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社團時間就請箴弘老師代課囉!」輔導室的分機電話被掛斷,原可以在辦公室專心做資料的寶貴時間被打斷。
若是要他去帶排球社,他絕對樂得像隻脫兔,偏偏這次要他帶著漫研社。
陪著學生看動漫或畫漫畫自然輕鬆,雖然沒有打球一樣大的熱愛,看些有趣的動畫也不錯—要是沒有成山的行政報告要做。
「箴弘,社團時間有空嗎?」
剛放下電話的箴弘被突然靠近耳邊的聲音嚇了一跳。
「原本是有……」
「現在沒有了嗎?」
「嗯,要去帶社團課。」
「沒事,我也一起去。」
「這樣太明顯了啦!」
「什麼明顯?」
「就是……」
教官挑眉,又看了旁邊的其他老師一眼,才讓小老師注意到自己差點唐突地說出兩人交往的事。
「你不是要帶童軍社嗎?」
「他們出去參訪了。」
「你怎麼沒去?」
「當然是因為學務處的老女人也想去玩囉。」
「你也有機會被搶走的一天啊?」小老師不禁笑了,他不知道其實是對方隨便編了個理由不去。
「對啊,菜鳥真可憐—」教官說得像是自己被擠下來,心中想的卻是要去個三天兩夜見不到也摸不到愛人,誰愛去誰去吧。
「你這話好像意有所指?」
「當然沒有。」教官笑了笑,逃避了小老師的眼神。
「對了,你要帶哪個社團?」
「就說了別跟啦!」
「你不說我就把學校翻過來、拿著大聲公找你。」
「好好好,是漫研社。我先講,你不要亂來喔。」
「才不會。」教官說著,手還想搭上箴弘的肩。
「看看你的流氓樣,我乾脆請假好了!」小老師假裝生氣地說著,卻對教官僅僅一個眼神沒了抵抗能力。
「那我也請吧!」
「真的流氓啊……」看著對方瀟灑離去的背影,箴弘不禁想起某段戲言。那是兩人在三年級的暑假去同學家看了「角頭」這部國片以後。
「角頭超帥的!」看完電影的小雁明大喊。
「王雁明你白癡喔!坐下來啦!」小涵青被他擋到視線,出手要把他壓下來。
「你這麼矮,跟人家打是會贏喔?」坐在一旁的其他小夥伴笑著。
「我上次還聽到你媽媽打你,你還在哭欸!」
「哈哈哈!還有還有……」
「我要回家了啦!」聽到大家的嘲笑,小雁明淚眼汪汪的轉頭就要走。
「不要甩門啦!」
「愛哭鬼!」
「對嘛,每次都這樣。」
正當小夥伴們嘲笑著他的時候,小箴弘本能地跟著跑了出去。
兩人牽著腳踏車在回家的路走著,小雁明的眼淚偷偷留著,小箴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想著開個玩笑應該可以打破僵局。
「喂。」
「幹、幹嘛啦!」小雁明擦掉眼角的淚,側著臉不去看對方。
「哇,好派,不愧是要做老大的人。」小箴宏的話讓小雁明笑了,但眼淚還是不停流下。
「煩、煩欸。」
「那雁明大欸要占哪裡當第一塊地盤?」
「你心裡啦!閉嘴!」小雁明有點生氣的亂答,揮手打了對方一下。
「吼,幹嘛啦!跟你絕交喔!」
兩個小朋友鼓著嘴,生著悶氣走回家。
「我心裡……」箴弘默默想著,也許那個臭流氓兌現了他的話,真的把自己心裡變成他第一個地盤了。
「吳老師?上課鐘已經過三分鐘了!」
「啊?抱歉……」被從回憶中敲醒的箴弘連忙帶著東西往國中部趕去。
由於漫研社的教室也在國中不這邊,老師沒有多加移動,只是一人坐在講臺前發呆,等著學生們進來。
