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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詭譎事件簿》第壹章:何為正義?其二
1959年5月24日A.M.7:23

梅瑟琳走在原本路途的走廊上,剛來到內部時的不適感現在也已經可以完全接受了,但或許是因為平時就有在接收著來自於周遭的各個眼神,因此對於適應這種情況她可謂是有一番心得,哪怕得出的這一心得裡有不少的血與淚。

就算沒看懷錶也多多少少可以猜到至少快八點多了,畢竟從大廳多出來的人們來看也應該是快到上班時間點才來的,我好像待在這也快一小時多了吧,讓艾米莉一個人這樣待在外面總感覺內心不太安穩,今天天氣還不錯但也說得上有點熱,希望她能找個舒適點的咖啡廳坐坐吧。

「早上好呀!梅瑟琳小姐。」
「誰...?」

才剛來到大廳處就遠遠聽到有人叫著我的名字,順著聲音來源看去只見揮著手的傑克正朝我這走來。

「早上好,傑克。你是剛來的嗎?」
「是啊,差點就睡過頭了呢,還好我剛剛夢到了潔西卡。」
「夢到潔西卡?什麼意思?」
「夢到她大發雷霆把遲到的我給罵了一遍。」

傑克苦笑著撓了撓臉頰。若是在這年紀還因為做夢而被嚇醒的話說給別人聽估計會被嘲笑吧?

但往另一方面想,如果我夢到平時最愛造訪的蛋糕店突然倒閉的話想必我也會被驚出一身冷汗大叫著從床上爬起來。

「我這起床理由很好笑對吧?呵呵....真是丟臉呀...」
「這可不一定喔,代入自己的話我倒是能理解你呢。」

我在幹嘛呢.....居然若無其事地在和自己內心裡被列為嫌疑人的傑克聊著天。不對,或許這是個好機會也說不定,得想個辦法和他多套近一點,沒準可以知道些什麼。

「這麼說來,梅瑟琳小姐怎麼突然出現在這呢?」
「只是來處理私事罷了,現在正要去其他地方。」

找潔西卡調查事情的事先別跟他說好了,雖然他跟潔西卡平時都待在一起或許沒多久就會知道了,但現在就先對他保持隱瞞吧。

「你剛剛說快遲到了是指本部嗎?可是我記得你是在駐紮部門工作的呀。」
「嗯?喔喔這個嘛,因為現在民眾們的態度對於“法師”群體來說更為.....極端了,所以本部有招回一部份“獵魔者”回來以預防其他狀況。」

是被本部叫回來待命的嗎?看表情浮動和其餘舉止都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總之待會再確認看看此事是否為實話吧。

「這樣子呀,這段時間可辛苦你們了。」
「這也是沒辦法呢,誰都沒預料到這情況。」
「這麼說....我剛好有件事希望能拜託你,可以嗎?」
「嗯?這麼突然的嗎?」

我想要在多了解他一會,雖然這又是我臨時自作主張的行為,先跟內心裡的艾米莉道聲歉吧,但我相信在這種地方他就算有問題也絕對不會對我出手的。

「是的,我希望你可以帶我去一趟“獵魔者”內負責傀儡的部門。」
「負責傀儡的部門?喔喔妳是指魔具管制科嗎?」
「魔具管制?」
「嗯,我們的各類魔導品都是交由魔具管制科處理的,像是“魔具”、“魔石”、“魔藥”、傀儡、刻印等等的各類魔導品。我來幫妳帶路吧。」
「勞煩了,但我是希望你能夠和我一起調查。」
「一起調查嗎…?」
「會打擾到你的行程嗎?」

如果他沒法跟來的話確實就沒什麼意義了,但我也能夠藉機查清“獵魔者”傀儡的資訊,這一點倒也不算可惜。

「不會不會,這是跟案子有關對吧?那安德森隊長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我跟妳一起去吧。」
「太感謝了。」

傑克邁出步伐朝另一個走廊口走去而我則緊隨其後。

相比剛剛安德森辦公室所在的文書區域來說,這裡稍微混雜了一點,並非是完全指髒亂的意思,一些雜七雜八的機器零件亦或是上方擺著許多工具的手推車等等的東西被隨意放在走廊上,雖然這裡的寬度比起剛剛走過的走廊還要大上許多,但東西之多以至於我們除了要避開路過之人外還要繞著這些雜物走。

