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將洄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自從他離開東海龍宮,打算在天宮闖出一番名堂後,就莫名其妙被個黃毛丫頭給纏上了。
一開始,他倒也不以為意。
前半生,他被她親爹,如今的戰神霸凌到精神恍惚,差點圓形禿。
後半輩子,能拿他女兒出出氣,好像也不是不行。
殊不知虎父無犬女,他這算盤,可謂是打得連算珠都跑沒影了。
這叫昊白的小姑娘,兇就算了,武力值還高到令人髮指!
相比之下,將洄看起來十分沒用。
雖然,他確實沒用。
就算能隨意使用龍宮中的法寶,但每次出任務,若不是昊白雞婆來搭救,他早死千百回了。
搞得將洄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該棄武從文。
但他腦子也不是很靈光啊!
龍生九子,不是應該各有所長嗎?
怎麼他就偏偏是最沒用的那個呢?
上次對上樹妖,明明就是不會動的植物,他還是被樹枝捲住,差點給絞成龍肉乾。
最後還得靠昊白一刀劈開樹妖,成功交差。
再上一次,對上的明明是法力不怎麼樣的人面鳥妖,卻也是被它的巧舌如簧給騙進坑裡,差點成了土燜龍。
最後也是得靠昊白一刀劈死鳥妖,成功交差。
再上上一次,就是遇到那相柳...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窩囊。
【逆鱗】
昊白,當今戰神之女,從小就天賦異稟,驍勇善鬥,繼承了父親的一切真傳。
不同於她只迎戰卻不討戰的父親,昊白能打,也愛打。
最大的興趣就是跟著認識的叔叔伯伯們到處去斬妖除魔。
但戰神身邊的仙神哪一個不是身懷絕技?她就算是跟一輩子,也沒什麼用武之地。
既然如此,她心想乾脆找一個全天上最弱的仙神跟著,自己不就自動變成武力擔當了嗎?
放眼望去,天上最弱的就是東海龍宮的四王爺將洄了。
將洄幼時不學無術,除了吃喝玩樂沒一樣略懂,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就連個性都挺犯賤不討好的。
她也確實沒想錯。
將洄能力差到令人髮指,每次跟著他,都能讓昊白痛快淋漓大戰一場,要多爽快就有多爽快!
久而久之,她跟將洄成了不成文的斬妖搭檔。
將洄出面跟玉皇大帝領任務,昊白出手完成任務。
強弱搭配,幹活不累!
但..
其實將洄也並非真一無是處。
某一次,他們受命去抓長右。
長右善水,讓昊白吃了大虧。
若不是將洄出生東海水性極佳,及時將她從波濤洶湧的大水中救出,只怕她得嗆口大的。
最後雖險勝,但昊白腰上也受了傷,只能用大砍刀充當拐杖,一點一點掙扎離去。
將洄看不下去,開口道:「我抱你走吧!」
那怎麼行?
她可是戰神之女昊白啊!
哪能被人像個洋娃娃般抱著?
頂多只能讓他像馬一樣駝著她!
「你傷的是腰不是腿!背著不更疼?」將洄不解道。
昊白傲氣地抬著頭道:「我不怕疼!」
拗不過她,將洄只能背著她走。
昊白心想軟趴趴靠著他沒面子,硬是挺直了腰桿,把龍王當馬騎,心裡是說不出的暢快。
走沒幾步,將洄嘆了口氣將她放下來。
「沒力氣了?」她恥笑道。
他一個轉身,一手摟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撈著膝蓋將她公主抱了起來。
「啊!」昊白大叫。
將洄一邊走一邊苦笑道:「那倒不至於。你就一小丫頭,哪有抱不動的道理?」
「你..你做什麼?!放我下來!」昊白踢著腳掙扎道。
將洄也不理她,邊走邊說:「說了會疼你不信,這不是震得你背都僵了?」
「不是這樣的..」昊白解釋道。
「知道你好面子!一會兒到了有人的地方就放你下來!」將洄笑道,說罷,還順手掂了一下,讓她往自己身上靠。
他向來不敢反駁昊白,這天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硬氣。
而昊白竟然也乖乖地讓他抱到了天庭門口。
當然,將洄還是窩囊的時候居多。
有一次對上蛊雕,追著追著,昊白跟牠糾纏進了山洞之中。
在一刀砍死牠時,手上失了分寸,竟把山洞給劈坍塌了。
當時將洄看著滾滾落石,嚇得臉都白了。
用手撐著洞口,昊白怒喊:「滾出去!」,他這才頭也不回地逃走。
但撐住洞口的昊白卻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走不了。
看著越來越多的石塊落在頭頂,支撐不住只是時間的事。
冷不防,突然有什麼把她撞開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一塊巨大的尖銳落石壓下,若不是將洄及時將她撞進洞裡,只怕就要左右分家了。
將洄喘著粗氣道:「你怎麼不走啊?」
昊白揉著吃痛的屁股,沒好氣道:「你試試被整座山壓著,走給我看看啊?」
看著被封死的洞口,昊白站起來踢了將洄一下道:「你這麼就不會把我往外撞呢?蠢爆了!現在該怎麼辦?」
將洄吐著舌頭模仿昊白道:「你試試站在外面,把人往外撞我看看啊!」
昊白『唰!』一聲抽出缺了一角的大砍刀指著將洄道:「敢頂嘴了是不是?」
不想將洄卻直接把脖子送向砍刀,閉上眼睛道:「你砍吧你砍吧!早知道就不要多事,讓你被石頭砸扁算了!」
這話說得硬氣,但他的腿卻在發抖。
沒用的傢伙!
