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四季如歌】

春‧新芽

「爸爸，這個種下去真的會長出一棵大樹嗎？」
八歲的墨晨蹲在新整理好的花園土壤前，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顆橡樹種子，仰頭看向墨翟。陽光透過初春的枝葉灑在他稚嫩的臉龐上，眼中滿是期待與好奇。
「當然會，」墨翟微笑著蹲下身，與兒子視線平齊，「不過需要很長時間。等你長大成人了，它可能才長到這麼高。」他伸手比劃了一個不算太高的高度。
「那我可以在上面建一個樹屋嗎？」墨晨興奮地問，眼睛閃閃發光。
「如果那時候它夠結實的話，」墨翟笑著揉了揉兒子的頭髮，「先把種子種下去，然後耐心等待吧。」
「我要把它種在我的窗戶外面，」墨晨認真地說，「這樣以後我可以看著它長大。」
一旁的六歲女孩墨曦，嚴肅地舉起手中的科普書籍，「這種橡樹長大後可能有二十多米高，種在窗戶外面不合適。」她推了推小小的眼鏡，一本正經地補充道，「而且根系很發達，可能會影響房子的地基。」
墨晨皺起了眉頭，「那我該把它種在哪裡？」
「花園角落處那片空地就很合適，」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墨謙端著一壺茶和幾杯果汁走向他們，「那裡陽光充足，空間也大，足夠它健康生長。」
「謙爸爸！」墨曦跑過去，熟練地接過茶具，「我來幫你。」
墨謙微笑著點頭，看著小女兒一絲不苟地將茶具擺放在花園的小桌上，「謝謝你，曦曦。」
四月的週末，墨家的後花園裡洋溢著輕鬆愉快的氣氛。經過一個月的設計和準備，他們終於開始動手改造這個空間，計劃將其變成一個適合家庭活動的理想場所。
「好了，讓我們來分工，」墨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繪的花園設計圖，「翟兒和晨晨負責種樹和灌木，我和曦曦來處理花壇和草坪。」
「我能幫忙鋪小路嗎？」墨晨興奮地問，指著地上已經標記好的小路輪廓。
「當然可以，」墨謙點頭，「不過先把樹種好，好嗎？」
就這樣，一家四口分散在花園各處，忙碌而充實地工作著。墨晨在墨翟的指導下，學習如何挖適當深度的坑，如何正確地放置種子，以及如何澆水培土。墨翟耐心地解釋每一個步驟，不時用鼓勵的話語肯定兒子的努力。
另一邊，墨曦與墨謙一起設計花壇。女孩拿著筆記本，認真記錄著每種花卉的生長習性和最佳栽培時間，顯然已經做了大量功課。
「曦曦，你知道勿忘我花的花語是什麼嗎？」墨謙一邊挖掘土壤，一邊問道。
「真摯的愛，」墨曦不假思索地回答，「還代表著永恆的回憶和忠誠。」
墨謙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你知道得真多。」
「我在圖書館查過資料，」墨曦略帶驕傲地說，「每種花都有自己的故事和象徵意義，我都記下來了。」她翻開筆記本，展示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和可愛的花卉插圖。
「很棒的筆記，」墨謙真誠地讚賞道，「有沒有興趣在花壇裡種一片你最喜歡的花？我們可以留出一小塊地方，由你來設計。」
墨曦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我可以種紫羅蘭嗎？」
「當然可以，」墨謙微笑，「看，那邊角落的陽光充足，土壤也適宜，正好適合紫羅蘭生長。」
就在這時，一聲驚呼打破了花園的寧靜。
「啊！有蟲子！」墨晨猛地後退，差點摔倒。
墨翟迅速趕到兒子身邊，「怎麼了？」
「一條大蚯蚓！」墨晨指著剛挖開的泥土，一臉驚恐。
