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帝真累了,亥初便安歇,但剛過子時一陣奇怪的搔癢便襲擊他的四肢.起初不過是讓他從睡夢中醒來,接著越來越癢甚至痠疼,再來便像是有怪蟲在他血肉臟腑裏頭啃咬鑽動,搔不到止不住,院使院判趕到時宣平帝已經忍不住打滾發顫.
劉院使吳院判與服侍的王喜一方面要控制宣平帝不動好施針一方面又怕弄傷龍體,七手八腳好不容易扎了幾處穴道才勉強止住疼痛.劉院使一把脈臉色大變,眼神示意讓吳院判也來診脈.當吳院判明白宣平帝得了什麼病,那神情與劉院使如出一轍.
"朕怎麼...老實說!"
"陛下...陛下興許誤用了烏香..."
烏香有欣快壯陽之功效,但用了幾次便會上癮,據說安國公和景安伯也曾用烏香控制惠宗,而英宗晚年也是沉迷烏香,宣平帝在任太子期間每每為了英宗陰晴不定的作風鎮日膽顫心驚從而恨透煉丹烏香那些,他怎可能會使用.
"胡扯."宣平帝雖火但也沒力氣申斥,更顯得虛弱.
"陛下,無論是否為烏香所致,陛下之症確實為癮症."
"...先止住這癮,給朕查清個仔細."
宣平帝下令不准外傳,連蔚筠也不行.
幾個時辰後終於確定是烏香混合黃麻香料等物,之所以能確認因為麗嬪也出現相同症狀.
麗嬪本該以謀害宣平帝被定罪,但又痛又慌的麗嬪堅持那香是歐陽昭儀送她的.
確實,麗嬪遠從高麗而來,沒人脈也沒那財力可弄來這烏香.
最後從麗嬪與宮女斷斷續續的口供下終於拼湊出原貌.
至清漪園後歐陽昭儀孫昭容便十分討好麗嬪,麗嬪以為是因自己貌美位階又高故欣然接受,畢竟這清漪園就只有宣平帝和她們三名後宮好好相處倒也和樂.
不久歐陽昭儀便送那混香過來,還神神秘秘地對麗嬪道這香在侍寢時點燃有滋陰補陽功效,而且孫昭容便是用了這香才懷上七皇子,這香貴著得節省著用.然後又強調,可別說是我送的,我怕陛下會往家父身上一查那就不妙,畢竟這香也是人家送的.
麗嬪一聽能助孕也就降了戒心,自己被送到大齊便再無回高麗的可能,若是能生個一兒半女自己下半生也能有個依靠.因此就開始少量使用.
起初宣平帝確實有察覺這香,但麗嬪平日老實也與陳留郡王無關聯,並且承認這香是自己從高麗那裏帶來的配方,最後也沒往心上去.
後來歐陽昭儀孫昭容也開始用,兩人異口同聲說是麗嬪給的配方,宣平帝表面得寵二人於是也默許演出色令智昏的模樣.
沒想到...
原來孫同說的話是這意.
雖後悔但宣平帝也只能讓劉院使吳院判照治烏香之癮醫治.
至於麗嬪則是喝下一碗[解藥]後就再也未睜開眼.
宣平帝勉強打起精神上早朝,經過昨日動盪與南北邊之事,這日早朝幾乎是在宣判亂臣賊子的罪名度過.不知情的中下層官員神色各異,尤其是那些以為太子將被撤換而暗地投名信王誠王黨派之人臉上可說是十分精彩.而幾名一二品大臣就屬葛從文最懵.三名閣老和韋匡就別說,殷仲舒和余景一個禮部一個工部兩人與亂黨不沾邊也沒亂站隊,雖訝異但也僅是如此罷了.往細裡說,余景還暗自欣喜,是這些亂黨引起爆炸案,自己身上最大的汙點終於可以減輕.但葛從文身為都御史身為駙馬之父竟至頭至尾都不知情,功勞全在下屬汪正陽身上,這讓人情何以堪?