望著窗外的綠葉扶疏,陽光從葉的空隙中透下,形成一道道光影,落在走到以前的福利社會經過的碎石路上。外頭的孩子成群嘻笑玩鬧,有時做些會讓師長們發火或是無言的行為,讓老師想到自己當年的樣子。
事實上年年都是如此,少年們攜伴走過中間的路途,卻很少有人能在未來一起走。成長的路程總免不了分離的惆悵,對吧?正因有喜有悲,青春的層次才豐富起來,一輩子都難忘。現在又在這座校園中相遇,就像雁明和箴弘的青春走出了延長。
「老師,上次借你的漫畫還要下一集嗎?」少女的話打斷了老師的遙想。
「謝謝妳借我漫畫,真的可以再借嗎?」
「當然!老師也很喜歡那部嗎?」
「嗯,蠻喜歡的。」雖然自己平時不太看那類漫畫,不過劇情真的不錯,讓老師誠心地想再看下去。
「老師,問你個問題喔。」正要從提袋中拿出漫畫的少女突然說,讓老師想起上次她問自己的問題,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莫名其妙。
「好……請說。」
「老師你有對象吧?」
「對象嗎?哪一種呢?」
「就是戀愛的那種!」此時另一個高中部的少女也過來湊熱鬧,不知何時,講臺前已經被漫研社的一些女孩們擠滿。
「這個…嗯……」正當老師像是被擠到牆角一樣,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回答時,教官走了進來。
「教官好!」站在靠近門口的少女大聲問好,使大家的注意到來人。
「做什麼,這麼吵,還圍著箴弘……老師。」教官故意拖長說出職稱的時間,在學生注意自己時,眼睛雖然看著他們,卻在片刻間移動眼神,對他們身後投來不悅與羞澀的老師挑眉,使了個眼色,露出一抹笑意,又馬上收回。
「教官,我們在問老師問題!」
「哦?問什麼?」
「嗯……」少女不太敢對有威嚴的教官開口,雖然一個學期以來還沒看過教官真正發火的樣子。
「說吧,教官不會咬你。」
「我們問老師……有沒有對象。」
「啊—對象啊?」教官抬頭一看,對上那雙懇求自己不要亂說話的眼。
「是看箴弘老師人長得帥而且溫柔,所以想問嗎?」
「大…大概是啦!」少女暗暗慶幸逃過一劫,要是她們在嗑教官與老師的情侶這件事被這位在處罰方面玩出花的教官發現,屆時一定有得玩。
「這種問題可以問我,我熟啊!」教官依舊笑著對上那對眼眸,以極快的速度看出了他心裡所想。
「教官熟嗎?!具體情況是?」
「你們覺得調查師長的私生活好玩嗎?」教官的反問讓學生們有點恐懼了。
「沒…沒有,教官對不起!」少女閉起眼睛,想必一定得罪了教官,這下不用玩了。
「其實蠻好玩的。」教官依舊笑著,讓學生們還是害怕受罰或挨罵。
「教官告訴你們,箴弘老師有對象了,所以不要再……」此時鐘聲響起,學生們乖乖坐回位置。
老師原本拿起麥克風就要開始點名,一位膽大點的學生舉起手,老師示意讓他先講。
「老師,可以讓教官講完嗎?」
「可以,讓老師先點完名,好嗎?」教官拿起另外一支麥克風說道,並讓老師繼續點名。
「教官,可以繼續說了嗎?」
「好,我的意思是,他有對象了,不要再騷擾他了。」
「那,教官,老師的對象你認識嗎?」
「認識……」此時教官靠在講桌旁,對上老師的眼神後,連忙繼續講。
「他好像從以前就暗戀箴弘老師吧?抱歉,我不太清楚。」教官放下麥克風後,所有學生都轉而看著坐在一旁的老師。
「老師,你喜歡的人是什麼類型的?」
「欸?我……」
「呃……長的很好看,人也很好,但是……」