墨曦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好奇地湊過來，「在哪裡？讓我看看！」
墨翟蹲下身，輕輕撥開一些土壤，露出一條粗壯的蚯蚓，「別害怕，晨晨，蚯蚓是對土壤有益的生物，它們可以幫助土壤保持疏鬆，讓植物更好地生長。」
「真的嗎？」墨晨半信半疑地靠近一點。
「絕對是真的，」墨曦肯定地說，立刻進入「教育模式」，「蚯蚓通過吞食土壤中的有機物質並排泄，創造出有利於植物生長的環境。它們的隧道也能改善土壤通風和排水。」
聽著女兒一本正經的科普，墨謙和墨翟忍不住相視一笑。墨曦繼承了墨翟的求知欲和墨謙的嚴謹，總是喜歡深入研究她感興趣的主題，然後迫不及待地分享給家人。
「那它會咬人嗎？」墨晨仍有些擔憂。
「不會的，」墨翟安撫道，「蚯蚓沒有牙齒，它們是非常溫和的生物。要不要摸摸看？」
墨晨猶豫了一下，在墨曦「你不敢是吧？」的挑釁下，終於鼓起勇氣，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蚯蚓。
「好滑啊！」他驚訝地說，臉上的恐懼逐漸被好奇取代。
「把它放回土裡吧，」墨翟建議，「讓它繼續它的工作，幫助我們的花園變得更美麗。」
墨晨小心翼翼地將蚯蚓放回挖好的坑中，「祝你工作順利，蚯蚓先生。」
這一幕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墨謙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勇敢的嘗試，晨晨。有時候我們害怕的事物，瞭解後就不那麼可怕了。」
「就像數學題，」墨曦突然說，「開始看著很嚇人，但弄懂了就簡單多了。」
「沒錯，」墨謙笑著說，「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如此。」
午後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一家人在花園裡忙碌著，不時傳出歡笑聲。墨晨終於完成了他的第一次種樹體驗，驕傲地站在那顆剛剛埋下的橡子旁邊；墨曦則小心翼翼地在她專屬的小花壇裡播下紫羅蘭的種子，已經開始計劃如何記錄它們的生長過程。
當太陽西斜，墨家的花園已經煥然一新。雖然植物還沒有生長起來，但每個人心中都已經有了美好的願景。
「下週我們來做樹屋怎麼樣？」墨翟突然提議，指向花園一角那棵粗壯的老樹，「那棵樹看起來足夠結實。」
「真的嗎？」墨晨和墨曦異口同聲地歡呼。
「不過需要大家一起設計和建造，」墨謙補充道，「每個人都要出一份力。」
「我可以負責設計！」墨曦立刻舉手，「我在圖書館看過關於樹屋結構的書。」
「我要幫忙搬木板！」墨晨也不甘示弱。
看著孩子們興奮的表情，墨謙和墨翟交換了一個滿足的眼神。就是這樣的時刻，平凡而珍貴，構成了他們家庭生活的美好畫卷。
當晚，在哄睡了兩個因為期待下週樹屋計劃而興奮不已的孩子後，墨謙和墨翟坐在陽臺上，享受著難得的二人時光。
「你看到晨晨今天面對蚯蚓的樣子了嗎？」墨翟笑著說，「那表情簡直和你當年看到蟑螂時一模一樣。」
「嘿，別提那事，」墨謙假裝嚴肅地抗議，「那只是個意外。」
墨翟輕笑，「曦曦越來越像你了，那種認真研究的態度，還有說話時微微皺眉的樣子。」
「但她那股求知欲和分享知識的熱情，絕對是遺傳了你，」墨謙溫柔地說，握住墨翟的手，「看著他們，我有時候會想，如果墨謹能看到今天的一切，會是什麼反應。」
「她一定會很高興，」墨翟輕聲說，「看到我們創造了這樣一個充滿愛的家庭。」
墨謙點頭，眼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這一切都值得，所有的等待、掙扎和勇氣，都是為了此刻的平靜與幸福。」
「還有未來的更多美好時刻，」墨翟補充道，靠在墨謙肩上，「我迫不及待想看晨晨種下的那顆橡子最終長成大樹的樣子。」
