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曼珠沙華（二）

　　位於市中心的咖啡廳，其店內因兩個特色而吸引顧客：人皆讚嘆的咖啡，以及能夠將周邊一覽無遺的景色。

　　＂看到那個徘徊在電話亭的人了嗎？他就是這次的目標。＂楚凇偏頭示意莫司辰朝窗外不遠處看去。

　　兩人坐於咖啡廳最靠窗的位置，在他們身旁的是大片的落地窗。這間咖啡廳果然名副其實，只要視力稍好，附近的任何東西都能盡收眼中。

　　＂那是089？＂莫司辰問道。

　　楚凇露出了鄙視的眼神，＂自從你離開育幼院，智商是不是就直線下降了？還有視力也是，你不覺得那人很眼熟嗎？＂

　　經楚凇提醒，莫司辰才發現那人他確實見過。

　　只是是在白鼠育幼院的手術台上。

　　莫司辰的表情頓時變得滿臉嫌棄，＂那種人乾脆還是給089殺掉好了。＂

　　楚凇無奈笑道：＂若是沒有了餌，魚是不會上鉤的。＂

　　莫司辰：＂你的意思是，他是089的下一個目標？＂

　　楚凇：＂你知道，除了001那個神經病，沒有人不對那些實驗人員恨之入骨，更別說是089，他不會想要被別人搶走獵物。＂

　　眼看那人進了電話亭，楚凇飲下最後一口咖啡，烘培的香氣在鼻尖纏繞，有些不捨地放下杯子後才起身。

　　門口的鈴鐺發出聲響，服務生習慣性的說了句謝謝光臨。

＊

　　電話亭內，男人急躁的按著數字鍵，甚至手心出汗而導致拿不穩聽筒。

　　隨著一聲又一聲的＂嘟＂，男人的耐心也逐漸流失，他一拳捶在牆上，＂快接啊，是死去哪了？＂

　　就在他幾乎要把話筒甩出去時，另一頭終於傳出了聲音。

　　＂哪位？＂是個低沉的男聲，隱約能聽出有些不耐。

　　＂為什麼我沒拿到這次的報酬？你們難道想毀約嗎？＂男人憤而質問道，片刻才突然想起自己的音量過於引人注目，便壓低了些。

　　那頭的男聲默了短暫，隨即語氣上揚道：＂當然不是，先生可是我們重要的合作夥伴啊，提供了那麼多寶貴的實驗數據，只是最近上頭查資金鏈查得緊，可能得勞煩先生等會兒了。＂

　　男人咬牙，＂我不管，我今天必須拿到報酬，不然就去舉報你們！＂

　　男聲嘆了口氣，＂好吧，等下就匯你帳上。＂

　　過了數秒，男聲發現對面沒了聲音，試探性了喊了聲：＂喂？＂

　　見對面仍是沒回應，男聲只當對方聽到答覆後便離去，但若是他仔細聆聽，便可依稀聽見男人微弱的求饒聲。

＊

　　電話亭旁的小巷中——

　　＂司辰，能讓他閉嘴嗎?再讓他嚎下去會引來別人。＂楚凇揉了揉太陽穴，顯然是對面前跪地求饒的男人感到不耐煩。

　　莫司辰聞言露出一抹微笑，＂當然沒問題，真不行我割他舌頭。＂隨即又將刀抵的那男人脖子更進一步。

　　男人感受到了脖頸處傳來冰涼的觸感，頓時嚇得閉緊嘴巴，深怕下一秒莫司辰便會把刀叉進他的口中。

　　見四周安靜下來，楚凇才吐出一句：＂許久不見，沒想到你落魄成這個樣子，不過還是和以前一樣視錢如命啊。＂

　　男人一怔，抬頭看像楚凇，像是意識到什麼，兩串號碼就這樣脫口而出：＂026、031？＂

　　這兩串號碼頓時讓兩人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而男人則抓準嘲笑道：＂沒想到是你們兩個失敗品，當年你們摧毀白鼠育幼院可虧了我很多錢呢，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楚凇被男人的厚顏無恥氣笑了，反嗆道：＂明明現在的你看起來比我們更失敗啊？滿臉鬍渣，全身上下邋遢的不成樣，要不是聽聲音，我還以為是哪來的流浪漢呢？＂

　　＂我記得以前的你不是全身名牌？現在那些東西都去哪了呢？被當掉了？也是，畢竟離了白鼠育幼院後，你的存款更本負擔不起你的開銷。你知道為什麼你的合作夥伴會拖延給你的報酬嗎？因為你那珍貴的實驗數據，早就被我全部交給他們了。＂

　　＂現在的你，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你再也無法擁有過去那種生活了。＂

　　楚凇的聲音就彷彿一道驚雷，把男人劈的精神破碎。

　　＂不會.......胡說.......＂男人失神的喃喃著，似乎不敢相信現實。

　　楚凇雖然很想直接將男人處理掉，但仍是忍了下來，畢竟還有任務。

　　＂感謝你們幫我抓住他，接下來請交給我吧。＂

　　楚凇和莫司辰幾乎同時朝聲音方向看去，迎面而來的是穿著帽T的青年，左眼上綻放著的彼岸花更是顯示了他的身分。

　　楚凇朝莫司辰偏頭，＂看，魚這不是上鉤了嗎？＂他輕笑道。

　　青年拉下帽沿，露出一頭黃色挑染的短髮，橙色的瞳眸使他給人一種陶氣的感覺。

　　＂如果你們想在他死前折磨他的話請自便，但他的命，是我的。＂說罷便拿出匕首，稍微玩了幾下。

　　楚凇聳肩，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道：＂梟和血月從不對盤，我想以你那有限的腦容量應該也有想到，你憑什麼認為我們會幫你？＂

