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天還沒亮,紀允澤早早醒來,他向來淺眠,昨晚風雨甚大,他更是沒辦法熟睡,天一亮就起身,簡單洗漱之後,穿好襯衫準備下樓離開。
但沒想到的是,女孩比他還早起,穿著淺色連衣裙,上面還有一隻可愛的兔子充滿少女心,她正在廚房忙著做早餐,聽到男人的腳步聲,回過頭,一邊擦去了額頭上薄薄的汗水,她輕聲道,「先生,因為風雨太大,阿姨早上打來說路上淹水了,她沒辦法來,要等雨勢緩和才能來一趟,請我自己先想辦法」,女孩無奈的聳了聳肩,沒有停下手邊的工作。
「您先坐,我早餐快煮好了,馬上就可以吃了」,女孩熟練的煎著蛋,這是兩顆漂亮的太陽蛋,另外女孩燙好了青菜,熱了熱粥,天氣涼,她想先生可能也會想吃點熱的。
來這裡兩個禮拜,這是她第一次下廚,好久沒自己動手,她想起在舊家時,每天照顧媽媽和弟弟,煮飯對她來說太輕而易舉,隨手煮都很香。
男人愣了愣,他沒想到女孩竟然也幫自己準備了早餐,於是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看著女孩的背影,他看的出神。
熱戀時,莊心蕾曾為他親手下廚過,後來,他也記不清自己吃了多久的外食,幾乎天天都囫圇吞棗的隨便吃就繼續忙工作,心裡突然一股暖流,有些期待。
「先生,您吃吃看還習不習慣」,女孩不自覺的眨著長睫毛,隱藏著心裡的不安,這是她第一次煮給家人以外的人吃,
「謝謝你」,紀云澤盛起了一碗粥,加上一顆蛋,開始認真咀嚼,女孩的用心,他都感受得到,「很好吃」,男人抬頭給了女孩一個微笑,「你也快一起吃吧」。
兩個人依舊安靜的吃著早餐,沒有多聊幾句,等到吃完,男人起身把碗盤放進水槽,胃裡、心裡都一陣暖。
「先生,風雨還很大,阿姨說淹水了,您今天還回得去嗎」,女孩輕輕的問道,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天氣,大雨沒完沒了的下著,湖畔被風掀起了一陣陣漣漪,天陰沉的狠,看樣子天氣短時間不會好轉。
「我知道,你先吃」,男人走向了客廳,聽著狂風暴雨拍打著窗戶,手機微微震動,他拿出手機,彈出的視窗通知今日的航班取消,今天恐怕回不去了,他輕歎道,看向了女孩。
女孩正安靜的低頭喝著粥,仿佛外頭風雨都和她無關,她的一舉一動都格外小心翼翼,彷彿不想參與世界的喧騰,也隨時可能被驚擾,柔順的棕色長髮被她俐落的綁成一個高馬尾,額頭上的碎髮,高挺的鼻樑,讓人視線捨不得挪開。
紀允澤心想,學生時期,男孩們瘋狂追捧的校園倩影也不過如此吧,乾淨、空靈,卻又不容任何人輕易撩撥,女孩感受到了男人的注視,抬起頭,不自覺的回了男人一個微笑,深深的梨渦讓男人定在了原地,這抹笑又讓他晃了晃眼。
他回過神,和女孩說,自己會待在樓上房間辦公,有事情都可以找他,便上了樓。
女孩整理好碗盤,看了看窗外還在下的大雨,決定回去房間,繼續讀那本沒看完的書,這段時間,吳欣怕女孩無聊,特別準備了各式不同的書籍帶給女孩,讓女孩靜下心閱讀,女孩本就愛看書,這兩個禮拜,大半書都快看完,也的確,讀書的時候,她很專心,便不會胡思亂想。
2、3個小時過去了,男人、女孩各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男人工作到一段落,起身舒展筋骨,打算下樓泡杯咖啡,一推開房門,女孩剛好準備敲門,兩人一出一進,女孩差點撞進男人的懷裡,少女特有蜜桃味的體香撲鼻而來,女孩趕緊後退兩步,嘴裡說著對不起,她其實是想去泡花茶喝,順道想問先生要不要幫他泡一杯,結果男人剛好也要出房門。
「先生,我是想問您要不要喝茶,我正好要去泡」,女孩雙手交握,臉上染上一層紅暈。
「嗯,我正想下樓喝點東西,一起吧」,男人嘴角上揚,女孩太單純,所有心思都寫在臉上,兩人結伴下樓,男人心想,或許今日就不喝咖啡,改喝喝看女孩口中說的花茶,聽她說,喝了會寧神,會讓雨天的焦慮感消退許多,女孩說這是吳欣教她的,所有對身體有助益的飲食,吳欣總會交代女孩兩句。
女孩熟悉的拿出了花茶包,用熱水沖泡,她把茶包放入500cc、90度以上熱水,等待三分鐘,等花香味飄出,再加上兩片薄荷葉,這樣還能順道提提神,女孩把泡好的茶端給紀允澤,期待著他喝下的表情。
花香味縈繞在鼻尖,讓男人忍不住回想剛才少女身上的味道,都讓他心神一振,疲憊感退去許多,輕輕喝上一口,薄荷味在齒間來回,讓男人心曠神怡,也許該讓陳銘多幫自己沖泡花茶了,畢竟壓力大,加上咖啡喝多了,最近總覺得胃不適,男人心想。
「謝謝你,小清,這花茶很好喝」,男人笑著繼續喝上兩口茶,清冷的眼神裡都是誠摯。