「那恐怕需要很長時間，」墨謙輕笑，「不過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
「是的，」墨翟微笑，「我們有的是時間。」

夏‧盛放

七月的台北，驕陽似火。
「爸爸，霜淇淋要融化了！」墨曦略帶緊張地喊道，小手忙亂地接住從霜淇淋球上滴落的奶油。
墨翟迅速遞過去一張紙巾，溫柔地笑道，「慢慢吃，別著急。」
臺北市立動物園的遊客眾多，即使在工作日的早晨。墨家一行四人正坐在一處樹蔭下的長椅上，享用著清涼的霜淇淋，稍作休息。墨晨已經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正眼巴巴地望著墨謙手中那個尚未動過的大號香草霜淇淋。
墨謙注意到兒子的眼神，挑了挑眉，「還想要？」
墨晨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就吃一小口…」
「你已經吃了兩個了，」墨曦不失時機地指出，「媽媽說過，吃太多冰的東西對胃不好。」她認真地加上這句話，彷彿自己是家庭健康的小衛士。
「舒葉阿姨不是你媽媽，」墨晨反駁，「她只是你的乾媽。」
「我知道，」墨曦不以為然，「但她說的是醫學事實。」
就在兄妹倆準備展開一場「誰的乾媽更厲害」的辯論時，墨謙適時介入，將自己的霜淇淋遞給墨晨，「最後一個了，之後我們去看企鵝表演，好嗎？」
「太好了！」墨晨歡呼，迫不及待地接過霜淇淋。
「爸爸，你考慮過企鵝在這種高溫環境中生活的壓力嗎？」墨曦突然問道，一臉嚴肅，「雖然企鵝館有製冷系統，但這裡畢竟不是他們的自然棲息地。」
墨謙和墨翟交換了一個被逗樂的眼神。自從上個月墨曦參加學校的環保課程後，她對動物權益的關注與日俱增，經常會拋出這類出人意料的問題。
「動物園有專業的獸醫團隊，」墨翟耐心解釋，「他們確保所有動物都得到最好的照顧。而且這些園區展示能幫助人們瞭解野生動物，提高保護意識。」
「但是——」
「但是我們確實應該思考這些問題，」墨謙接上墨曦未說完的話，「你提出的觀點很有價值，曦曦。或許下次我們可以去參觀真正的自然保護區，那裡的動物生活在更接近自然的環境中。」
墨曦點頭，顯然對這個建議很滿意。
「可以去非洲看獅子嗎？」墨晨興奮地問道，嘴角還沾著霜淇淋。
「我看你是想被獅子當霜淇淋吃掉，」墨曦調侃道，伸手幫哥哥擦掉嘴角的奶漬，動作嫌棄但眼神溫柔。
「好了，該出發了，」墨翟站起身，整理著隨身背包，「企鵝表演快開始了。」
一家人沿著海洋公園蜿蜒的小路前行，墨晨和墨曦走在前面，時而爭論，時而嬉笑。墨謙和墨翟則並肩跟在後面，不時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
「謙總，墨秘書？」一個驚訝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墨謙轉頭，看到一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身旁站著一個約莫十二歲的男孩。
「張總，」墨謙點頭致意，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為商務模式，「真巧啊。」
「確實很巧，」張姓男子笑道，目光掠過墨晨和墨曦，「這是你們的…」
「我們的孩子，」墨翟平靜地回答，「墨晨和墨曦。」
「孩子們，這位是張叔叔，爸爸的商業夥伴，」墨謙向前喚回兩個孩子，輕聲介紹。
「您好，張叔叔，」墨晨和墨曦禮貌地問好，表現出良好的教養。
張總略顯尷尬地笑了笑，「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謙總，您平時看起來總是那麼…嚴肅。」