「這裡可真是.....“熱鬧”呢。」
「哈..哈哈...讓外人看到這場景真不好意思呢,這區域基本上都是些技術員又或是做事處風大喇喇的人員會來的。」
「聽你這麼說,難道你很熟悉這地方嗎?」
「熟悉嗎?嗯.......算是吧,我和這裡的人都蠻熟,想當然爾時常來這會會他們。」

走在前面談笑風生的傑克熟練繞過每個擋在路中間的雜物又一邊不經意地移開可能會絆倒我的小物件。

如果不是我在自作多情的話,他這點不經意的小舉動確實是會給人帶來些許好感,這對於一個男生倒是蠻加分的。我們目前路過的每個人也幾乎都會和傑克打上招呼,不熟悉的人或許只會點頭道聲好,但相對要好的甚至還會勾肩搭背互相打趣幾句玩笑話。

「哎呀!這不是咱們的大好兄弟傑克嗎?」
「蓋瑞!還有米蘭!」

眼前出現了倆位穿著同樣為代表三等階級藍西裝的“獵魔者”但言行舉止卻並不怎麼上的了檯面,估計是和熟人才會出現的摸樣吧。

「哈哈!怎麼突然回來了呢?難道你就是被挑到要回本部的倒楣蛋之一嗎?」
「呵呵,別這樣對他說嘛,蓋瑞。只不過你現在的確是挑了個超壞時機回來呢,傑克。」
「這也沒辦法呢....畢竟是上頭要求的。」

眼前的三人剛一見面瞬間就聊上了而我則只能靜靜待在一旁等待。從那倆人口中剛剛說出的話好像有呼應到一開始傑克說的“招回”部份,看來此事屬實了,只不過這讓我也挺好奇“獵魔者”的動員招集究竟是要做什麼,是要發起對“法師”的針對性行動嗎?還是說像安德森所說的安撫作業呢?但不管怎麼說總感覺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一想到這就讓人感到不安呢。

「嗯?旁邊這位女孩是誰阿?」

這時勾著傑克肩膀的蓋瑞注意到在一旁的我而靠了過來。

「喔喔....這位是梅瑟琳小姐,她有事來求助我,所以我才帶她來這邊的。」
「齁?這不就是傳聞中的“魔女”小姐嘛。」

蓋瑞直接把我的帽子給掀起來同時還抓著下巴強行往上抬。

「嗚..!」
「喂!蓋瑞!」

蓋瑞直接將我的臉給貼近到他面前,力道之大讓我得墊高腳才能勉強保持站姿。

「嗯....近看後臉蛋還不錯呢~」
「請你...!放手!」

感到不適的我用力甩開了他的髒手,真是令人不悅!像這種隨意動手動腳的人真就想讓人就地槍斃了他。

這麼想著的梅瑟琳手已不經意間放到手槍上了。

「唉呦!這妞的脾氣還挺嗆的呢,可惜了毛都還沒長齊,不然可夠我玩一年呢。」

蓋瑞手中還拿著高帽,手上擺弄著我的帽子還不說,口中還依舊吐著讓人感到不適的詞語,可真是個典型人渣呢,我現在心情可謂是糟到了極點,不止是遭到這種放蕩男子的粗鄙調戲,以及手中緊握著的槍枝卻無法拔出的尷尬處境,真就想一槍斃了這種人來造福社會。

「蓋瑞,有點過了喔,就算是“魔女”也算是客人阿。」

一旁的米蘭伸出手試圖制止口無遮攔的蓋瑞卻被他給甩開。

「啥?“魔女”算是客人?我們可是“獵魔者”欸,區區“魔女”又怎樣呢,“法師”和“魔女”都是一丘之貉,早就該被我們殺光才對。」
「喂,蓋瑞。你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我們“獵魔者”才不是殺手,我們的職責是在於不讓人們遭遇“法師”們的威脅,但也並非是將其屠戮殆盡。」
傑克上前一步口氣強硬地反駁了蓋瑞說的話。
「你真的相信那套說詞?」
「什麼?」
「那套新訓期教官說給我們聽的那套好聽話,別開玩笑了。每個人嘴上說著好聽但內心裡都很清楚怎麼一回事,你還真就把"法師"們給當一回事?笑死人了,他們就跟路邊的老鼠一樣,就算踩死他們也不會怎樣的,括且我認為若真要保護人們的話──
讓他們全部“消失”也是必要的吧?」
「消....消失...必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傑克為其這段扭曲言論感到訝異,他無法想像自身作為“獵魔者”一直以來的堅持在其他人眼裡卻是如同童話故事般的幼稚且不可現。

