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素雅的咖啡廳中,多了一絲聒噪與鮮麗,雁明怎麼也沒想到相親對象居然是國中時期的朋友,由於兩人早就認識,做媒的人早早離開,留下兩人敘舊聊天。
雖然兩人早已相識,許久未見讓兩人幾乎沒有共同話題,只有女方一人喋喋不休,說著當年兩人感情多好(多是她一廂情願,還有誇大),沉默許久,雁明問起對方職業,正欲開口,對方就接到電話。
「喂?哥—」她的聲音突然更加諂媚起來,這種和男人說話聲音就更加尖細的習慣,雁明以前沒有發覺,現在察覺令他有些許反感。結束了通話以後,女人撥動挑染的髮絲。
「我現在做的雖然是八大,可是我不偷不搶啊!」女人直勾勾地看著雁明,使他感到不自在,他避開了她的眼神,喝了幾口飲料。女人起初有些自打沒趣,看了眼剛做的指甲,那是非常誇張的造型。
「你看,這是跟我哥上次開C300去華山夜遊的照片。」女人亮出手機裡的照片。
「你哥?我記得你沒有哥哥。」
「我乾哥啦!賣精品的。」雁明的白眼快翻到後腦勺了,眼前的女人變得太瞎,價值觀與自己背道而馳,原以為剛好遇到認識的人會輕鬆些,現在看來比應付新認識的女生還累。
他不知不覺想念起箴弘乾淨單純的生活圈和不施脂粉的臉。
「王雁明!欸!小白!小白狗!」女人見到人根本沒在聽,惱羞之火被燃起。
「蛤,幹嘛?」雁明不及回答,女人抓起他的臉,靠得只有一寸的距離,幾乎要碰到鼻頭。
「不交往也可以只當炮友。」女人笑著說。顯然她的價值觀已然被情慾侵蝕,早已不是雁明認識的樣子,倒不如說清楚地揭開了一張保持距離的面紗。
當年歷史老師特別喜歡張學良,她轉述那口述歷史的話:「人就是一張紙蒙住臉,别把那張紙揭開,你要揭開了,那後幕就不定是怎麼回事,你别揭開。」
雁明莫名其妙記住了、用上了。
「黃綺萱妳滾!」雁明清醒地推開她,道歉。付過錢後,騎著機車遠離,反正母親有應付過就好!
「那是很糟的回憶,別聽吧!」雁明對箴弘說。
「好啦,至少短期間內你媽應該了不會再煩你了。」箴弘暗自慶幸賴在身邊人的時間沒機會被剝奪。
兩人騎車回家。此時的警局外,義松被丟在塑膠椅上。
「暫時應該不會醒吧……昆哥,叫不到人貼值班臺嗎?」
「沒半個接電話。」
「這些可惡的傢伙,我看今晚值班臺空著好了。」
「王檢,那是不可能的。」
「不然你貼?」
「不要啊!我還要回家陪老婆小孩! 」
「那想辦法叫醒他。」璟雲和一個中年警官千呼萬喚,想搖義松起床,無奈人沒有一絲反應。
「他奶奶的死人骨頭!」璟雲甩了醉倒的人一巴掌,人依然沒有絲毫甦醒的跡象,昆哥則去裝了滿桶的水。
「王檢,妳倒倒看,我倒一定死人的。」
「你也兩條線的欸,這麼沒膽!」
「他對妳比較特別啦!」
璟雲歪了歪頭,拿起水往義松頭上倒下去,人依然沒有半點反應。
「松欸是怎樣,我沒招了啦!」昆哥幾乎心如死灰,開始胡言亂語。
「話說回來,刑警晚上九點值班是什麼鬼?誰排的啦!」璟雲開始崩潰。
「為國為民為績效啦!」昆哥無奈,那人還是倒在椅子上,要不是義松的呼吸正常,他還想考慮叫救護車。
此時璟雲想起之前跟義松學過可用的句子,應該可以試試看,她深吸一口氣。
「Rrrrrrrrrrr!!!Alter verfickte scheiße! Geh doch einfach sterben, du hurensohn!!!!」璟雲貼著義松,發出壞掉的野狼一二五般的聲音,用未知語言罵了一段話,把一旁的人嚇得不輕。但義松奇蹟般的醒來,嘴裡還喊著:
