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陳芷云,也不是陳芷榆,而是保護線本身。
「赤肩」從不先對目標動手,他拆的是結構。
他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子彈並沒有飛向任何一個人,而是擊碎了街角的監控鏡頭。第二槍,打斷高處的通訊中繼。第三槍,命中一輛剛啟動的便衣車引擎蓋。
三槍,三個盲點。
沒有屍體,卻讓整條保護線瞬間「失明」。
幾乎同時,參宿七已經進場。
他不走高處,也不走暗處。
他走人群。
清晨的市場裡,他穿過攤販與顧客之間,步伐自然,呼吸平穩。有人被輕輕撞了一下,轉頭想罵,卻只看到一個背影。
下一秒,那人手裡的刀已經不見了。
參宿七沒有停留。
他只是確認了一件事——這裡的防守者,反應慢了半拍。
那半拍,就是獵戶想要的答案。
「動了。」
機衡的聲音在耳機裡冷靜到近乎平淡。
「不是直取目標,是拆防線,而且——很乾淨。」
衡策立刻反應過來:「這不是斬首,是測壓。」
高守已經站起身。
「那就讓他們知道,壓錯地方,會反彈。」
飛燕第一個出手。
她沒有往前,而是後退了一步,手指一鬆,一枚飛刀貼著牆面滑出,釘進市場入口的鐵柱。
不是殺招,是訊號。
下一秒,人群中原本該『不存在』的幾道身影,同時改變站位。
參宿七停下腳步。
他第一次,露出一點笑意。
「找到了。」
高守沒有追參宿四。
他抬頭,看向那棟老公寓。
風向、角度、撤離路線——對方是個懂規則的人。
高守舉槍,沒有立刻射擊。
隨後,開了一槍。
子彈擦過水塔邊緣,打掉了一塊早已鏽蝕的鐵皮,巨大的聲響在空中炸開。
那不只是單純的攻擊,更像是一句警告——我知道你在哪。
狙擊鏡後,參宿四緩緩呼出一口氣。
他低聲說:「天樞。」
然後撤離。
市場另一端,衡策與參宿七第一次隔著人群對視。
沒有槍,沒有動作,只有短短一秒的判斷,參宿七率先移開視線。
因為他已經得到答案——這條線,不會斷。
遠處的高樓上。
顧舟站在陰影裡,全程沒有動。
Boss的命令仍在耳邊:監看即可。
他確實沒有介入,但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高守身上。
那一槍,沒有殺意,卻充滿宣告。
顧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Boss想測試的,不只是北斗,還有他。
行動結束得很快。
沒有死者,沒有新聞,甚至沒有留下能被普通人理解的痕跡,但所有參與者都清楚——這不是平手。
這是獵戶在說:「我們能進來。」
也是北斗在回應:「你們走不了太遠。」
Boss收到回報時,只淡淡說了一句:「夠了。」
他關掉星圖,卻沒有收起獵戶的標記。
因為真正的獵殺,從來不在第一次出手。
清晨完全亮起時,世界看起來一切如常。
街道恢復秩序,市場重新開張,昨夜被擊碎的監控鏡頭,已經換上新的外殼;城市擅長遺忘,尤其是那些沒有屍體的戰鬥;但有人,記得得太清楚。
陳芷榆站在窗前,杯中的咖啡早已冷掉。
她沒有看手機,也沒有寫作,她只是盯著對街那棟老公寓的屋頂——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她就是知道。
她忽然開口:「他們不是為了嚇我。」
杜英麟站在門口,沉默了一秒。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如果只是威脅,我不會現在才感覺到,這像是有人…… 剛剛確認過。」陳芷榆轉過頭,眼神平靜得近乎冷靜。
這句話,讓杜英麟的肩線微微繃緊。
他是特警,是隊長,是應該站在光裡的人。
可這一刻,他清楚知道——這場戰鬥,已經不在他的掌握範圍內。
另一端的高樓。
顧舟仍站在昨夜的位置,他沒有接到新的指令,也沒有被召回。
Boss的沉默,比命令更重。
顧舟低頭,看著手機裡尚未關閉的監看畫面。畫面裡,高守正與衡策低聲交談,飛燕坐在一旁,手裡轉著那枚尚未回鞘的飛刀。
這些人,本不該在他的視線裡停留這麼久。
「監看即可。」
命令在腦中再次響起。
可就在這時,畫面邊緣,多了一個不該出現的身影——陳芷榆。
她沒有在保護線中心,而是站在窗前,直視街道。
那個位置,如果參宿四昨夜多打一槍——會是死角。
顧舟的手指,停在螢幕上,這不是Boss要的。
Boss要的是棋局,不是失控。
顧舟切換頻道,迅速發送一個極短的訊號。
不是回報,是干擾。
機衡第一時間察覺。
「有人在幫我們補洞,可不太像是自己人。」他皺眉。
衡策抬頭:「獵戶?」
「不確定,但對方知道我們的節奏。」機衡回得很快。
高守沒有問是誰。
他只說了一句:「記下來。」
干擾只持續了三十秒。
卻足以讓一條可能被重新標記的路線,徹底失效。
顧舟關掉裝置,靠在牆邊,深吸了一口氣。
他違反了命令,不是因為立場,而是因為——他不想讓這場試探,提前變成屠殺。
Boss的通訊,在傍晚時分才響起。
「你動了。」
語氣沒有波動。
顧舟沒有否認。
他說:「只是修正。」
通訊那端沉默了幾秒。
Boss回道:「修正,是天璣的事,不是你。」
顧舟握緊拳頭。
「我希望不要有下一次。」Boss補了一句。
通訊結束。
顧舟抬頭,看向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知道,這是警告,也是提醒。
夜幕降臨。
高守站在天台,第一次沒有立刻戴上面罩。
衡策說:「棋盤變了。」
「是啊。」高守淡淡回應。
他望向城市深處,低聲補了一句——「有人,開始偏移了。」
而偏移,代表的是立場的變動,Boss沒有立刻處理顧舟。
但這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真正的懲罰,從來不是當場清算,而是把人放回棋盤,看他還能不能照原路走。
顧舟收到新任務時,是在凌晨兩點。
沒有星名,沒有獵戶標記。
只有一句話:接觸目標,確認天樞的下一步,不得干預。
顧舟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這不是暗殺,不是監看,這是逼近。
Boss要他靠近高守——卻不准他出手。
另一端,高守已經察覺到有人在靠近。
不是敵意,也不是監視,是一種刻意放慢節奏的接觸。
機衡低聲說:「有人來了。」
飛燕問:「獵戶的人?」
機衡回道:「不確定,感覺他的節奏…… 不太像獵戶的人。」
高守沒有回頭。
「讓他過來。」
接觸發生在一間即將歇業的書店。
沒有監控,沒有明顯出口。
顧舟推門而入時,高守正站在書架前,隨手翻著一本封面泛黃的舊書。
「你不該來這裡。」高守說,語氣平靜。
顧舟停下腳步。
「我不是來動手的。」
「我知道,因為如果你要殺我,不會選這個距離。」高守闔上書,轉過身來。
兩人之間,只隔著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