然拿出單裝砲敲在亂萊的腦袋瓜子上。
「別胡說八道!誰哭鼻子來著?揍你哦!打你哦!小心我拿單裝砲狠狠敲著你的腦袋!」
……妳已經揍了,亂萊抱著腦袋在心中呻吟。
「我想說的是……不要認為自己一點用都沒有!」小手按在亂萊粗糙的大手上,初風凝視著這個曾經救過自己的男人,語氣平淡嬌柔地道:「不要自己承擔太大的壓力,因為你不是一個人!」
「初風……妳!」
聽著少女內心的直白,亂萊一怔,危機出現於前毫不變色的臉出現了變化,心中的陰霾頓時煙消雲散。
在說完這些話之後,可能是過於害羞,初風微揚著雪白的下巴,快步起身從亂萊身邊跑開。
面對著少女的心意,沮喪的亂萊終於振作了起來,雖然初風還是那麼不坦率,不過她所說的的確是事實,不管他現在再如何沒用,當初拯救初風的人,確實是這個什麼都辦不到的自己……
跑開的初風腳步猛地一頓,驚訝的目光投向了宅邸一個角落,那端著盤子動也不動的少女身上。
從兩人剛剛坐的位置看來,這個角落是視線上的死角,不過卻可以從這個角落觀看整個宅邸後方的情形。
手上的晚飯逐漸失去溫度,低著頭咬著下唇的叢雲不吭一聲地轉身。
「吹雪型五號艦,我向來是很討厭叫出其他艦娘的型號的,只不過這一次妳真的太讓我失望了。」就在叢雲打算轉身離去的時候,初風清靈的嗓音帶著淡淡的冷漠,忽然在她的後方響了起來。
叢雲轉過身,緊咬著嘴唇看著初風,卻是倔強地不言不語……
望著叢雲眸中的倔強,初風微微一嘆,既是厭惡又是苦澀的聲音響起。
「為什麼妳就不能坦率一點告訴他呢?妳不把妳的苦衷說出來,那個大塊頭又怎麼能去理解妳呢?」
略微沉默之後,就在初風搖頭打算離開的時候,叢雲那自嘲的聲音響起。
「就算說出來又能如何?難不成要亂萊為了這樣的我們去跟一個海軍提督為敵嗎?曾經被提督拋棄了的我們並不值得他這麼做……」
亂萊對她及五月雨的好,叢雲知道,但也因為如此望著這樣的亂萊,她的心猶如刀割在淌血。
畢竟,以亂萊的武術以及能力,想在這個國家生活下去,那是絕對的綽綽有餘,可若是要當一位海軍提督,這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一個合格的前線司令官,不是個人強悍就行的……
叢雲相信亂萊有能力在其他地方發光發熱,然後總有一天跟她們道別,離開她們的生活…而如此,但絕不是為了她們而去承受無數譏諷……
她絕對不會忘記,亂萊低聲下氣在鎮守港找工作的那一天。
望著那道被他人無數次拒絕的背影,即使身上的傷尚未痊癒,也要一步步地穿梭在人群之中找到可以幫助她們生活的工作……
這個瞬間,叢雲心中又是感動又是害怕。
有些傷口,當自己以為已經癒合的時候,卻又隱隱作痛了起來!
只要一想起自己及五月雨被曾經信任的提督當作廢物一般拋棄,叢雲的身體,幾乎瞬間就如沉入大海般的寒冷,根本不敢接受亂萊的心意,深怕,那一天的噩夢再度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即使如此,叢雲還是想要跟亂萊言歸於好,當端著晚餐來到宅邸後院時,亂萊與初風親暱的行為不自主地讓她停下腳步。
走得近了,瞧著初風那羞赧的笑容,目光再掃向滿臉通紅的亂萊,叢雲心頭忽然有些抽痛,比起被拋棄的自己,本來就是野生艦娘的初風彷彿更有資格接受亂萊的好意,如今兩人再一起的情景竟會讓她這麼難過。
「我要是妳,在那個時候絕對不會衝出去。」清淡的稚嫩話語冰冷吐出,初風逕自從落淚的叢雲身旁走了過去:「明天那場的演習,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站在大塊頭的身邊!」
愣愣地望著走遠的初風,叢雲忽然覺得手中那份本來要端給某人的晚餐重如千斤……
少女的背影在星光的照耀下,被拉扯得極長,伴隨著無聲的啜泣,看上去,顯得孤獨而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