「Opa, es tut mir leid!」
兩人的對話在昆哥耳中就是一串亂碼,但可以回家,他也不管這麼多,草草交待還沒醒全的義松一些事就跑了。
璟雲坐在值班臺旁陪著剛酒醒的警官,想來他喝到酒自己也要負一半的責任。
處理著案件的資料,她想起自己其實不知道剛剛那句話的意思,便問:
「對了,剛剛我罵的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德語,蠻髒的句子。」
「雖然很想吐槽你會德語的部分,但那到底是什麼?」
「我說囉,其實我覺得不知道比較好。」義松在心中吐槽璟雲通常會罵更髒。
「意思大概像『他媽的老狗屎,去死一死吧,狗娘養的混蛋!』。」
「你為什麼會這種東西?」
「我德國的外公罵過。」
「原來你是混血兒嗎?」
就算義松曾經提過,璟雲依然只記得髒話的部分,發音還學得十分標準。
「這種事還忘記,看來需要補充銀杏吧?」說罷,璟雲作勢要點起銀杏煙卷。
「別抽!」
「為什麼?」
「妳咳得越來越嚴重了。」義松低聲表達擔心。
「你說什麼?我沒聽到。」
「沒有……警局內禁止抽菸。」
「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回家吧。」璟雲叮囑人不準睡著,叼著菸便出了警局。
義松目送人的背影漸行漸遠,有種看不懂事的妹妹的感覺,璟雲明明思想上很是成熟,卻總是令人擔心。也許因為是她平靜中突如其來的瘋癲行為,義松被牽著鼻子走,內心有種保護欲,不想任憑這隻小狂犬橫衝直撞,然而礙於對方的身份,自己無法多加干涉,只能在案件調查全力投入—即使在危險組織周遭犯險。
箴弘仍想著那時璟雲說雁明有戀人的話,加上他不願意多說去相親的事,會不會因為此事,雁明其實早已向人家確認關係?他越想越亂。幾個月來,不論是放學後向以前一樣去打球時、課堂上偶爾一念閃過時,心跳總是躁動不安。
另一邊的雁明何嘗不是?巡堂遇到那人在課上安靜等待孩子們的樣子、處理諮商時專心傾聽,或是在起跳後從半空看到他托球後的樣子,原本那是張令人安心的臉,如今因為一句話的催化而發酵膨脹成不安與焦躁的來源。估計連璟雲也想不到一句話會讓兩個雙向暗戀的人品了幾個月後仍在心間徘徊。
「選擇一張塔羅牌,測那個人是否也愛著你。」諸如此類的彈出貼文最近頻繁出現在箴弘的手機中,箴弘表面將它當作無稽之談,卻從沒按下不敢興趣,選擇後還會因為出現「對方100%也愛著你……」之類的答案而心跳加速片刻,也會因為出現「他對你不感興趣……」等答案失落不已,簡直就是正經歷初戀的中學生—雖然年紀不符,但這是一段國中開始的暗戀,廣義來說確實如此。
雁明一次次的在通訊軟體想聯絡璟雲,問明白箴弘的戀情一事。每當那則訊息發出前,雁明都害怕引起她懷疑,進而告訴對方,一切就會毀滅,至今那通訊息還卡在對璟雲的對話框中,遲遲沒有送出。他轉而偷偷關注星座的戀愛運勢,雖然那沒有半點用:要是兩人不同星座,看見箴弘的戀愛運差,雁明是會暗暗慶幸的—偏偏兩人同是天蠍座,並且幾個月以來,天蠍座的戀愛運總是維持在巔峰。看著連續幾個月的「快衝!天蠍的朋友快告白!」他的內心有些微動盪,卻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