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成被研究員帶領,沿著一條光潔無塵的走廊緩步前行。走廊的牆面泛著淡藍色的光澤,宛若冰冷的水晶,腳步聲在其中顯得格外清晰。每走過一段距離,牆壁上便會閃爍一個小小的指示燈,將他引導至未知的方向。
最終,研究員在一扇銀灰色的自動門前停下腳步,指紋輕觸門側的感應區。隨著「嘶——」的一聲輕響,門緩緩滑開。
「這是今晚你要休息的房間,實驗將於明天上午九點準時開始。」
研究員語氣依舊冷靜,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她抬起眼鏡後補充道:
「房間內的所有物品皆經過檢查,沒有危險。若需要任何東西,可透過桌上的螢幕與我們聯繫。」
凌成輕輕點頭,心中卻莫名生出一股不安。他跨進房間,門在身後自動闔上,隔絕了走廊上的光與聲。
*
房間約五坪大,四周牆面潔白無瑕,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頂燈散發出柔和的白光,不刺眼,卻讓整個空間顯得空曠與冷清。
左側是一張單人床,床鋪乾淨平整,白色被褥上還隱隱散發出消毒水的味道。床邊擺放著一張小桌,上面放有一台嶄新的觸控螢幕裝置,界面簡潔,顯示著「呼叫研究員」與「餐飲申請」等選項。右側牆角是一個內嵌式的衣櫃,裡面僅備有兩套寬鬆的灰色衣物。另一側則有一間小巧的衛浴,淋浴間與洗手台一塵不染,像是從未有人使用過。
凌成脫下背包,將僅有的幾件衣物與書本放在床旁。他看著這間過於簡單的房間,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陌生與壓迫感。這裡不像是旅館的舒適,也不像家中的熟悉,而更像是一個「臨時收容所」,專門用來安置即將被送往未知的人。
他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擦著床單。腦海中不斷浮現今日經歷的畫面:簽署合約、全身檢測、那座龐大的總部建築……還有明日即將展開的實驗。
「五天……等於那個世界的五年……」
他喃喃自語。語氣中既有一絲期待,也有濃濃的惶恐。
假如真的能回來,這或許是一次能徹底改變命運的機會。但假如出了差錯……他不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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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研究員送來了一份簡單的餐點:一碗熱湯、一份牛排,以及切好的水果。食物味道不差,但凌成吃得並不快,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胃因緊張而收縮,食物下嚥後只覺得空洞。
飯後,他沖了個簡單的熱水澡,水流沖刷下來的時候,他才感覺自己似乎真的離開了過去那個被束縛的家。這裡沒有醉酒父親的怒吼,沒有冷清的房屋,取而代之的是寂靜、科技感、以及無法回避的未來。
回到床上,他翻來覆去,久久無法入睡。天花板的燈光雖可調暗,但在這陌生的環境裡,他的神經始終緊繃。耳邊只有機械設備規律的嗡鳴聲,像一首無形的搖籃曲,又像一種壓迫的提醒。
「也許……這是最後一晚,我能確定自己還活在這個世界的夜晚吧。」
凌成盯著天花板,心中閃過一絲自嘲。
閉上眼睛的瞬間,他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母親的身影。那位多年未見的母親,如同塵封記憶深處的一縷幽影,忽然在黑暗中清晰起來。她是否還記得自己?是否知道自己即將踏入那個陌生、危險卻又無法預測的世界?她會為他憂心嗎?還是早已將這個兒子拋諸腦後,把過去的一切連同他一同遺忘?
這些問題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令他呼吸急促,胸口沉重,直到意識逐漸模糊,才被拖入沉沉的夢境。
然而,那夢境卻異常真切。
他看見自己孤身一人,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上。天空像被無形之手撕裂,光線扭曲成詭異的漩渦,閃爍著不祥的色彩。腳下的土地裂痕遍佈,不斷傳來低沉顫動,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呻吟。風聲嘶鳴,攜帶著焦灼與腐敗的氣息,吹拂過他裸露的肌膚,帶來難以名狀的寒意。
遠方,一座黑色巨塔直刺雲霄,輪廓森然而壓抑,靜靜矗立於混沌之中。它沒有任何聲響,卻像是一雙無形的眼睛,自高處俯視著他,冷漠而不可抵抗。凌成心口一緊,本能驅使著他想要靠近,卻在邁步之前,耳邊忽然響起一陣低沉的聲音。
那聲音模糊而壓抑,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選擇……已經無法回頭了……」
話音如雷霆般震盪在他的腦海,他猛然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夜仍未盡,四周的房間一片死寂,只有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已,如同戰鼓般沉重。
他蜷縮在被窩裡,緊緊抓住被角,努力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夢。只是夢而已。
可心底那股不安卻怎麼樣都驅散不去。
凌成並不知道,那座黑色巨塔並非幻象,而是命運的預兆。數年之後,它將真正出現在他的眼前,成為他無可逃避的歸宿——也是他唯一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