　　089嗤笑一聲，擺手道：＂因為你是個自私的傢伙。＂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我知道。＂089走近楚凇，伸手點了點他心臟的位置，＂這裡的空間可裝不下這麼多可憐的異能者。＂

　　楚凇臉沉了下來，＂司辰，把你手上那傢伙打暈，我要把這隻魚釣上來了。＂他冷冷道。

　　＂沒問題。＂莫司辰幾乎是接到命令的當下便用手狠狠地朝男人劈去，在男人倒下的前一秒，那份力道甚至讓他懷疑對方是要下死手。

　　089露出斥之以鼻的表情，＂明明你也很討厭那傢伙，為什麼要保護他？還真是偽善，裝給誰看呢？＂

　　楚凇嘆了口氣，不得不說，089說的對。他根本不在意那些異能者如何，也不想管那些民眾對他們的看法，若是他們傷害他在意的人，他也會毫不猶豫把他們剷除掉。

　　他沒有像楚煙那樣想拯救他人的情懷，他只是自私的想保護自己所在乎的人，不論手段、不計一切代價。

　　＂是啊，我很自私。＂楚凇突然緊抓住089的手腕，＂不過比你這傢伙還好點，至少我還能容納些人，不像你......＂

　　楚凇一施力，隨即便聽一聲＂喀＂響起，089的臉上扭曲了一瞬。

　　＂連自己都裝不下。＂

　　089趕忙退開，但隨即又恢復了方才的輕鬆，好似剛剛楚凇扭斷的不過是他的頭髮罷了。

　　＂要我說，現在的你離人越來越遠了。＂楚凇冷笑道。

　　089斂了微笑，面上浮現慍色，還完好的那隻手攥緊，甚至連指甲刺破了掌心也毫不在意，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地面。

　　楚凇忽視089的變化，繼續嘲諷道：＂你還是老樣子，這麼執著成為『人』啊，但恕我直言，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會讓你越來越像那些人口中的『怪物』。＂

　　＂閉嘴。＂089低下頭。不知何時，腳邊漸漸生出許多彼岸花，沿著整條小巷將三人包圍其中。

　　楚凇知道這是089的異能，他所生出的每一朵花都含有劇毒，他甚至能夠讓觸碰到的人身上也長滿彼岸花，畢竟那些參與實驗的人員就是這麼死的。

　　＂嘖，稍微有點麻煩了呢。＂楚凇並不擔心應付089的異能，但莫司辰除了顧及自己，還要保護他打暈的男人。

　　眼看彼岸花逐漸形成一個包圍網，亮光處也逐漸縮小，楚凇用眼神示意莫司辰先讓那男人遠離這裡。

　　莫司辰會意，大手一揮，直接提著男人的領子將他丟出小巷，而同時彼岸花也完全包圍了兩人的上下左右。

　　楚凇挑眉，＂你確定要把光線完全遮住？＂

　　089聞言愣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麼，但楚凇並不給他反應的時間，腳下浮現一大片的黑影直接往089頭上蓋去。

　　089好歹是血月幹部，在與黑影接觸前的一瞬間便跳開。

　　彼岸花雖限制了楚凇的行動，但對他來說，只要有陰影的地方都是他的地盤，而此刻用彼岸花交織而成的牢籠，雖擋住了光線，卻因此製造出了大片的影子。

　　不論光明黑暗，影子永遠存在，只不過在黑暗是融入其中罷了。

　　就在089喘口氣的時候，莫司辰閃現到他身後，正要觸碰到他時被察覺，只差一點089身上彼岸花的根就要纏到莫司辰手上了。

　　＂想讓我陷入沉眠？還早得很呢！＂089趁莫司辰還未穩住，直接一腳把人踹倒在地。隨著089的觸碰，莫司辰身上從肩膀上開了一朵彼岸花，隱約可見整條手臂有些小芽。

　　等到彼岸花長滿全身，莫司辰就會死。

　　不過就在089使用異能的那一剎那，楚凇抓住破綻，讓黑影分成數條像緞帶似的東西捆住089。

　　莫司辰忍著被毒素侵蝕的身體起身，方才他是故意讓089觸碰到他，畢竟只有這樣他才會稍微放下戒心，也因此才能讓楚凇有機可趁。

　　莫司辰的異能並非是戰鬥型的，而是必須透過觸碰才能發動的精神系異能，能夠操控他人的意識使其陷入睡眠——這是大多數人都知道的。

　　但鮮少有人知道，莫司辰能夠透過觸碰進入他人的意識，並摧毀其精神。

　　＂還撐得住嗎？＂楚凇朝有些踉蹌的莫司辰問道。

　　莫司辰苦笑回道：＂我沒那麼柔弱，不過我能獲得工傷理賠嗎？＂

　　楚凇：＂你是被喬傳染了什麼愛財病嗎？不是應該先擔心自己身體中毒嗎？＂

　　莫司辰：＂想到能夠訛詐你的錢就挺開心的。＂

　　楚凇：＂看你還這麼精神，趕緊把089處理下。＂

　　莫司辰再度走近089，雙手輕放在他頭的兩側，由於已經被用過異能，所以089的異能本質上來說對莫司辰是無效的。

　　楚凇盯著089，忽然一怔。

　　燒焦味？

　　楚凇轉頭看去，只見背後彼岸花互相交織而形成的牆壁竟在燃燒，不多時便露出了一個大洞。

　　光線透過大洞直直射向楚凇，後者有些不適應而抬手遮擋，視線中出現一人背光逐漸向他走近。

　　＂又見面了，楚副統領。＂

　　陸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