「家庭時間和工作時間是分開的，」墨謙溫和但堅定地回答，「每個人都需要平衡。」
張總點頭，「確實如此。我常常因為工作錯過許多與家人共度的時光。」他拍了拍身旁兒子的肩膀，「這次是特意請假帶小雲來玩的。」
「很明智的決定，」墨翟微笑，「孩子們長大得很快，這些共處的時光彌足珍貴。」
「爸爸，企鵝表演要開始了，」墨曦拉了拉墨翟的衣角，小聲提醒。
「我們得走了，」墨謙對張總點頭致意，「下週會議上見。」
「當然，當然，」張總連連點頭，「祝你們玩得愉快。」
離開張總後，墨晨好奇地問道，「爸爸，那個人為什麼說你嚴肅？你明明很有趣啊。」
墨謙笑著揉了揉兒子的頭髮，「因為爸爸在工作時確實比較嚴肅，那是不同的場合。」
「就像舒葉阿姨，」墨曦突然明白了什麼，「學校參觀她醫院時，她穿著醫生袍，表情超級嚴肅，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沒錯，」墨翟點頭，「人們在不同的環境中會展現不同的一面，這很正常。」
企鵝館內涼爽宜人，與外面的酷暑形成鮮明對比。墨晨和墨曦興奮地趴在玻璃前，看著黑白相間的小企鵝在水中嬉戲。墨曦不忘記錄一些企鵝的生活習性，準備回家後寫進她的「動物觀察日記」。
表演結束後，一家人繼續遊覽海洋公園的其他區域。從海洋劇場到熱帶雨林區，再到機動遊戲區，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喜歡的項目。墨晨熱衷於刺激的過山車，而墨曦則對珊瑚展覽區流連忘返。
「最後一個項目，」太陽開始西斜時，墨謙宣佈，「大家各選一個想去的地方。」
「雲霄飛車！」墨晨立刻喊道。
「我想再去一次海豚表演，」墨曦思考片刻後回答。
「翟兒呢？」墨謙轉向墨翟。
「珍寶海鮮餐廳，」墨翟笑著說，「我餓了。」
當晚，四人在海景餐廳享用豐盛的晚餐，一邊分享著今天的趣事和發現。墨晨興奮地形容雲霄飛車的刺激，墨曦則認真地講述她在珊瑚展覽中學到的新知識。
「爸爸，」墨曦突然問道，「你和爸爸是怎麼決定要領養我們的？」
這個問題讓餐桌上短暫地安靜下來。墨謙和墨翟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墨翟輕聲回答，「因為我們有很多愛想要分享，而你們需要一個家。」
「就這麼簡單嗎？」墨晨也好奇地追問。
「有時候，最重要的決定就是這麼簡單，」墨謙溫和地說，「當我們第一次在福利院見到你們時，心中就有一種感覺，知道你們是上天送給我們的禮物。」
「即使我那時候很不愛說話，很怕生？」墨晨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正是因為你那樣，我們更確定想要給你一個溫暖的家，」墨翟說，「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無條件地愛你，支持你。」
「那我呢？」墨曦輕聲問。
「你當時雖然小，但眼神中有種超越年齡的堅韌，」墨謙回憶道，「就像…」他頓了頓，與墨翟對視一眼，「就像一個我們曾經認識的人。」
「墨謹姑姑嗎？」墨曦敏銳地問道。
墨謙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是的，你有時候真的很像她。」
「我從未見過她，」墨曦若有所思地說，「但從你們和爺爺的描述中，她似乎是個很棒的人。」
「她是最好的，」墨翟輕聲說，「某種程度上，是她把我們聚在一起的。」
「所以我們是一家人了，」墨晨總結道，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這就是最重要的，對嗎？」
「沒錯，」墨謙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這就是最重要的。」
