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晟立於半空,白衣無塵,雙袖無風自鼓。劍未現形,氣已凝勢。
他並未帶回赤辰斷劍,也未再以往日劍意現身,但整座玉虛祭壇,在他落地之刻,氣流忽然反轉,祭陣之上那欲崩的離渊劍魂也停頓了一瞬,似在感應這道更高意志的降臨。
江亦夙已站不穩,單膝跪地,口角溢血,手中軒轅劍微顫,魂意流轉間幾欲崩解。洪穰均則怒目相視,雙手強壓血魂咒印,欲將離渊強奪於眼前。
「何永晟……你怎會還活著?」
洪穰均低吼,聲如雷震,震碎半壇石台。
何永晟卻僅望他一眼,不帶喜怒,不言勝敗,只有無波無驚的一句:
「我還未傳完劍。」
言落,右手緩緩抬起,指尖無劍,卻有劍意自天際而生。
天地為之靜止。
眾人皆不敢出聲,只見何永晟衣袍緩展,氣機如潮從四方聚攏。無形氣流自五丈、十丈、百丈以外翻湧而至,如千萬劍者齊聚於身後,萬千斷劍在他身後虛空浮現,皆為影,皆為勢。
「此乃劍聖之式,無名。」
「既無劍,便取萬象為刃。」
他往前一步踏出,足尖未觸地,劍意已入壇心!
洪穰均大驚,猛然以左手遮心,右手祭出血魂防陣,但就在氣息將湧之際,那一道劍光已然破空而至——
無形,無聲,無影。
只見他胸口瞬間出現一道細微裂痕,如紙被裁斷,血未出,氣先碎。
「你——」
洪穰均聲未落,身形如紙鳶倒退三丈,強行穩住,才未吐血。但他額角滲出血珠,氣息微亂。
這是他首次,被一擊震退。
眾人無不驚駭。即便是曾親歷千魂山一役的悟冥與沈流煙,面上亦寫滿難以置信之色。
那一劍,不是破力,而是破魂識。
破的,是他心中劍之一道!
洪穰均倒退半丈,氣血激盪,面色忽紅忽白。離渊劍魂在此刻竟一陣劇震,劍鳴如哀,如喜,如審斷如歸依。
江亦夙猛然感應,丹田深處軒轅劍意與劍魂產生共振,他眼中精芒一閃,強撐而起,舉劍再刺!
這一刺,非為破敵,乃是以自身劍心,作為引子,將離渊之魂引入共鳴。
霎時,劍魂雙響!
離渊劍與軒轅劍,在虛空中交織一道金蒼交匯之光,化為螺旋之印,緩緩降下,籠罩於江亦夙頭頂。
劍魂試煉,至此結束。
他,已得認主之權。
洪穰均面色再變,正要暴起奪劍,何永晟卻早已立於他面前,雙目淡淡看著他,聲音低如秋雨:
「你輸了。」
洪穰均雙眼赤紅,怒吼:「你憑什麼阻我?!你早已失劍!」
何永晟沉聲:「我無劍,卻有心。你有魂,卻無義。」
他抬掌,五指並起,一式「斬心無痕」,自掌間擊出,無聲無影,但那一道掌印印在洪穰均胸前,卻如萬鈞壓山!
砰——!
洪穰均如中重擊,身形猛然飛退,撞穿祭壇後壁,狼狽落於地上,雙膝跪地,口中溢血,卻硬生生未倒。
「……你們……還未贏。」
他撐著身軀站起,滿眼血紅,望向劍魂已定的江亦夙,冷冷道:
「此劍……你保得了今天,可保得住明日?」
「我將讓你明白,江湖不是光明與信念,而是血與滅。」
話畢,他咬破舌尖,一聲長嘯,陰陽師雙影應聲消散,三道咒陣同時自地底破開!
一道紫黑色的空間裂痕在祭壇正下方出現!
是逃遁陣!
「江亦夙,下一次,再見之時——我便取你一劍,毀你一城!」
洪穰均轉身投入裂縫之中,陣圖崩散,空氣重歸寧靜。
只留下半毀的古壇,與尚未平息的離渊劍鳴。
—
數息之後,江亦夙緩緩收劍。
何永晟落回地面,望他一眼。
「你可知……為何我不爭此劍?」
江亦夙微愣。
何永晟道:「我曾執赤辰,欲證天下第一劍,後知無心無力。如今我明白——劍非為勝,乃為護。」
他伸手拍了拍江亦夙肩頭,語氣淡然。
「你已明此意,此劍,本該屬你。」
江亦夙默默低頭,緊握劍柄。
他知,自己身上,已承萬千劍魂之意,不再僅為江家之子、師門弟子,而是——劍之一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