「還能有什麼意思?你不覺得表面上和我們平起平坐的人背地裡卻是“法師”這件事很噁心嗎?一想到他們居然流著和我們一樣的血液就讓我渾身不適!一群披著人皮的惡魔們!我遲早會殺光他們的!」
「你...!你是瘋了嗎?!這種堪比於畜生般的極端發言你還真敢說出口!我看你就只是想滿足自己那嗜血的慾望!」
「那又怎樣?」
「什...?」
「好啦好啦,我不否認你剛說的——我確實是想殺人。」
一臉癲狂樣的蓋瑞直接說出了這段具有強烈反社會意圖的夢想,但作為“獵魔者”確實擁有著正當殺害“法師”的權利,況且這種變態還是作為國家執法者的其中一員,他們只需要抱持著為國貢獻的這一想法就能合法地割開“法師”的喉嚨,因此“法師”就算在公共場所被“獵魔者”殺害想必民眾們也不會有任何想法甚至還有可能拍手叫好呢,這種職責至上甚至能捨棄掉自身道德觀的病態想法可謂是令人作嘔啊。
「像是妳這“魔女”還能活到現在還真是奇蹟呢,不過現在這時期想必妳也沒多少時間了吧。哈哈哈,我們能夠殺"法師"又能被稱為造福社會,這也太棒了吧.....嗯?」

傑克抓住了蓋瑞目前拿著帽子的右手。

「....夠了吧?難得見面不要搞得這麼難看。」
「怎麼啦?你這又是什麼意...唔...!」

傑克抓住蓋瑞的手加大了力道,而蓋瑞也因為疼痛表情也逐漸扭曲起來。

「哎好好好,你先放手!很痛啊!」

蓋瑞吃痛鬆開了拿著高帽的手,高帽直直落下但傑克剛好接到再將其交還給了我。

「喂!我叫你放手!傑克!」

哪怕我已經拿回帽子但傑克依舊沒有鬆手的意圖,他臉色陰沉無比絲毫沒有一開始待人和善的笑容,我甚至可以感覺到眼前之人的氣息已經不是我們所熟悉的傑克了。

「傑克!」
「....!」

雖看著眼前的爛人被教訓屬實讓人爽快,但為了不引起周圍太多注意我也只能出聲制止傑克,傑克在聽到我出聲叫他後原本低沉兇狠的面容瞬間回過神來鬆開了手。

蓋瑞本就使勁試圖掙脫的手直接猛地甩開出去,隨後面露難受地摸著自己剛被緊緊抓著的右手,真難想像傑克剛剛到底是多大力地去抓著他。

「痛死我了.....哎呀我就開個玩笑而已別這麼認真嘛,傑克。」
「........抱歉,蓋瑞。」
「哎呀,沒事沒事,錯在我上,那你們去忙你們的吧。走了,米蘭。」

說完後蓋瑞就握著自己還沒緩過來的右手和身後的米蘭經過我們徑直離開現場,在蓋瑞路過我的時候還能聽到其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對於傑克剛剛的作為很是不滿。

「我也要跟妳說聲抱歉,梅瑟琳小姐。對不起讓妳遇到這種事情,妳內心應該很不舒服吧。」
「不會,這種事情我也早就習慣了。」

比起這種事情我反而比較在意傑克剛剛的反應,是為了我而發火的嗎?有可能是但應該不會這麼簡單才對。

「那....我們趕緊走吧。」

我和傑克繼續往走廊深處移動著,途中都沒有什麼對話。我想試著和他多套近一點,距離剛剛的衝突中我感覺到傑克整個人變了,那是和他平時摸樣截然不同的氣息,該說是氣息嗎?不對,應該說是本來內心深處的模樣。