回家的路上，疲憊的墨晨和墨曦在車後座睡著了。墨謙專注地駕駛，而墨翟則透過後視鏡注視著熟睡的孩子們。
「在想什麼？」墨謙輕聲問道，注意到墨翟的沉思。
「在想我們有多幸運，」墨翟回答，「能夠擁有這一切。」
墨謙伸手握住墨翟的手，輕輕捏了捏，「這不僅僅是運氣，而是我們所有選擇的結果。」
「是的，」墨翟微笑，「那些勇敢的、正確的選擇。」
夏夜的風透過半開的車窗輕拂而入，帶著海洋的氣息。墨家的車沿著海濱公路行駛，遠處的燈火如同星辰般閃爍，照亮了回家的路。

秋‧收穫

「爸爸，這個數學題我不會做，」墨晨趴在書桌上，一臉沮喪地看著作業本。
十月的一個平日晚上，墨宅的書房裡，兩個孩子正在完成學校佈置的作業。墨謙坐在一旁的辦公桌前處理公司文件，聞言抬起頭。
「讓我看看，」他放下手中的檔，走到兒子身邊。
「是關於概率的，」墨晨指著題目，「我不明白為什麼…」
墨謙耐心地解讀題目，然後用淺顯易懂的方式解釋概念，「想像一下，如果你有一袋糖果，裡面有紅色和藍色兩種，總共十顆。如果紅色糖果有四顆，那麼隨機拿出一顆糖果，是紅色的概率是多少？」
「十分之四…也就是百分之四十？」墨晨試探性地回答。
「沒錯，」墨謙鼓勵地點頭，「這就是基本的概率計算。現在再看看題目，試著用同樣的思路解決。」
墨晨重新審視題目，眉頭漸漸舒展，「我明白了！」他開始在草稿紙上計算，很快就解出了正確答案。
「做得好，」墨謙微笑著拍拍兒子的肩膀，「學習數學最重要的是理解概念，而不只是套用公式。」
「我已經做完作業了，」墨曦在旁邊宣佈，合上筆記本，「我可以看書嗎？」
「當然，不過要記得九點上床睡覺，」墨謙提醒道，「明天還要上學。」
就在這時，墨翟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休息時間到，補充點能量。」
「爸爸！」墨晨和墨曦一齊歡呼，「謝謝爸爸！」
墨翟放下水果盤，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作業進展如何？」
「晨晨剛剛解決一個困難的概率問題，」墨謙說，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曦曦已經全部完成了。」
「那真是太棒了，」墨翟微笑，「作為獎勵，這週末我們去參觀科學博物館怎麼樣？」
「真的嗎？」墨曦立刻來了精神，「我聽說那裡有一個關於宇宙的新展覽！」
「我也想去，」墨晨附和，「可以看恐龍化石嗎？」
「當然可以，」墨翟點頭，「我們可以花一整天時間，盡情探索。」
孩子們興奮地討論著週末計劃，墨謙趁機向墨翟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因為他正好需要一些安靜的時間來處理一個棘手的工作項目。
晚餐後，墨謙和墨翟坐在客廳，一邊喝茶一邊閒聊。兩個孩子已經洗漱完畢，正在各自的房間準備睡覺。
「謙，」墨翟突然說，「我在想墨晨的鋼琴課…」
「他最近確實進步不大，」墨謙點頭，「老師說他經常心不在焉。」
「也許鋼琴不適合他？」墨翟思考著，「我們當初選擇鋼琴，是因為大多數家長都認為那是很好的藝術教育起點，但也許他有其他興趣？」
「你說得對，」墨謙放下茶杯，「強迫他學習一項他不熱愛的技能，最終只會適得其反。」
「我注意到他對繪畫似乎很有興趣，」墨翟說，「每次看到曦曦的美術課作業時，眼睛都亮了起來。」
「是啊，他的素描本上畫滿了各種飛機和機器人設計，」墨謙微笑，「很有創意，雖然技巧還需要提升。」
「明天和他談談吧，」墨翟提議，「如果他願意，我們可以為他找個繪畫課程，代替鋼琴課。」
「好主意，」墨謙贊同，「曦曦的小提琴學得怎麼樣？」
「出乎意料的好，」墨翟回答，「她非常有天賦，而且很投入。老師說她對音樂的理解力超出同齡孩子。」