收起砍刀,昊白道:「等吧!我沒回家,我爹會來找我的!」
聽見戰神可能會來,將洄嚇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忙站起身周圍查看,想找出路逃生。
皇天不負有心龍,他真找到一個小縫,正在緩緩湧出不少地下水。
指著小縫,他興奮道:「太好了!水能進來,我們就能出去!」
才吃過水虧的昊白搖了搖頭道:「誰知道要游多久才能出去啊?」
拍了拍胸脯,將洄得意道:「我可是東海龍王啊!能怕水?」
「那你出去,找天兵救我吧!」昊白扁嘴道。
將洄嘖了一聲道:「我再不濟,帶個丫頭下水還是可以的!」,指著小縫,他將頭一揚,「劈它!」
砍刀一落,地下水泉湧而出,將洄抱起昊白化龍入水。
昊白被龍爪緊緊拽著,手所能及之處都是藍藍綠綠的龍鱗,覺得十分神奇。
「把臉埋進鱗片裡,就不會嗆水了!」將洄笑道。
昊白聽話照做,將小小的臉蛋塞進一片片冰涼的鱗片之中。
鼻尖傳來鹹鹹的,類似海水的味道。
透過半透明的龍鱗看向外面,一切被染上了如夢似幻般的縹色。
她突然意識到,此刻的經歷,是多麼難能可貴。
龍乃稀獸,天上罕見。
有幾個仙神,能誇口自己曾經透過龍鱗看世界呢?
將洄游了很久,昊白也沉醉了很久。
不知不覺間,手上摸到一塊觸感不太一樣的鱗片。
「姑奶奶,悠著點,別拽下來了!」將洄突然警告道。
「這什麼啊?」
「逆鱗!拽碎了,你我都得交代在這兒!」將洄輕描淡寫道。
逆鱗是龍的要害,這點常識昊白還是有的。
通常龍在互訂終生時,會拔下逆鱗贈與對方,代表著從此把命交到對方手裡。
將洄跟戰神算是同輩,但戰神連女兒都有了,將洄怎麼還有逆鱗?
「你沒給掉嗎?」昊白疑惑道。
「呵呵,」將洄諷刺笑道,「也得要有仙神肯收才行啊!」
畢竟放眼望去,天上最弱的就是將洄了。
【但凡攜手,注定不悔】
這天,他們來到凡間收妖,恰逢是七夕。
昊白沒見過,很是好奇,他們便在凡間的鬧市裡逗留了片刻。
滿街上的店家,都掛滿了寫著情愛詩詞的字畫布條,致敬著讓人生死相許的美好。
想起自己缺了一角的砍刀,昊白忍不住道:「凡間真是重情。」
將洄早已不是少年,對這些倒沒什麼興趣,就只是跟在昊白後面愜意走著。
但昊白卻是個如假包換的少女。
看著路上一對對的情侶,她有感而發道:「情這東西,就這麼值得歌頌,讓人嚮往嗎?」
將洄冷哼一聲道:「凡人俗氣,動情生愛並不罕見。他們歌頌的是至死不渝,是白頭到老,是不離不棄。」
「天上這些就不稀罕了嗎?」昊白問道。
「仙神清心寡慾,但凡攜手,就注定不悔,確實不稀罕。」將洄如實道。
「那你為什麼還讓我的刀尖下凡呢?」
將洄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畢竟曾經是壓著他凌虐半輩子的渺穗戟!哪能讓她那麼輕易回來天上繼續虐他呢?
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唄!
昊白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琳琅滿目的商品所吸引,而將洄對這些興趣不大,獨自走到一邊去仔細觀察哪些攤子生意最好,又是怎麼做的。
眼角瞥見昊白在賣紅繩的攤子上仔細選了一條,小心翼翼地戴到手上,還塞進袖子裡,怕被人瞧見似的,莫名有些嬌羞感。
「唷!小姑娘長大了?有心儀的男仙了?」他笑著自言自語道。
再次見到她時,昊白手裡已滿滿一堆風車啊手搖鼓之類的玩具,又忍不住在心笑「看來也沒全長大,還是喜歡這些小孩子玩意。」
他搶過一個手搖鼓玩耍著,忽然間,昊白抓住他的手腕,在上面綁了一條紅繩。
「這是幹啥?」將洄看著紅繩道。
「看你可憐,幫你買了一條。」昊白一臉不在意道。
「一..一條?一條?!」將洄不可置信道。
象徵成雙成對的東西,只給他一條,這是存心詛咒他吧!
昊白不屑道:「不然你想要幾條?」
將洄確實腦袋不是很靈光,但他也沒到弱智的地步。
紅繩向來只賣一雙,她不可能買得到一條。
另外一條在哪兒,將洄剛剛已經看到了。
他下意識看向昊白綁著紅繩的手腕。
只見她手指緊緊抓住袖口,生怕那紅繩掉出來似的。
她這副德性,一定知道紅繩代表了什麼意思。
那他就更不能收了。
她可是戰神之女啊!不要命了嗎?
一手拆下紅繩,他裝作若無其事道:「女孩子玩意,不好看。」
「戴回去!」昊白喝道。
搶過他的紅繩,昊白重新綁了回去,還繫上死結。
「你敢摘下來,我就拔了你的龍筋!」她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