「你剛剛可真嚇人呢。」
「真的很抱歉在妳面前露出這番模樣....」

傑克低下頭面露難色回應道。

「這番模樣...?難道你之前就有這樣過嗎?」
「啊啊!不是的,妳誤會了。我是指說剛剛不好意思讓妳看到我發火而已。」
他也確實承認了發火的事實呢,現在我比較在意的就是他發火的原因,稍微套套話應該沒問題。
「發火呀....那聽起來是和你完全不相干的詞語呢。」
「聽到妳這麼說我該當作稱讚嗎?」
「想當然肯定是稱讚囉。」
若是說到他發火的原因或許有幾點。第一點當然就是因為我被纏住而發火的,如果換做是我的話想必也會生氣但應該不至於像傑克這樣,當然,生氣的模樣每個人各有不同因此也說不定。第二點就是一開始講到的"法師"問題,蓋瑞說出的那番言論或許才是傑克的引爆點,傑克的觀點是採取正統做派的保守主義,和蓋瑞那種極端做法是相差甚遠的,雖然“獵魔者”之前和現在的作風都比較迎合蓋瑞的想法。

「傑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怎麼了?」
「你對於現在的"獵魔者"有什麼想法嗎?」

先根據回應來判斷他的態度吧。

「想法嗎...?」

傑克稍微降慢了腳步似乎在專心思考著問題。

「我覺得大家都太.......極端了。」
「極端嗎...?」
「是呀,其實像剛剛蓋瑞的想法並不奇怪,以現在和之前來說。雖說"獵魔者"建立之初就是為了獵捕"法師"群體,但我認為"法師"們被這樣子迫害完全沒道理。」

還真是有意思的觀點呢......以"獵魔者"來說,你這樣子會讓我忍不住想繼續問下去呀。

「所以你覺得"法師"都很無辜嗎?」
「不是說"法師"群體都很無辜,畢竟我也有遇過使用"魔法"到處作亂的"法師",但我認為"獵魔者"就該專注在對付這種不法之徒上而不是大規模搜捕全體"法師"們,先不提關於“法師”們的人道主義問題,這種作法也比較符合資源分配問題吧?」

以傑克的觀點來論確實蠻有道理的,但太過於理想了,他沒看到這背後牽扯到的眾多因素,這總共為三點,民眾、"獵魔者"內部、貴族和皇族。
首先是民眾,就論大規模搜捕這一點,民眾們一直以來都視所有"法師"為敵,哪怕對方是個小孩,只要他們敢的話都能將其打死拋屍於街上,不在無差別抓捕"法師"們一定會讓民眾感受到日常的生命財產等等權利都沒受到保障吧?那麼光是人民的聲音就足夠壓死"獵魔者"了。

如果就這樣改變了搜補方針,別說是民眾,上面的人肯定也都不會接受,大規模搜捕確實是非常消耗資源、時間、精力的,但同樣的所拿到的資源也會非常多,直屬於貴族和皇族的"獵魔者"肯定不缺資源,但一旦改變消耗巨量的方案,所配給的東西也一定會依照比例而減少,上級階層的好處也肯定會因此少拿不少的。

貴族和皇族更不用說了,一直以來"獵魔者"雖是針對"法師"群體而成立的官方性武裝組織,但就形式上來說也算是他們的私有軍事武力,是可以穩固自己地位的一種方式,如果民眾們選擇迫害"法師",想必貴族們也會無所謂地說出:「想殺喔?是沒必要啦,但你們想要殺就成全你們吧。」同時鬆開手中拴著"獵魔者"的狗鍊讓其去撲殺掉可憐的"法師"們吧,讓民眾們知道國家管理人有在做事,他們也會很願意被統治吧。

「理想很美好,現實卻很骨感呢。」
「唉.....這麼說也是。」
「也難怪你會這麼生氣。」
「妳是指剛剛的事嗎?」
「嗯哼,你是因為蓋瑞的觀點而生氣的對吧?但並非是對他的想法有意見,而是自身的無奈感。」

傑克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我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這.....怎麼這麼說?」
「那股憤怒正是出於你那看穿了現實的無力而生的,有著美好的想像但卻也只能繼續盯著那股腐爛發臭的現實,而且你還沒有任何能力可以改變。周圍人也一直不斷提醒著你這一點,就像是剛剛的蓋瑞,他剛說出口的話就是提醒了你內心這一點,你沒有辦法改變現實的,什麼都沒辦法。」