「不知道這是遺傳了誰，」墨謙笑道，「你我都不算特別有音樂天賦。」
「也許是墨謹？」墨翟輕聲說，「你曾經提到她年輕時喜歡彈鋼琴。」
「可能吧，」墨謙的眼神變得柔和，「有時候我看著曦曦，真的會想起謹年輕時的樣子，那種專注和執著。」
「爸爸，」墨曦的聲音突然從樓梯口傳來，「我睡不著。」
墨謙和墨翟轉頭，看到小女孩穿著粉色睡衣，抱著一本書站在那裡。
「怎麼了，寶貝？」墨翟關切地問。
「我在想一個問題，」墨曦走過來，爬上沙發，擠在兩人中間，「人為什麼要睡覺？」
墨謙忍不住笑了，「這是個很深奧的問題。從科學角度來說，睡眠能讓我們的身體和大腦得到休息，修復損傷，整理記憶。」
「那為什麼有時候睡了很久還是會累呢？」墨曦追問。
「因為睡眠質量也很重要，」墨翟解釋，「有時候雖然睡了很長時間，但如果睡眠不夠深沉，身體還是不能完全恢復。」
「就像充電，」墨晨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顯然他也被談話聲吸引下樓，「不只是插上電源，還要確保電流穩定。」
「很貼切的比喻，」墨謙點頭，向兒子招手，「你也睡不著嗎？」
墨晨搖頭，「我聽到曦曦下樓，怕她摔倒。」
這個解釋讓墨謙和墨翟都忍俊不禁。墨晨雖然表面上常常與妹妹鬥嘴，但骨子裡卻很保護她。
「既然大家都醒著，」墨翟提議，「要不要喝點熱牛奶？然後我給你們講個故事？」
「好啊！」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回答。
十分鐘後，一家四口擠在主臥室的大床上，每人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墨翟靠在床頭，開始講述一個關於勇敢小水滴冒險的故事。墨晨和墨曦安靜地聽著，時而提問，時而評論，眼睛漸漸變得沉重。
故事講到一半，兩個孩子已經睡著了，墨晨抱著一個抱枕，墨曦則蜷在墨翟身邊。
「要叫醒他們回自己房間嗎？」墨翟小聲問道。
墨謙搖頭，「就讓他們在這裡睡吧，今晚不是學校日。」
他小心翼翼地移動墨晨，給他蓋好被子，然後躺在孩子的另一側。墨翟也調整姿勢，讓墨曦能睡得更舒適。
就這樣，四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呼吸漸漸變得一致。墨謙越過兩個熟睡的孩子，與墨翟對視，無聲地交流著對這一刻的珍視。
窗外，秋風輕拂，卷起幾片金黃的落葉。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為這溫馨的家庭畫面增添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在這平凡的夜晚，墨家的每個成員都找到了最安心的歸宿。

冬‧團圓

「爸爸，雪人的胡蘿蔔鼻子歪了！」墨曦著急地喊道，小手努力地調整著雪人臉上的裝飾。
墨翟走過去幫忙，「讓我看看…」他輕輕調整了胡蘿蔔的角度，「這樣好多了。」
一月的北海道，白雪皚皚。墨家選擇在新年期間來到日本度假，體驗不同的冬季風情。此刻，他們正在度假村附近的開闊雪地上堆雪人，享受著難得的雪國樂趣。
墨晨和墨謙負責雪人的身體部分，已經堆好了一個結實的雪球底座和略小一些的中段。墨晨的臉和手套上都是雪，但笑容燦爛，顯然十分享受這個過程。
「最後一個雪球要小一點，」墨謙指導道，一邊示範如何將雪團成光滑的球體，「這樣比例才好看。」
「我來做！」墨晨興奮地宣佈，開始認真地滾動一個新的雪球。
不遠處，其他度假者也在享受著雪地活動，有人滑雪，有人堆雪人，還有人只是漫步在這片銀白世界中。溫度雖低，但陽光明媚，照在雪地上閃閃發光，形成一幅令人心曠神怡的冬日畫卷。
「完成了！」墨晨驕傲地宣佈，將最後一個雪球放在雪人的頂部。
