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正文
夜雨淅瀝,打在青磚綠瓦上,濕氣沉沉,壓得人透不過氣。
一人打著竹傘,踏進了金碧輝煌的榮華富貴中。
可那人眼中盡是決絕,無任何喜悅之色,蹣跚地走上前,跌跌撞撞。
“大人,我們走罷”映拯搖了搖頭。
我緊盯著碰不到的那道身影,容曦並未回頭,我想,我和她再無瓜葛。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那是她的命,我們無力挽回”映拯看不見眼前人的神色,自顧自說著“大人和她本是毫無關係,既救了她,她也得回報的”
“這是道義”
這段時間,映拯費盡心機,打通南嶺府官員的關節,甚至塞了幾筆銀票。
消息靈通的府吏也不忌諱地提醒
“只要人進了宴席,能被看中就是福分,將來可保一世榮華”
那人繼續道“兩位貴人好福氣,若是能因此博得凌司識賞識,也算此行不枉了”
映拯笑著稱是,他說,若要事成,這只是輔助。
“既是輔助,為何非得要她去不可呢?”我語氣沾染上了急切,映拯自是不予理會。
“大人是要成大事的人,救她已是意氣用事,她既有價值,不如順道罷了”
“是被美色迷惑,抑或是遭兒女情長牽絆。大人須知道,自古多少人敗於此”
我低下了頭,緩步離開了府門前。
“大人,馬車在另一頭”映拯的聲音由後方傳來,我繼續向前,並未回頭。
“我走回去便是”
映拯的手輕敲在桌案上,他知曉我心中還有些苦痛。
“容曦是苦命人,即使大人帶她離開,她亦逃不出,這天定的命運”映拯語氣終究染上了幾分惆悵“這是她自己選的,大人不必自責”
我沉吟“映拯,你可知,我眼睜睜看著同我一般,被視作螻蟻之人衝入火坑,卻阻擋不了?”
“大人,我明白。可我知他們無悔便好。我又何嘗想,阿尉去送死?”映拯眼上的白布有些濕潤“利箭刺穿他的那一刻,我亦會心痛,亦會猶疑。害怕他疼、害怕他孤立無援,更欲知道,他臨死前是否怨我?”
“正是因為如此,我不能讓阿尉的犧牲白費”
一時間,房內沉寂無聲。
是啊!容曦同我和映拯,本就毫無瓜葛,我們又能如何幫她?
“先生說的是,我明白了”
“若是一遇大事,我便磨磨蹭蹭、猶疑不定,豈不是辜負了你和林校尉一片真心、辜負了我曾立下的誓”
“大人明白,那便好”
映拯不再多言,轉身拂袖而去。
雨水混雜著淚水,林尉的身影穿梭在了這夜,映拯常道不可拘泥於這些小節。
可做為一位兄長,他亦是有自身的私心存在的。
我自知是戳中了映拯的傷心處,便進了他房中尋他。
“先生!先生!您在哪?剛剛多有冒犯”
房內空無一人,我拔高了音調。
“映拯!映拯你可在這?”
我往里屋走去,看見了碎裂的酒罈,及濃烈的酒氣。
“阿尉,我信你的選擇,可他信我嗎?”房裡傳來他的低喃聲。
“映拯,我怎會不信你?林校尉救我只為在這亂世之中保全你”
我接著道
“胡先忠為打探東督府情報,派人找出你的行蹤,好威脅於他。是他奮不顧身要我帶你走!”
“我又怎麼不知阿尉的良苦用心,我本已是殘缺之人,他還有大好前程,何必牽掛於我”
我將酒碟拾起,滿上。
“你不必自責,你知他無悔變好”
“大人還在埋怨於我?”
“我陪你喝吧!不醉,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