傑克靜靜聽著我所說的,他的臉色沒有顯露出什麼情緒而是異常平靜,但他剛剛轉過頭來的驚訝神色也算間接證明了我的正確。

「......真不愧是妳呀梅瑟琳小姐,僅憑剛剛的一言一句就說出了我的心聲。」
「只是自身拙見罷了。」

傑克輕笑幾聲看向走廊左邊牆上掛著的"獵魔者"宣傳海報。海報的美術風格說不上優秀但卻簡潔有力表示出了整張海報的仇恨意味。

「我是在一年前加入"獵魔者"的,同樣也是看著那張海報。當時和我同期的同學除了蓋瑞、米蘭外,還有個年紀比我還小5歲的朋友。」
「5歲?我記得你現在是21歲對吧?他才16歲就加入"獵魔者"了?」
「對,"獵魔者"只要初中畢業且通過入門考試就能進來。他當時加入進來的理由也和我很相似,是為了幫家裡賺錢才來的,畢竟"獵魔者"也算是公職,薪資和福利挺不錯的,家裡雖貧窮但他卻是個熱觀開朗的孩子,臉上總是掛著"獵魔者"裡很難見的天真笑容。可惜在我們被分配單位後就沒什麼見面了,我只知道他被分到收容所單位的消息,但我最近卻意外和他見到面了。」

傑克似乎因為談到以前培訓的時光而臉上浮現出微笑,但在說到後面時眼神卻越發哀傷。

「當時見面怎麼了嗎?」
「沒怎樣,都很正常。當時我才剛押送一位女子"法師"到收容所,妳知道嗎?就是幾天前在大街上釋放大規模殺傷"魔法"的女人。」
這我倒是知道,當時我和艾米莉還被扯了進去,幸好我們都沒受傷。
「當時那位同學是出來接收犯人的也剛好和我碰面,他依舊是那副模樣,臉上還是掛著那副孩童的天真笑容,但不同的是──臉上的笑容和手都沾滿了鮮血。」

傑克握緊了拳頭將視線從海報上撇開彷彿是看見什麼汙穢之物般。

「他當上了處刑人,他那時才剛處決完這期名單上的所有名額。那副沾滿無數冤魂鮮血的笑容是多麼可怕,而本來稚嫩的雙手則被刑具那粗糙的握柄給磨出厚繭。他笑著對我述說著剛剛房間內"法師"的掙扎模樣是如此可笑且讓人興奮,那副如同泡過血池般而無法被清水洗淨的雙手也在我眼前揮舞著試圖生動表現那群"法師"雙手綁住同時被開膛剖肚的掙扎模樣。」

一說到這傑克用手摀住嘴巴乾嘔起來,我急忙拿出手帕想要遞給他但卻被以手勢拒絕了。

「抱歉....我開了這個話題讓你想起那種事。」

我對傑克有點不好意思了,雖然是嫌疑人但他這模樣也不禁讓我意識到自己有點過分了。

「沒事的,這也沒辦法。我現在的處境也很為難,當時明明是連螞蟻都不敢踩的朋友為何卻變成了可以活生生剖開別人肚子還笑的出來的屠夫了呢?甚至還以此為傲說出來給人聽。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傑克緩過來了,他拍拍自己的臉頰隨後又繼續往前走。

從原本天真無邪的孩子變為冷血無情的屠夫,這種天大無比的轉變會出現其實特別的正常。成為"獵魔者"的同時就已經接受了這身份下的職責,這種環境下可是會無關乎個人意志而選擇服從所被賦予的權利或權威,理性、良知、個性等等的在這當下是會被強烈的『非個人化』意識給排除掉,人類是會被環境因素劇烈影響的生物,這無關乎本質上,只要給予屠刀或其身份立場的話想必每個人都有資格成為屠夫吧?

這倒是讓我想起了以前從書上看到的一場充滿反社會行為的心理實驗,我覺得這方面還蠻有意思的,真是好奇當年奧斯威辛集中營的典獄長是個什麼樣的人,究竟是本質上的血腥性格因當上典獄長而得到釋放,還是因其當上典獄長才變成了血腥性格的呢? (梅瑟琳是以史丹佛監獄實驗為例,是1971年由美國心理學家菲利普.津巴多領導的研究小組於史丹福大學心理學系大樓地下室的模擬監獄內,進行的一項關於人類對囚禁的反應以及囚禁對監獄中權威者和被監管者行為影響的心理學研究。)

