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靜悄悄的。

陽光透過薄紗簾子，斑駁地灑在地磚上，把灰白的冷色調染出幾分暖意。可這份暖意卻沒能驅散空氣中無形的凝重。

林母端坐在沙發中央，背脊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她的神情淡淡，像早已準備好接下來要說的事。

林曦看到這一幕，心口竟有些發緊，但還是走了過去，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她試著保持鎮定，聲音輕輕的：＂您有什麼事要說嗎？＂

此刻家中只剩母女二人。
何澤川出門買菜去了，這一點林曦很清楚，林母特意挑了這個時候才叫她下來，意味著，接下來的話絕不會是隨口的閒聊。

林母抬起眼，凝視著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的確是有些話要談談。＂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壓得空氣沉甸甸的。林曦下意識握緊了放在膝上的手指，心裡有股不安漸漸升起。

林母深吸一口氣，眼神微微飄忽，像是陷進遙遠的回憶裡，＂妳爸和我，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是自願成為夫妻的。＂

林曦愣了一下，抬眼望著她。她沒想過她是要講這種事。

＂那時候我才二十出頭，剛大學畢業，想靠自己闖一闖。＂林母的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卻帶著自嘲，＂可是你外公不同意。他希望我能找個可靠的人家，過安穩日子。於是，他就把我介紹給妳爸。＂

她停了一下，像在斟酌詞句，＂妳爸那時候剛起步，人老實、本分，又是你外公的學生。外公覺得他合適，就一手定下了婚事。我們彼此並不熟，也談不上喜歡。＂

林曦聽著，心口一顫。這些話並非全然陌生，小時候，她曾無意間聽到過親戚們的碎語。如今從母親口中聽到更清晰、完整的版本，那種揪痛感像浪潮般席捲而來，直直壓住胸口，讓她透不過氣。

林母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杯，手指微微顫了一下，聲音也壓得極低，＂後來……有一次回外公家吃飯，酒裡被動了手腳。我起初沒有察覺，等到意識到不對勁時，藥效早已發作。那一刻，我想推開門逃出去，可是門已經被鎖死了……等到一切結束，我去質問你外公，他卻坦然承認，是他親手設的局。＂

她的眼神閃過一抹恨意，咬緊了牙關，語氣裡帶著壓抑的顫抖，＂他說，他怕我會離婚。在他眼裡，只有孩子，才能徹底把我們捆綁在一起。＂

林曦呼吸一窒，胸口像被什麼沉重的東西狠狠堵住。她的手指在膝上緊緊攥成拳，卻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之後，我懷孕了。＂林母閉上眼，神情裡透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與無奈，＂一開始我真的想打掉……可那終究是一條生命。我徹夜翻來覆去，掙扎了無數次，最後還是選擇把妳留下。＂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痛苦，＂懷孕的日子裡，我很痛苦。孕吐、孤單、無助。等妳出生後，你爸事業也漸漸穩定，把大半的時間花在妳身上。那時候，我以為日子或許就這麼平淡下去。可偏偏…… ＂

她的聲音突然一冷，眼底燃起複雜的情緒，＂每次看見你爸和外公對妳寵愛有加，我就嫉妒，嫉妒得發瘋。為什麼妳可以得到他們的疼愛，而我從來得不到？＂

林曦怔怔地坐著，心口揪得緊緊的。她這才明白，原來母親的冷漠，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麼，而是來自一種深深的嫉妒。

片刻沉默後，林母的表情忽然柔和下來，彷彿回到了年輕的模樣，＂妳知道嗎？在遇到妳爸之前，我心裡其實一直有一個人。＂

林曦屏住呼吸。

她想，那個人會不會就是何澤川，果然下一秒就驗證了她的想法。

＂那個人，就是何澤川。＂說出這個名字時，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輕柔，眼底閃著隱隱的光，＂我們年輕時就在一起過。他是我真正喜歡的人。＂

＂後來我們因為各種原因分開了。之後我嫁給妳爸，他去了外地。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可沒想到，命運繞了一圈，又讓我們遇見。我不想再錯過他。＂

林母抬眼，目光帶著決然，
＂我的前半生已經錯了，我想我的後半生，至少要為自己而活。＂

林曦聽著，心裡五味雜陳。她能理解母親追求幸福的心情，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母親的語氣卻忽然一轉，變得冷硬起來。

＂曦曦，妳是我的女兒。我希望妳幸福。＂她盯著林曦，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可是，每次看你，我都會想起你爸。你那張臉，實在太像了，看到你，我就會想起從前發生的事。＂

林曦的身子猛地一震，指尖發涼。

＂但我不是沒有喜歡過你。＂林母的語氣裡有掙扎，＂只是……我很難真正靠近你。但既然妳是我女兒，我至少要把妳引上正確的路。＂

她的語氣陡然堅決，＂所以，我不允許妳談戀愛。＂

林曦呼吸一窒，腦海裡立即浮現出沈奕辰的影子。

＂我之前在樓上，看見他送東西給妳。＂林母的目光銳利得像刀，＂我不許妳和他有任何曖昧。＂

林曦聽到這裡，想告訴林母他們只是普通朋友。但林母沒有給她機會，她繼續道：＂妳的首要任務，是好好讀書，獲得好成績，考上法學系，未來當律師。這樣的人生，才穩妥。＂

＂法學系？＂林曦聽到不可置信，顫著聲音，＂你怎麼可以替我決定了？＂

＂這是為妳好。＂林母語氣斬釘截鐵，＂感情靠不住，只有學歷和穩定的工作，才是妳的出路。＂

＂為我好？＂林曦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聲顫抖，眼淚卻忍不住湧上來，＂妳小時候管過我嗎？＂

林母愣住。

＂我生病的時候，妳不在；放學回家，家裡冷冷清清；我需要人陪的時候，妳忙著躲開。＂林曦的聲音越來越急，眼淚模糊了視線，＂在我的記憶裡，從來只有爸爸照顧過我。現在妳忽然要管我，還替我決定未來？憑什麼！＂

＂林曦 。＂林母厲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