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朱小清輾轉難眠，想著即將和弟弟分開，她睡不著，這是第一次和弟弟分開那麼久，但轉念想想，1年後，他們就自由了⋯⋯

「姐姐」，朱小天被小清的翻身動靜吵醒，揉了揉眼睛，口中喃喃，他依稀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姐姐回來後什麼都沒說，他知道姐姐倔，不想讓自己擔心他也不問，等姐姐想通了會再和他解釋。

想想，姐姐已經很久沒失眠了，畢竟每天忙到清晨，回到房間倒頭就睡，但今夜，姐姐心事重重，天都快亮了還醒著，

「對不起，小天，吵到你了」，朱小清把小天摟進了懷中，下巴頂著小天的頭蹭了蹭，心想以後睡覺，自己和弟弟都得適應一個人，她捨不得也得對自己心狠一點，1年多而已不算什麼。

「小天，其實王嬸是想讓我去分店幫忙一陣子，因為人手不夠，姐姐必須幫忙，會離開一段時間，小天你一個人可以嗎」，朱小清低聲試探性的問道。

空氣中沈默了幾秒，小天轉過身，看著姐姐，

「姐姐是因為要離開一陣子，今天才哭的嗎？」，他天真的問道。

「嗯⋯⋯」，朱小清點點頭。

「姐姐別哭，我不是一個人，還有菲菲、書琴其他姐姐陪我，王嬸休息還會帶我去吃冰，所以姐姐放心，我自己可以的」，朱小天心想，自己已經長大懂事了，不能再讓姐姐擔心。

朱小清用夜色隱藏著眼角的濕潤，她配合著講好的說詞，是騙弟弟，也是自欺欺人，摸了摸弟弟的頭，她輕聲說了句，「那就好，快睡吧」。

這一晚，時間過的好慢好慢，彷彿也在哀悼著這對姐弟的悲，朱小清心裡迫切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他們還有著彼此。

天亮了，朱小清整晚沒睡，送弟弟上學完回到房間，開了抽屜，那本記帳用的小本子已經不再需要了，她的債都將還清，打開衣櫃，拿出行李袋，她打包著貼身衣物，即將離開這裡，她終究如浮萍，沒有根，注定漂泊。

整理完，輕輕倚著床頭強迫自己休息片刻，就算是鐵打的身體，畢竟才剛暈過一回，朱小清身體虛的要命，但，她也只能堅強，因為接下來還有別離。

午後

朱小清敲了敲書琴的房門，房間裡正播著音樂。

「進」

今天的書琴明顯低氣壓，頭也不抬低頭看著書，

「要走了？」

在這裡，消息傳的比什麼都快，朱小清要離開的事，大多人都知道了，但也只會可憐幾秒，沒人會多說什麼，畢竟在這裡，比的不是誰更幸福，而是誰更沒那麼不幸。

「嗯，書琴姐，過兩天我就要走了，會離開1年多，可以請你幫我好好照顧小天嗎」，朱小清唯一掛念的還是弟弟。

「嗯，我知道，你不用說我也會多看著」，書琴微微抬了眼打量了一下朱小清，長睫毛下眼底的烏青藏不住，慘白的小臉又瘦了一圈，整個人搖搖欲墜的讓人憐惜。

「照顧好自己吧」，書琴沒有多安慰什麼，多講似乎徒勞，在這裡，沒有人能真正左右自己的命運，出去也未必是條絕路。

「我知道的，謝謝書琴姊」，朱小清面向陽光，棕色的細軟髮絲折射的陽光，顯得女孩嬌弱可人，這可能是最後一次看到女孩，書琴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隨口叫住了女孩。

「等等，這個給妳⋯⋯」，這是書琴最喜歡的一張書籤，是一根一塵不染的白色羽毛，象徵書琴心中的一片淨土，這是她的護身符，長年不離身。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把護身符送給女孩，但此刻，她只希望女孩能活下去。

朱小清小心翼翼的接過了書籤，她知道這是女人的珍藏之物，女人卻送給了自己意義非凡，她輕聲道謝承諾一定會好好珍惜，離開了房間，

走廊上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是菲菲，她其實刻意等在牆角，她也有東西要給女孩。

「拿去吧，你一個人在外，錢還是最實際的，身上帶著點錢，有什麼事都好應付，反正我這人就是錢多」，不等朱小清反應，菲菲抓起她的手，把錢塞了過去，唯獨分別的這一刻，她才心口一致，這是她最後的同情。

「謝謝菲菲姐，我⋯⋯」，女孩開始哽咽，她知道這裡給過她溫暖，但也認清了現實，這些溫暖都不足以保全她和弟弟。

「也算是謝謝妳一直幫我打掃房間，你好好保重吧」，菲菲不習慣道別，轉過身離開，逐漸消失在朱小清的視線。

這一天，光之店依舊越晚生意越熱鬧，但今晚女人們各懷心思，從前，渾渾噩噩的過日子，但看著身旁的女孩一個一個的被送走，該是時候多替自己打算，誰也不想被媽媽當作棋子，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等老去的那一天，就只是一個沒用的廢棋被隨手扔掉。