「還差一點裝飾，」墨曦說，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材料——兩顆黑色的鈕扣作為眼睛，一條紅色圍巾，和一頂舊毛線帽。
一家人一起為雪人裝扮，墨謙負責圍上圍巾，墨翟幫忙固定好帽子，而兩個孩子則負責放置眼睛和畫出微笑的嘴巴。
「它需要一個名字，」墨晨突然說，「每個雪人都應該有個名字。」
「叫小白怎麼樣？」墨曦建議。
「太普通了，」墨晨撇嘴，「應該是個特別的名字，就像…雪球將軍！」
「那聽起來像個卡通角色，」墨曦不以為然。
「有什麼不好？」墨晨辯解，「它可以保護我們的堡壘！」
墨謙和墨翟相視一笑，欣賞著孩子們的想像力。
「我有個主意，」墨翟提議，「不如叫它『晨曦』，結合你們兩個的名字。這樣它就能同時代表你們兩個。」
兩個孩子考慮了一下，然後點頭同意，顯然都被這個折中方案取悅了。
「晨曦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墨晨正式地向雪人鞠躬，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哢嚓」一聲，墨謙按下相機快門，捕捉了這個溫馨的瞬間。「合照時間，」他宣佈，「大家站到雪人旁邊。」
墨翟、墨晨和墨曦迅速擺好姿勢，墨謙設置好自拍計時器，然後匆匆跑到家人身邊。「笑一笑！」
「茄子！」四個人一起喊道，相機閃光燈亮起。
照片拍好後，墨曦突然說，「爸爸，我有點冷了。」
「我也是，」墨晨附和，搓了搓手。
「那我們回度假村吧，」墨翟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臉頰，確實有些冰涼，「喝點熱巧克力暖暖身子。」
回到溫暖的度假村套房，四人換下厚重的雪服，圍坐在壁爐旁。墨謙煮了熱巧克力，還加了小棉花糖，這是孩子們最愛的冬季飲品。
「今晚有溫泉浴，」墨翟提醒大家，「然後是新年特別晚餐。」
「有壽司嗎？」墨晨問道，他對日本料理情有獨鍾。
「當然有，」墨謙保證，「還有很多其他美食。」
「我想試試天婦羅，」墨曦說，「我在書上看到的。」
「好的選擇，」墨翟微笑，「不過別忘了留點胃口給甜點，他們的抹茶霜淇淋非常出名。」
傍晚時分，一家人來到度假村的溫泉區。根據傳統，男女分開入浴，墨謙帶著墨晨去男湯，墨翟則陪同墨曦前往女湯。
「爸爸，」泡在溫暖的溫泉水中，墨晨突然問道，「你和爸爸是怎麼相愛的？」
這個直接的問題讓墨謙愣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好心態，決定以年齡適宜的方式誠實回答，「這是個很長的故事。你知道，爸爸和我本來是親人，但隨著時間推移，我們的感情發生了變化。當我意識到自己愛上他時，曾經很掙扎，因為那與常規的關係不同。」
「因為你們都是男生嗎？」墨晨天真地問。
「部分是，」墨謙輕聲回答，「但更複雜的是我們原本的關係。社會對家人之間發展出愛情有很多保留和質疑。」
「但你們還是在一起了，」墨晨總結道，語氣中帶著某種理解。
「是的，因為愛有時候超越了所有的界限和常規，」墨謙溫柔地說，「當你足夠愛一個人，你會願意面對一切困難，包括別人的不理解和批評。」
墨晨若有所思地點頭，「就像在學校，有人因為我是被領養的而取笑我，但我不在乎，因為我知道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家人。」
墨謙感到一陣心疼，「有人這樣說你？為什麼你從未告訴我們？」
「因為那不重要，」墨晨聳肩，表現出超越年齡的淡然，「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