「我這麼對你說可能很失禮,傑克。但......我認為你退出"獵魔者"比較好。」
我跟上傑克的腳步在其身後緩緩說出了這句話,他這種思想在"獵魔者"裡如同就是異端,想必用不了多久估計他會先瘋掉吧。
「退出嗎....?」
「你願意嗎?」
「我....不太可能...」

是生活的原因嗎?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只是想單純繼續待著而已。」
說謊,再說了這種連理由都不編的藉口用膝蓋想也知道他是在逞強。
「這樣呀.....那你之後要怎麼辦呢?」
「誰知道呢,就這樣傻傻過下去吧。」
「那你的想法也是不錯呢,傻傻的過下去。」
「就是呀,在這樣下去我遲早會先瘋掉的,與其那樣不如先扼殺掉自己的所有感覺,捨棄掉只會成為自己負擔的情感,就這樣掛著無意義的笑容當個小丑吧。」

這說出來豈不是會被人嘲笑,明明在外人看來笨拙無比令人發笑的小丑才是早已看透一切的聰明之人。

比起從天使路西法墮落成惡魔撒旦,還不如一開始就抹除掉自身的一切想法就一直裝傻下去,這是既愚蠢又聰明的方法,聽起來很矛盾對吧?省掉那些吹毛求疵的心吧,畢竟都有"獵魔者"這種官方極端非人化組織在這講求人權主義至上的民主國家互相存在著,世界本就是因互相矛盾而存在的呀。(非人化,又稱非人性化或去人性化,是指對他人的人性的充分否認,經常隨之而來的是對其他人的殘酷,以及對他人痛苦的不憐憫)

「我們到了。」

我們站在眼前巨大無比的鐵門前,鐵門上可見許多歷史洪流帶來的褐色鐵鏽痕跡同時上方還貼著許多五顏六色讓人看著混亂無比的貼紙,應該都是些內部成員的個人興趣而貼上去的吧,但也有些是讓我看了都忍不住說出句「真沒品....」的惡趣味貼紙,抬頭看去能夠清楚看到標示著"魔具管制科"的大號牌子正掛在門前。

「這鐵門還真夠......氣派的呢。」
「外人第一次見都是這反應呢。」
傑克走到鐵門右側打算使用開關來打開門,但此時大門卻突然打開來發出了如同未知巨獸甦醒時的一陣低沉怒吼,鐵門向左右兩側的縫隙內收了進去,等到大門完整打開後一架右半身被完全拆除且露出半張駭人機械面容的傀儡緩緩走了出來,我急忙退到一旁讓其通過。

「看來不需要我開門了。」
「咦?這不是傑克嗎?」

穿著橘黃色和白色相混搭的邋遢工作服的一名大叔從門內走出和傑克搭話。

「大叔好久不見了。」
「別開口就叫人大叔啊臭小子,你來這要幹嘛呢?抱歉呀,現在沒有什麼活給你幹。」
「沒有沒有,只是帶人來查事情而已。」

手中拿著登記表的大叔走到傑克一旁的我面前瞇了下眼睛審視著我。

「........他....她是女孩嗎?」
「是的。」

真失禮,我雖然是著男裝但這麼直接也不太好吧。

我微微向他點頭致意道。這麼說雖然不太禮貌,但他的臉看著有點兇呢,希望不會又因為“魔女”一事而纏著我們。

「行吧,你們要幹什麼就跟裡面的人說下聲,我還得帶著這台傀儡去做報廢處理呢。」
「最近真是辛苦你了呢大叔。」
「真是讓人頭痛,最近傀儡們的核心都有點不穩定,總感覺是有人動過手腳似的。」
「那有什麼大礙嗎?」
「嗯?啊..這個嘛....我也不清楚呢,畢竟核心本體的構造都沒問題,且刻印也都很完整。但我整感覺還是哪裡怪怪的,有一些傀儡核心是很正常的,但大部份的卻都還是有股違和感。」

動過手腳嗎...?連整備人員都這麼說了。兇手能夠操控複數的傀儡,但究竟有多少架是被他控制著呢?不對,他又是從哪裡下手的呢.....待會在想吧。

大叔帶著剛剛走出的傀儡離開了這裡,而我們則順著還沒關上的大門進到管制科的內部。

這裡空間還蠻大的,房間內的機械結構相互配合發出著尖銳聲響,牆上佈置著密密麻麻的管線和齒輪結構不免讓人帶有點蒸氣龐克的浪漫想像。但實際情況是地板上的排氣孔時不時就噴出些不僅惱人且燠熱的蒸氣遮擋著我的視線,幸好我今天是穿著褲子而不是裙子,不然我就得按住裙子的同時還要拉住帽子不被吹飛。

