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後方，一台無車牌的黑色箱型車悄悄出現在後視鏡邊緣。雨刷刮過擋風玻璃的頻率不知何時慢了半拍，視線變得模糊。戚正傑皺了皺眉，試圖轉大燈至遠光以看清前方彎道，卻發現大燈瞬間閃爍——這不是正常現象。

來到了彎道。

戚正傑本能地踩煞車，但車輛並沒有減速，而是遲鈍、拖沓地發出一聲悶響。

「煞車…… 失靈了？」

車輛以每小時110公里的速度切入彎道，但在出彎那一刻，右後輪瞬間偏離車道，車體失控地打滑，撞上護欄，翻了兩圈後跌落至草坡下方，駕駛座迅速冒出火光。

黑色箱型車停在上坡口，短暫停留兩秒後調頭離去，尾燈一閃即沒。

半小時後，拖吊與警消到場。

屍體燒得難以辨識，只能靠皮夾裡的證件確認身分。

警察將這起車禍定調為：「惡劣天候下，造成的超速失控。」

誰也沒懷疑什麼。

一位老警員，蹲在車殘骸旁看了幾眼：「不覺得……這煞車痕太整齊了嗎？」

可惜，人微言輕，終以“意外”結案。

會議室裡。

戚文逸坐在窗邊，緩緩合上手中的平板電腦。他剛看到金融監理機關對「百合鏈虛擬交易所」展開調查的新聞快訊──那間交易所正是董事林文舟之子的產業。

「林董這次麻煩大了。」他語氣輕描淡寫，卻像一把刀劃進空氣裡。

孫武陵目光凝重，掃視全場：「一週內兩間媒體同步爆出消息，還有匿名信投到公司法務信箱，時機太巧，不像巧合。」

財務長回報：「目前市場已開始放空我們的子公司股價，還有匿名帳號在論壇放出內線消息。輿論已經開始起擴散。」

孫武陵緩緩站起身：「這不是市場的聲音，這是某人的操作。很明顯，他們在用董事間的不信任作為槓桿，逼我們內鬥、內耗。」

戚文逸望向會議室外的晨曦：「那要讓他們失望了。」

當天夜裡，特殊應變小組召開閉門會議。

退休法官章懋庭冷靜分析：「林董確實有道德風險，但目前無明確違法證據。若他被逼辭職，江俊臨便可操作董事席位空缺進行滲透。」

情報背景出身的稽核長廖海澤補充：「我們可釋出內部控管強化聲明，同時由戚總出面私下會晤林董，傳達集團支持，條件是他將股份信託交由第三方代管，避免投票權落入外部手中。」

戚文逸點頭：「我來安排。我們要讓林董知道，如果這次他能挺住，下一屆董事改選時，他的位子會更穩。」

隔日，某匿名財經頻道播出一段街訪影片，內容為自稱前福新基層員工的人爆料：「公司內部早知道某些董事的家族投資問題，卻一直包庇不處理！」

Hank望著播放中的影片，輕聲說：「我們這招如果不繼續放大，很快會被他們轉守為攻。」

江俊臨淡然回應：「不用放大，該有的效果已經產生。現在我們要做的是——讓福新內部異見者出手。」

「你是說……第五席董事黃天明？」

江俊臨笑了：「他不是個壞人，只是不想被當棋子。他以為自己可以不選邊站，但局面到這一步，沒人能置身事外。」

黃天明的辦公室裡，資料撒了一桌。

他盯著手機，猶豫是否該回覆匿名號碼傳來的訊息：

「你不選邊，他們會先踢你出局。加入我們，我們會保你的席位——甚至，給你更多。」

同一時間，他的秘書通報：「戚總請您今晚務必參加董事私人晚宴，孫董也會出席。」

黃天明皺起眉，一時之間，彷彿看見了兩條路──一條是穩定、但已無話語權的舊體制；另一條，是由變局與風險交織的新秩序。

私人晚宴上，氣氛詭異微妙。

孫武陵舉杯致意：「我們這條船，過去十年風浪不斷，但靠的是彼此的信任。今晚我們不談對錯，只談未來。誰願意留下，誰想離開，坦白說，我都能理解。但若留下，就不能同時踩兩條船。」

黃天明聞言，眉頭一緊。

戚文逸：「這時，立場比表現更重要。」

晚宴結束後，黃天明走出餐廳，夜風微涼。他打開手機，刪掉了那通未回的簡訊，轉身撥出另一通電話。

「我決定了。我要留下來。」

夜深，Hank 低聲說：「看來，黃天明選擇站在福新那邊。」

江俊臨緩緩地說：「這個戚文逸確實厲害，但再強悍的防禦者，還是會有弱點的。」

江俊臨獨自坐在沙發上，面前是幾份資料，一份來自法務，一份是媒體排程計畫，還有一份，是戚文逸過去一段時間的「人脈圖譜」。

Hank：「我注意戚文逸很長的時間，他沒什麼實質把柄。」

江俊臨抬頭望向窗外，城市沉睡，唯有幾盞監控燈仍在閃爍。

「我要他們自己把門打開。我們改變計畫：讓孫武陵失去外部資金的信任。讓市場拋棄他。」

同一時間，福新內部悄悄啟動第二層應變計畫，代號「Project Swan」。

戚文逸親自聯繫了一位被視為「觀望派」的外資基金董事代表。私下會談中，他遞上一份極機密的報告。

這是一份由稽核長廖海澤與國際審計團隊聯手完成的揭密報告，內容指出江俊臨旗下的投資架構其實存在巨大槓桿，若收購福新失利、資金卡住，將觸發連鎖斷鏈──甚至影響到某些已上市公司。

基金代表看完臉色鐵青：「……你們怎麼拿到這份資料的？」

三天後，《財訊脈動》雜誌封面標題：

《無敵掠食者？江俊臨資產結構疑雲：大槓桿、高風險》

報導一出，市場震動。接連三家信評機構將江旗下公司納入「觀察名單」，資金鏈開始吃緊。

與此同時，福新主動召開臨時股東大會，公開新版防禦條款，強化董事會席位審查機制，並宣布一項重磅消息──

福新與一家歐洲綠能公司簽署策略聯盟協議，將引入新的ESG基金作為長期股東，鎖定20%股份，並取得兩席董事席位。

這是一記「白武士+永續牌」的組合拳，讓福新成功稀釋敵意股權，並轉化市場觀感。

黃昏時分，江俊臨約戚文逸見面。

江俊臨：「你們很厲害。我們佈局九個月，還是被你們守下來了。」

「我們只是撐住而已。」

戚文逸看著江俊臨，語氣平靜。

「這場戰爭如果繼續，收購價格會翻三倍、市場信任會崩盤、我下一個案子將得不到融資。」

「所以，你選擇退出？」

「是的！」

「那你怎麼跟李董交代？」

「我做事用不著跟任何人交代。倒是要給你一個忠告，李董不會放棄對福新的收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