墨謙凝視著兒子，心中湧上一股驕傲和感動，「你真的長大了，晨晨。」
墨晨咧嘴一笑，「但我還是喜歡你叫我晨晨。」
「那我會一直這麼叫你，」墨謙承諾，「即使你八十歲了。」
*
另一邊，墨翟和墨曦也在進行著自己的談話。
「爸爸，」墨曦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叫你父親嗎？」
墨翟有些意外，「當然可以，但為什麼突然想換稱呼？」
「因為學校裡有人問我，為什麼我有兩個『爸爸』，這樣會混淆，」墨曦解釋，「所以我想，也許我可以叫一個爸爸，一個父親，這樣區分更清楚。」
墨翟理解地點頭，「如果這樣能讓你感到更舒適，當然可以。不過，你知道有些家庭確實有兩位父親或兩位母親，對吧？」
「我知道，」墨曦點頭，「老師說過，家庭有很多不同的形式，重要的是彼此相愛和尊重。」
「你的老師說得很對，」墨翟微笑，「我們的家庭可能與眾不同，但充滿愛和尊重，這才是最重要的。」
墨曦依偎在墨翟身邊，「我很幸運能成為這個家庭的一員。」
「我們也很幸運能有你，」墨翟輕輕擁抱女兒，「你和晨晨是我們生命中最珍貴的禮物。」
晚餐時，一家人聚在度假村的特色餐廳，享用豐盛的新年料理。餐桌上擺滿了各種精緻的日式美食：新鮮的刺身、美味的天婦羅、滋補的火鍋，還有墨晨期待已久的壽司。
「來，為新的一年乾杯，」墨謙舉起杯子，裡面是孩子們的果汁和大人的清酒，「願我們的家庭在新的一年裡繼續幸福安康。」
「乾杯！」四個人一起碰杯。
「我有個新年願望，」墨晨突然宣佈，「我希望能學會滑雪。」
「那我們明天就去滑雪場，」墨謙承諾，「報名初學者課程。」
「我的願望是觀察到極光，」墨曦說，「雖然我知道在北海道看到的機會很小。」
「也許下次我們可以去更北的地方，」墨翟提議，「挪威或者加拿大育空地區，那裡觀賞極光的條件更好。」
「真的嗎？」墨曦眼睛亮了起來。
「當然，」墨謙點頭，「也許在明年冬天，我們可以計劃一次極光之旅。」
「爸爸們的新年願望是什麼？」墨晨好奇地問。
墨謙和墨翟對視一眼，然後墨翟回答，「我的願望很簡單：希望大家健康，家庭和睦，每一天都能像今天這樣幸福。」
「我也是，」墨謙附和，「還有希望你們在新的一年裡都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餐後，度假村舉行了新年倒計時活動。四人穿上傳統的和服，加入其他度假者的行列。當倒計時結束，新年鐘聲敲響的那一刻，璀璨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照亮每個人的臉龐。
墨晨和墨曦興奮地指著各種形狀的煙火，發出陣陣驚嘆。墨謙和墨翟則站在孩子們身後，靜靜地欣賞這美麗的時刻。墨謙的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墨翟的，兩人相視一笑，無需言語便能理解彼此的心意。
「新年快樂，」墨謙輕聲說。
「新年快樂，」墨翟回應，「謝謝你給了我這樣美好的人生。」
「是我該謝謝你，」墨謙反握住墨翟的手，「因為有你，一切才變得有意義。」
煙火在夜空中綻放又消逝，但那些美麗的瞬間已經銘刻在每個人的記憶中。墨晨和墨曦跑回父親身邊，四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溫暖和愛意。
在這個寒冷但充滿溫情的冬夜，墨家的故事還在繼續，而最美好的篇章，正在被一點一滴地書寫著。
冬雪將融，春暖花開，夏陽炙熱，秋葉紛飛。四季更替，歲月流轉，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改變——那就是這個家庭中，彼此間深沉而堅定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