每個區域又被分為了各個房間,像是"魔石"調整亦或是"魔具"附魔區,房間內的人們正在努力工作著,看著眼前穿著白色工作服的“獵魔者”們在因為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而各個擺著一臉胃痛表情苦惱著不由得想要讓我出聲為其加油打氣呢,畢竟數學、化學、物理什麼的我最不擅長了,為那些正讀著專業科群的人們獻上最高敬意吧。

「"威力型強化魔石"應該是要7.64多的"魔能"量去注入容器才對,若要取整數為8的話洩漏偏差值至少得控制在0.3436多左右,但光是注入所需的媒介支撐量至少得再多加一條算式......等等這數字怎麼這麼怪?他們是不是帶錯公式了?」

哪怕我只是個門外漢但看到眼前的專業人士們居然犯下這種低級錯誤讓我差點忍不住想要走上前搶下粉筆來完成公式修改,這不就是普通的高階工程魔量偏差計算方程式嗎?二等一"魔術"學位至少會學到吧。(英國的大學學位分別為最高階的一等學位、二等一學位、二等二學位、三等學位,三等為最低階相當於及格邊緣的成績。)

「嗯?怎麼了嗎?梅瑟琳小姐。」
「咳咳──沒事的,只是被周圍場景給弄分心了。」

我跟著傑克很快就來到了負責傀儡方面的區域,這裡的整備人員相比於其他地方來的多,但都多為體力活的工作,而整個密閉區域裡不只放著許多傀儡零件或其工具,同時還伴隨著整備人員們的濃濃汗臭味,真想讓人抱怨天花板裝著的空調和通風口都是裝飾用的,就算再怎麼節省經費至少也該給幹著粗活的工人們裝個好一點的空調吧,紙搧的風都比這空箱般的空調來的更有用。傑克靈活地繞過整備人員以及擋在路前的雜物徑直來到一小房間前。

「我也是沒這麼想到你這麼熟悉這。」
「畢竟有些時間段會來這一下呢。」

聽剛剛那位大叔說的話似乎傑克會時常來這裡幫忙的樣子,就算是在本部也依舊不改到處跑的習慣呢。

走進和外面臭氣完全隔絕開來的房間內讓我擤了擤鼻子重新換氣過一次,這裡感覺就像什麼檔案庫一樣,沒有開燈因此房間深處盤踞著黑暗,我們所處的門口附近則是依靠著穿透掛著的百葉窗進來的外部燈源提供光亮讓我們可以勉強辨識周圍環境,雖說一點用都沒有。

傑克打開了一旁的電燈開關,掛在天花板上的長燈管就像沒睡飽似的頻頻閃爍幾次後才不情願地張開雙眼為我們提供照明,長年佔據房間大部份空間的黑暗也被敵對的光明給趕回了屬於它們自身的陰暗角落。

「這裡是檔案庫嗎?」
「算是吧,這裡專門儲存著歷年來傀儡的各式紀錄,像是登記編號、外派行動、報廢處置、警廳所屬傀儡登記等等的事情。」
「恕我失禮了,但這裡人是不是都不太愛乾淨呢?」
「這個嘛.....畢竟沒有人負責處理這房間呢,也不會有人沒事找事做。」

看著眼前不是無序堆放著的文件堆就是被隨意擺放在架上的紀錄本都讓我忍不住吐槽一番,我知道本身衛生習慣也沒很好的我是沒資格談論這一點的,但看著眼前如同當年倫敦被大轟炸過後的慘狀還是讓我無法忍受。

「那麼妳想查些什麼紀錄呢?」
「昨日的夜晚巡邏以及今早歸隊的名單,以及最近的修檢報表。」

我和傑克分別開始了各自的查找。越過地上如同垃圾般的混雜文件堆來到絲毫不帶一點標示且頂部還略微凹陷的櫃子前翻找起了資料。

我想要確認看看潔西卡所說的資訊,關於裝備缺失這一訊息,不是說我不信任她,而是我需要另一方面的完整資料,從專門處理傀儡的部門裡應該能夠找到提供給傀儡的裝備才對。我從第一個櫃子由上至下一一查找,持續著這一動作來到了第五個櫃子,終於找到部份相關訊息了。