突然間,女孩似乎想到了什麼,猛的推開了落地窗,跑向室外草坪,因為剛才的薄荷葉,讓她想起,幾天前阿姨帶來的向日葵花,才剛種進花壇,這場大雨來得太突然,她忘了要照顧好花朵,現在才想起於是連忙衝出去查看。
男人不懂女孩為何突然往外跑,畢竟外面還下著大雨,他急忙追了上去,看著女孩光著腳踩在泥巴地裡,失落的看著被雨打蔫的向日葵,女孩蹲在地上,手捧著花朵,眼看花已經奄奄一息,滿地的碎花瓣,示意著活不過這幾天,女孩心裡一陣酸澀,她想到自己的際遇,想到上一回狼狽的站在雨下,就是差點被繼父糟蹋,逃家的那一天。
向日葵明明應該向日生長,卻最終被自然折騰的凋零,失去生氣,最後化為春泥,歸於塵土,被抹去活過的痕跡,這都讓女孩聯想到自己,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滑落,她小聲啜泣,再一次在雨中悲憫自己的命運。
男人不懂女孩為何為了向日葵在哭,但看了莫名覺得心疼,他跟著蹲低,搖了搖女孩的肩膀,讓女孩快跟他回屋,花,再種就有了。
但女孩似乎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任憑自己在風雨中越來越虛,煞白的小臉都是淚痕,長睫毛下是空洞的眼神,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男人呆在原地,不知為何,突然一陣衝動,把女孩擁入懷中,用力的抱著女孩,嘴裡安慰道,「沒事的,乖,我們先回去,好嗎」。
身體傳來的暖意,讓女孩回過神,她的臉緊貼著男人的胸膛,聽著男人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她止住了哭泣,紅暈瞬間從脖子蔓延到雙頰,她忘了,自己不是一個人,但,她眷戀著身上的暖意,這是她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垂落的雙手不受控的舉起,緊緊抱著男人,她心想,就幾秒,幾秒鐘就夠了。
等到兩人回到屋子時,全身已濕透,男人進了浴室拿來了大毛巾把女孩全身裹了起來,叮囑女孩快去洗個熱水澡,不然會感冒,自己也打算回房間,換掉一身的濕衣服,沾溼的襯衫黏在皮膚上,實在不舒服,男人拉著女孩的手,一起走回二樓,先是送女孩回房間,關上門,再回到自己的房裡,脫去襯衫、褲子,換上乾淨衣服。
過了一會,女孩敲了敲男人的房門,滿臉歉意的站在門口,她知道自己不該讓先生一起淋雨,還讓先生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讓先生分心照顧自己,這些都非她所願,她必須要和先生道歉才行。
「先生⋯⋯對不起,我不該讓您也陪著淋雨,花壇那些向日葵,是阿姨前幾天帶來的,說家裡許久沒住人,多點植物會更有生氣,我很喜歡那些花,但因為我的疏忽,花都蔫了⋯⋯」,女孩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埋越低,委屈、酸楚再次湧上來,但她不能哭,不能再讓先生心煩。
「你剛沖過熱水澡了嗎」,這是男人第一次聽到女孩講那麼多話,但他緊張的不是那些花草,而是女孩的身體。
「有的,都沖過了」,女孩抬了抬眼看向紀允澤,她看到了男人眼中的憂心,她連忙揮揮手接著說道,「我沒事的,先生,剛才謝謝您,您快把頭髮吹乾吧,會著涼的」,女孩也同樣擔心男人的身體,畢竟都是自己惹的禍。
等到兩人再次坐回客廳,已經是1小時後的事情,花茶早已涼了,而雨也逐漸在變小。
「那些花真的有那麼重要嗎」,紀允澤忍不住問道,他很難想像,女孩會為了花花草草不顧身體去淋雨,還會因為感傷花朵死去而不住掉淚。
「不是的,先生⋯⋯我是因為⋯⋯」,女孩支支吾吾,她不知是否要告訴男人真相,自己曾差點被糟蹋的真相,女孩噤了聲,小臉緊繃著,身體蜷縮在沙發微微顫抖,再一次迫使自己面對瘡疤,讓她覺得胃部一陣噁心,
「小清,沒事的,你若不想說也不用勉強」,男人摸了摸女孩的頭,溫柔的說道。
朱小清安靜了許多,突然開口說道,「先生⋯⋯我曾經差點被強暴⋯⋯被我的繼父⋯⋯所以看到那些花,就想到自己⋯⋯才會忍不住哭的」,女孩輕飄飄的一句話,卻震驚了男人,他難以想像,這具單薄的身體承受著如此大的煎熬,一時間他語塞,腦海裡還在消化女孩帶給他龐大的訊息量。
原來她曾差點被糟蹋,男人的心沉墜得像灌滿了鉛,他不敢相信,17歲的花樣年紀,卻承擔巨大的悲,男人站起身,走向女孩,他拉起女孩的手,不由分說的把女孩擁入懷中,大掌用力的把女孩的頭壓向了自己,他想給女孩溫暖,幫女孩分擔不該是她年紀的憂,這是男人今天第二次緊緊抱著女孩⋯⋯
細雨中,兩個孤單的靈魂碰撞在一起,療癒著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