結束今天的工作，朱小清躺上了床，緊緊抱著弟弟，明天就要離開了，明明告訴過自己好多遍不要哭了，哭是無法解決困境，但淚眼還是不爭氣，朱小清心好酸、好累，等清醒時，天已亮，她簡單洗漱，坐在窗邊安靜的看著弟弟的睡顏，她想把這片寧靜刻在心裡，沒多久，老鴇敲了敲門房門說車子來接人了。

朱小清吻了吻還在熟睡的弟弟，輕聲說了句「等姐姐回來」，輕手輕腳的拿起行李袋，推開房門，跟著老鴇走出店外。

一輛黑車早已經停在了門外，男人看到女孩身影，下了車幫女孩拉開車門。

「她就交給你了，記得要把人送回來」，老鴇深吸一口煙，吐出煙圈，在她手中送走了無數個女孩，朱小清不會是最後一個。

「嗯」，男人護著女孩上車，關上車門，和老鴇點了下頭，驅車離開。

幾個小時過去了，車子抵達了目的地，男人再次打開了車門要女孩下車，女孩快速的四周掃了一眼，群山環繞著湖畔，河岸邊立著一棟漂亮的房子，她從沒看過那麼美的地方，她愣在原地，直到男人的催促聲響起，她一路頭低低快步跟上男人的腳步，取而代之的是忐忑不安，不知眼前等著自己的是什麼，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叮咚」，男人按下門鈴，沒多久門打開，朱小清聽到一道女聲傳來，「來了，太太請你們進來」。

吳欣引著男人和女孩走進屋裡，這裡是紀家的房產之一，山水相伴空氣清新，過去莊心蕾和紀允澤偶爾會來這裡度假休息，因為風景太美情太濃，莊心蕾一心想和男人的結晶一定要在這裡誕生。

「太太，他們到了」，吳欣默默的站到了莊心蕾的身邊，把一切收進了自己的視線。

「太太，我就把她交給你了，沒問題的話，我先離開了」，男人迫不及待的想離開這裡，再美的風景卻藏著寂寥，房內的低氣壓搞得他渾身不自在。

「吳欣，你先帶他離開吧，女孩留下來」，莊心蕾上下打量著女孩，確保一切如資料所述，人是她挑的，必須沒有瑕疵。

「不用了，我記得路，太太，那我先走了，有事再和我聯絡，再見」，男人比誰都急著想離開，快步邁開步伐，頭也不回的走了。

「小清是吧，走近給我瞧瞧」，女人輕聲喚了換女孩，讓她靠近自己一點，

朱小清微微抬頭，她看出了女人腿腳不方便，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她發現女人很美，面容豔麗，但眼神卻是一片死寂，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像是沒了魂，機械式的做著每一個動作。

「你應該知道來這裡要做什麼吧」，莊心蕾一邊盯著女孩看，一邊問道，她需要得到女孩的正面答允，畢竟這不是一件小事。

「知道的，太太」，女孩學著吳欣的喊法回應著，眼前的女人氣場太強，不容她鬆懈一絲，她戰戰兢兢的回著，向命運低頭。

「好，知道就好，明天會有醫生幫你做基本檢查，如果沒問題的話，手術排定兩個星期後，若順利懷孕，你這段時間就安心在這裡待產吧」，女人擠出了一抹微笑，但不知為何，朱小清卻覺得，這個笑容帶著幾分悲涼，但隨即否定了這個念頭，住在那麼美的房子，怎能不幸福呢。

隨後莊心蕾交代吳欣帶著朱小清熟悉環境，領著她去自己的房間，房子很大，房間也很多的，而朱小清的房間位在二樓長廊走道底的最後一間。

房間比她曾住過的地方都還要大，裡面裝潢精緻，東西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這讓朱小清受寵若驚，她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能住上這樣的房子，看著周圍的環境，全白色的典雅基調，大片的落地窗，窗外的山水景色印入眼簾，她以為自己到了仙境。

女孩瞳孔微微放大，驚奇的看著陌生的世界，這是一個她做夢也想不到的地方。

吳欣安靜的站在女孩身旁，看著女孩臉上表情細微的變化，該是17歲的青澀懵懂，卻又違和的過於成熟、穩重，白皙的臉龐五官精緻，雖算不上一眼驚艷，卻極度勾人引人多看幾眼，讓人止不住想憐惜，高挑、勻稱的身材顯得單薄柔弱，一頭咖啡色長髮披在肩膀上，散發著溫柔。

她突然明白太太選中她的原因，除了氣質，女孩身世悲涼，更讓太太對她產生共鳴，她們都像是一個破碎的娃娃，被命運牽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