「終於呀.....現在想想有艾米莉幫我整理平時的資料真的是太幸福了。」

感嘆著有艾米莉真好的同時翻看起了眼前紙張部份皺起的文件。

如果對照著我剛拿的另外幾張資料來說,這個近兩個月前的配給表上確實出現了明顯的落差,再怎麼說這也太誇張了吧,假如是以特定為傀儡提供的禁魔鎧數量來看,每次運送都是標準200套的話,那麼這兩個月內就已經丟失了至少250多套以上了,算上總計發生了五次運送事故,平均下來至少每次都丟了至少50套起跳。

「先不提其餘武器裝備等,這五次裡每次丟失的裝備數量都相差沒多少。」

這五次裡所丟失的裝備量都統一的奇怪,禁魔鎧的丟失狀況為52、48、50、49、51,都是些偏差數不多的數目,依舊平均為50套。

「禁魔鎧還好說呢.....其餘的槍械、彈藥、"魔石"、防具、近戰兵器等等的都是60件起跳。」

為何會襲擊運裝車呢?不用想,肯定是針對於裝備上,但我正是好奇這一點,為何兇手需要這麼多兵器呢?結合深夜上跟兇手的接觸,難道是他正在醞釀什麼行動?而且都發生過五次了居然才遲遲換掉傀儡保全,真不知道上面的人在想些什麼,會跟兇手有關聯嗎?這很難說呀......總之先用筆記寫下來吧。

五次裝備襲擊案都是由兇手指示的,裝備類別缺失量各有不同,但五次所缺失的裝備都保持平均量值,推測和之前的傀儡傷人案有關。

「梅瑟琳小姐,我找到妳要的資料了。」
「辛苦了。」
我將手中筆記本收好後就接過傑克遞來的一疊文件。
「東西還蠻全的呢,我原本以為今天的資料還沒整理完。」
「畢竟這裡是24小時輪流待命的,所以早晨五點多歸來的傀儡們都已經被代班的登記好了,只不過修檢單只有一個月前的,那是最近之前的了。」
我先是查看了昨晚的巡邏登記表,昨天"獵魔者"總計出動了120台左右的傀儡,但120台傀儡也都準時歸隊了。
「嘖.....」

明明紀錄上非常完整且詳細但我卻表示不滿的發出咂嘴聲,正是因為完美才看不出有什麼異常,搞得我又重新來回看過了一遍,但遺憾的是什麼問題都沒看出來。

這什麼玩意呀.....總計120架傀儡都完好回歸,也沒有出現損傷,既然這樣只能排除掉那架所傷的傀儡還未歸隊的可能性了,不知道翰森那邊狀況是怎麼樣。

「你真的確定這是今早的歸隊表嗎?傑克。」
「沒錯。」

不想接受現實的我不死心地又問到一次,但得出的回答又迫使我只能放下手邊的紙張看起了一旁還未審視的另一文件。

一個月前的修檢表內容密密麻麻的,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什麼齒輪卡住、撞針歪曲甚至是被塗上噴漆這種惡作劇般的行為都有在報單上,看得真叫人想直皺眉頭,這樣也根本沒有什麼有用的訊息。我將所有文件疊好排整齊後還給了傑克。

「這樣就好了嗎?」
「嗯,我該知道的都有了。」

雖然我口中這麼說著但我還是將一些必要資訊給寫上本子裡了,和那架傀儡行蹤成關聯的紀錄都很正常沒有任何問題,有被造假的可能嗎?

嗯.....不一定,但早上的輪班人員可以查看看,兇手和傀儡有強烈關聯,或許我本就該嚴查看看整個傀儡區域的工作人員才對,回去的時候在做份完整的人員名單吧。

「感謝你今天協助我,傑克。在我走之前還有個關於剛剛話題的疑惑想要再問你一次。」
「請問吧。」
「你認為這個世界是正常的嗎?」
「........我一個理念完全不符的人卻依舊選擇待在“獵魔者”而且還沒有任何理由,妳覺得這算正常嗎?」
「那肯定屬不正常呢。」
「對吧,這世界本就不正常了。」

也是沒錯,當個專門逗人笑的小丑或許比較幸福呢,但真沒想到裝成瘋子的小丑居然才是腦子最清楚的傢伙,就這點來說還真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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