由於牽扯人員眾多,以至於譚茂被宣判拔了金吾衛官銜與明順伯爵位也沒引起太大關注.
念完一長串罪名殿上所有人都累了,至於獎賞部分要等一切評定後再宣布,不過不用明講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有哪些人.
宣平帝下朝後又讓吳院判扎了幾針,用了些點心後再服了一碗湯藥,沒料到喝完不到半個時辰他竟腹痛難耐暈了過去.
秦翊衡與閣老還在乾清宮西廡商討政事,一聽宣平帝昏倒立即趕往寢宮.
"陛下發生何事?"秦翊衡直白地問.
劉院使不敢開口.
"還不說."秦翊衡難得拍桌動怒.
"是陛下嚴禁外傳..."
"眼下陛下昏迷,作主的是孤."
劉院使只好開口"陛下夜裡烏香毒癮發作,扎針服藥後癮被壓下..."
"接著說."
院使院判忽然雙雙下跪.
"說."
"...卻不知陛下更早前已服入不少雷公藤,那烏香解藥性猛,兩者同時服下會導致臟器腫大出血,這才..."劉院使瑟瑟發抖但勉強把話說出口.
簡單來說,烏香解藥對宣平帝是劇毒.
昨夜情況緊急,宣平帝又急著壓下症狀,院使院判也沒來得急細問這才釀至這般嚴重.
"...可有解藥?"秦翊衡閉眼問.
沒人敢回答.
"半點法子也無?"
"...已先設法止血,但不知臟器出血多少能否止住..."吳院判梗著脖子道.
秦翊衡覺得腦側突突猛跳手腳卻一陣冰冷.
"先穩住,再設法讓陛下醒來."
秦翊衡讓鄭榕親自稟告蔚筠,而自己將三名內閣與周泰衍蔚有浩一同召至昭仁殿.
"陛下中毒昏迷."秦翊衡簡略開口.
另外五人說不驚訝是騙人的.
"可有解藥?"袁尚義問.
秦翊衡不語.
雖逮住主謀滅了私兵,但還有多少殘黨尚且未知,風雨未過竟又來一場.
"即日起,三閣老與國公倆倆輪值於昭仁殿直到陛下清醒."
秦翊衡如此下令.
宣平帝在亥時睜開眼,但他虛弱得無法動彈也說不出話,只能轉動眼珠發出幾個喉音.
秦翊衡與袁尚義蔚有浩聞訊趕來,見眼前的狀況心更沉了幾分.
宣平帝掃過三人的臉後似乎還想往更後頭看去,但他抬不起頭哦哦了幾聲.
秦翊衡突有所感,轉頭問柴文"有派人去請母后了嗎?"
"回殿下,王喜已經去了."
話音剛落不久,蔚筠便披髮腳穿便鞋緊裹著大氅匆忙而至.
"陛下."
宣平帝見蔚筠來又發出喉聲,努力將手伸出被外.
蔚筠愣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住對方.
她愛過也恨過,結果二十年過去剩下的絕大多數是怨怒,即便如此見他如此虛弱宛若即將消失的殘燭仍有些心痛.
宣平帝想說些什麼但反而被血嗆著猛咳了幾下.
院使院判擁上前要搶救,蔚筠只好鬆手讓位.
宣平帝眼珠跟著蔚筠轉,嘴巴一張一闔鮮血就從嘴角流下.
蔚筠一時發顫踉蹌,秦翊衡連忙扶住她.
"至寶湯快."院使急喊.
但宣平帝根本嚥不下全都撒了出來.
蔚筠看不下去轉頭哽咽.
秦翊衡雖也不忍,但他強迫自己看著,只是在心中默念楞嚴咒.
院判院使聯手在各處札針,越下手心越慌,甚至還急得用手猛壓壇中穴,只不過一點效用也沒有.
宣平帝於九月十日亥時三刻駕崩.
(烏香就是鴉片的別稱,但症狀用藥那些都是為了劇情服務並無考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