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屋簷上,三名白衣人正俯瞰底下情勢。
央久的手按上腰間,站在杜驚鴻身側問道:「我們何時出手?」
男人緊盯戰況,眉峰深鎖,卻仍搖頭:「時機未到,再等等。」
屈少勤被勤風擋在身後,質子府外已是層層包圍。
勤風抽劍在手,擺開架勢:「王爺,屬下先護您出青甌街。若有機會,您先走。」
「好。」
話甫落,刺客蜂擁而上,狹窄的巷子似是野獸的血盆大口,殺意瀰漫。寒夜風聲呼嘯,落在肩頭的冰霰未及凝住,便被勤風內力激化,蒸起一縷白煙。他將屈少勤牢牢護在身後,在前方強行開路。
他劍勢如虹——挑、刺、橫、斬,不敢有絲毫拖泥帶水,力求以最快的速度為屈少勤闢開一線生機。刀鋒與劍鋒相擊,火星在雪夜裡炸出細碎光點;刺客一個左劈刀,勤風側身一旋,寒光擦著耳際掠過,劍刃順勢往上,挑開對方手腕,鮮血濺落白雪,盛開如梅。
刺客立刻三人合攻。一人自右側欺身而上,橫斬而來;一人在左側弓步上刺,中間那人則直刺心口,勤風腳下橫掃,積雪飛揚,身形後撤,三人刀下落空,劍鋒此時自雪霧裡疾刺而出,正中刺客躲閃不及,右肩負傷。勤風趁機拉住屈少勤往前跑。
「擺陣!」刺客的攻勢一下子兇猛起來,饒是勤風再勇猛,卻也被硬生生攔住去路,他的劍上架住數柄刀刃,一個刺客飛身而起斬落,勤風掌心被震得發麻,虎口崩裂,一個疏忽,刺客長刀破空,斬向他手臂。
「勤風!」屈少勤瞳孔驟縮,忙伸手托住他。
「屬下無礙……」勤風呼吸急促,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劍柄上染出一片刺目深紅。
刺客仍如餓狼般逼近,刀光閃爍。勤風忍痛再次提劍格擋迎面而來的三人,就在在這間隙,一名刺客覷準時機,刀鋒直取屈少勤。
屈少勤急退數步側身勉強避開,左手衣袖被削下一片,刀鋒貼著肌膚掠過,留下淺淺的血痕。
「王爺!」勤風怒喝,內力暴漲,猛然震開三人,劍上一輕,緊接他手腕翻轉,反手刺殺偷襲者。
屈少勤看向勤風不斷淌血的右臂,迅速拾起地上的斷袖,在傷口上緊勒止血,其餘刺客追上來,二人且戰且退,被逼回府門前。
府門窄小,刺客的人數和動作雖被侷限,勤風躲過幾次攻擊,勉力支撐,但以一敵眾,終難久持,身上止不住的見紅。
相比二人的狼狽,死一人對這群截殺者根本無關痛癢,他們再度上前。隨著時間推移,勤風體力急速流失,內息紊亂滯塞,傷口滲血不止。
他咬緊牙關強撐——不能倒下!至少……得先確保王爺得以脫身!
他抬起一雙殺紅了的眼,卻又生出絕望,四面進退不得,前路重重包圍,僅憑他一人,該如何闖出生天?
又一刀砍中勤風腰側,他卻還像一頭瘋狼一般,全然不顧身軀上的傷痕,在質子府前殺出一條蜿蜒血跡。
屋簷上的芙蕖眉頭微皺:「差不多了罷,他快撐不住了。」
「你們去。」杜驚鴻深深看了那少年一眼,轉身負手,望向東方:「我在此處看著。」
「行。」
二人登時系上巾帕遮住容貌,縱身躍下。
刺客人數過多,此時此刻兩人想全身而退幾無可能。勤風緊握手中長劍,已是心存死志——他要用自己的死,換王爺活!