「但是?」
「小時候很愛哭,超級愛哭鬼。」小老師想到剛剛的回憶。
教官知道老師在偷酸自己來反擊自己剛剛把問題推到他頭上的事,有點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問完了吧,繼續社團活動。」教官讓還想再試探老師個資的同學停下。
這兩節社團課,原本的老師讓學生們畫短漫,所以學生們都在安靜地畫著,除了偶爾分享自己漫畫的聲音,就是紙筆摩擦聲了。
老師看起方才向學生借的漫畫,卻被手機傳來訊息的震動壞了安寧。
「喂。」
「好無聊。」
「理我。」
「上線玩遊戲。」
坐在一旁的教官傳著訊息,老師知道他不是坐不住,而是在討自己注意。
「過動兒。」
「你才過動。」
「一直吵,說你愛哭鬼在不爽?」
「你才愛哭,我哪有哭。」
「明明就有,要不要舉例給你聽?」
「好好好,我愛哭,看在你說喜歡我的份上。」
「本來就愛哭。」
「屁啦,我打到你哭喔!」
「家暴。」老師回得太快,沒注意措辭。
「你嫁給我了?」
「才沒有,打錯而已!」
「你不嫁?這是始亂終棄。」
老師看到教官又說這種話,偷偷伸手打了他的背,快速收手,才沒讓學生發現。
「你玩我感情。」
「我沒有,這樣太快了啦!」
「暗戀你三年,想你十一年才再見到,太久了。」教官又回覆。
老師心中何嘗不是這樣想,他甚至幻想過只有兩人的未來,但是在現實裡,光是父母的阻礙絕對讓兩人有得受了。教官其實也沒準備好,只是先和老師打趣。
「笨蛋,你媽同意嗎?」
「不同意就說你已經把我睡走了。」看到教官的回覆,讓老師笑了出來,這種說法的確符合他平常亂敷衍母親的方式。
「才不要,破壞我的清白。」
「不然呢?」
「笨蛋,不跟你講了。」
老師放下手機,繼續看著漫畫。
到了兩個鐘聲響完後,下一節上課時間到了,老師仍專注的看著漫畫,突然,一股莫名的涼意伴隨一絲絲刺痛從大腿根部的內側傳來,要不是咬住了舌頭,他怕是會真的叫出來。
往下身一看,一瓶冰得不得了的可樂正是元兇—不,是拿著可樂的那個、惡劣玩笑的教官。注意到老師發現自己,教官在對方拿走可樂之前迅速抽回,然後為他打開瓶蓋。
氣體「嘶」的一聲竄出,惹得老師又不知用什麼態度對待這個過分的教官,只好又偷偷打了教官的背一下。
「流氓。」老師拿起手機,對教官發出訊息。
「我也只敢在自己的地盤撒野。」
又是好一陣的紙筆聲,越靠近下課鐘響,分享漫畫時的交談聲又更多。
即使是畫畫程度不錯的學生也頂多畫幾格,卻有一個女同學似乎畫了十幾頁分享給其他同學,看他們的表情,似乎畫得很好。然而直到老師跟教官一起走人,她也沒有拿給老師看。
小老師覺得算了,這畢竟不是自己的課堂,沒有必要強求同學給自己看,教官就不同了,他視力好,遠遠的發現女同學畫的應該不是孩子該看的東西,但老師要走了,便跟上去,也懶得理會了。
—他們不知道自己是漫畫的主角。
「他們今天沒有承認沒關係,我會畫出來,給你們看。」
「嗚哇!學姐,這個太色了,好喜歡!」
「什麼時候出本子?」
「我自己覺得畫這樣不好看,欠磨練。」
「哪有!教官的眉眼跟挑逗老師的動作超有精髓的吔!」
「還有前面鋪陳的地方,老師的酒窩!我的幻肢!」
「……喜歡就好,我回去可以再畫個兩百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