就在絕望之際,赫然,兩道白影從天而降。
兩人尚驚疑未定,刺客警覺喝道:「讓開!勸你們別多管閒事!」
二人皆未言語,只一左一右,將屈少勤與勤風護至身後。
「找死!」刺客怒極,群起攻之。
芙蕖、央久不慌不忙,拳掌飄飛,流雲般的身法輕巧化解攻勢,一個迴身,腰間軟劍出鞘,劍光如水,一招一式皆狠辣俐落,卻只制敵,不取性命。
劍網交織,兩人終於有片刻喘息空間,屈少勤先是拉上府門,防止刺客翻過院牆內外包夾,接著用勤風的長劍割下衣襬,包紮他身上較嚴重的傷口。
做完這些,他抬頭望向天色,晨光未破,天際卻已有淡淡雲影泛亮。
「應該……快來了吧?」不論是凌星先察覺不對勁,還是遞聲成功送達求援信號,都快了。
白衣人和刺客的纏鬥沒有持續多久,約莫兩刻鐘過去,對街簷角忽地出現另一名蒙面白衣人。
「撤。」
三人輕功一展,瞬息間竟是消失得無影無蹤,下一刻,巷外便傳來陣陣鐵甲鏗鏘聲。
「圍住巷口兩端,一個都不許放過!」
莫歌陵的聲音伴隨一聲鷹嘯響起,屈少勤猛然回頭,遞聲率先出現在上空,她則與韓慎一同現身巷口。禁衛軍分成兩撥,一撥迅速包圍青甌街,一撥直直衝進巷內,刺客的陣行被沖散,勤風隨即護著屈少勤往巷口一端撤離。
「抓住承恩王!」兩名刺客在同伴掩護下追上。
「小心!」莫歌陵與韓慎同時搭箭,兩支利箭破空,射殺追擊者。禁衛軍築起一道人牆,擋住窮追不捨的刺客,耳邊刀劍相擊聲不絕。
莫歌陵翻身下馬疾步上前,血腥味撲面而來,見屈少勤衣衫破損,白衣染血,形容狼狽,她猛地攥住屈少勤右腕,心口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是驚?是怕?抑或其他,她來不及思索更深,擔憂就掩過那絲細不可察的情緒,只剩一句話:「可曾受傷?」
屈少勤神色焦急道:「我無妨,但勤風護著我,傷得很重,需盡快止血上藥。」
韓慎立刻吩咐:「帶勤侍衛去療傷。」
勤風失血過多,被禁衛軍用擔架先行送離醫治,莫歌陵鬆開屈少勤,將他往韓慎方向推去:「照顧好他。」
言罷,她提劍加入戰圈。
劍影如霜,一記凌空斜斬,劍氣破風,震飛來人長刀,「噗哧——」劍刃刺入胸膛,鮮血濺落青石板上。後兩名刺客同時夾擊,她反手接連挑落對方兵刃,旋身間,朝服裙襬漾開弧度,青翠山崖紋樣在晨曦中泛出光澤,
手起劍落,勁風帶動衣袖翻飛,袖口湛藍海浪的細繡宛若流波拍岸。兩人喉間霎時噴出一道血線。
短短數息,她殺了三人,殺意中好似帶著怒氣。
屈少勤在旁看得心焦,雖知莫歌陵武藝超群,一顆心仍舊不受控制的懸在那兒。
他不住問一旁不動如山的人,「統領,你不去幫忙嗎?」
「此刻最重要的人是殿下。」韓慎接過下屬手裡遞過來的披風搭在屈少勤肩上,含笑反問:「況且,她還需要幫忙?」
兩人說話間,她又抓住一個刺客的手腕,膝蓋上頂擊中肋骨,卸去其刀刃,一劍封喉。
一名刺客欲背後欺身而上,莫歌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腳步一錯,轉身躲開,前後位置調換,她舉起輓歌,往下重重敲了一記,人登時軟倒在地。
另一頭,在禁衛軍的圍剿下,刺客自知無法逃出生天,紛紛舉刀自戕。
「帶走。」韓慎指揮。
兩個禁衛軍上前抬走這唯一的活口。
莫歌陵收劍,走到屈少勤面前。
「上馬。」
屈少勤一怔:「什麼?」
莫歌陵踩上馬鐙,翻身上馬,伸手向他:「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