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早晨,總是想與棉被多纏綿一陣,要是,門外的臭流氓沒有敲門敲得震耳欲聾。吳箴弘原不加以理會地把頭埋進枕頭,沒想來人叫喚自己名字和敲門的聲響越加狂操。
「好啦,起來了啦!」
「瘋狗……」頭髮凌亂的箴弘坐在床上依戀地抱著棉被不想離開溫暖的床鋪,要是昨晚自已沒答應門外人明早還要一起吃早餐就好了。
「幹,起床啦!幾點了!」門外又傳來一聲聲的叫喊。
昨晚夜市的記憶在擁擠中的『出逃』結束了,兩人原想多逛逛,無奈人潮出奇的多,只好約明早再見。
兩人自小就在同個村庄長大,對於箴弘的住處,雁明再清楚不過,只是昨晚他想裝傻,刻意繞的好遠、好遠,至少一個多小時。不為別的,那忙活一早上、一人布置整個會場的小老師居然毫無防備的在自己的背上睡著了。約莫八點他們離開夜市,直到九點,雁明才在箴弘的家門口停下,箴弘睡得很沉,雁明不想叫醒他,他想著是不是把他抱進屋裡或是帶回自己家,但想到會造成家人不必要的誤會還是作罷,他喚醒了對方。
在那趟長長的路程上,雁明騎得時快時慢。他沿者堤防的道路騎,有時他想著讓身後人睡得安穩些就騎得慢了很多,被他抱著有種說不出的暖意,比羽絨棉被更加柔軟舒服,箴弘此時在後座就像隻乖巧的小動物輕輕地靠著雁明的肩熟睡著,雁明想開口對他說話,卻不忍打擾他的美夢,每次都只說了一兩句—雁明不知道,自己就是對方的美夢。在某段進入產業道路的漆黑路程,箴弘有聽到雁明的話語聲,輕輕睜開眼,卻本能的不發一語,靜靜靠在對方肩上。他知道若是開口就會讓對方察覺自己已然甦醒,那麼不離開對方的肩將會使得氣氛尷尬不已。他並不想讓自己的美夢提早結束,即便這種偽裝自己熟睡的行為連自己都覺得卑鄙。
箴弘洗漱過後,兩人來到村裡的麵店,接近中午的時分,村裡唯一的麵店人很多,只好與人同桌。他們隨便坐在有一名女子的圓桌前,女子抬頭看著坐在旁邊的兩人,正好與雁明的目光交會。
「欸,早安。」雁明回應她的眼神。
「早。」
「你今天不用上班喔。」雁明說。
這女人他認識,但他不知道她現在具體做什麼工作,也許有考上司法官吧?
「我翹班啊,你們不用上學嗎?」女人雲淡風輕地說,她似是忘記三人現在都已出社會了。
「沒課啦!」
這段對話和他們國中時某次相遇在這間麵店時幾乎一模一樣,那時他們也坐在一樣的位置,完全一樣的場景。這是女人卻突然迸出一句:
「你們結婚了嗎?」
「說什麼,怎麼可能跟他結婚啦!」雁明急忙答。
兩人看起來很像什麼情侶嗎?箴弘頓時腦內風暴,下次是不是應該保持一點距離,這樣同進同出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不是啦,我問你們『各自』結婚了嗎?」
「還沒,幹嘛問這個?」
「你們的面相我看有些變化,有戀愛或結婚的人有的那種。」女人用她顫抖的手拿著湯匙指向兩人。
被這麼一說,兩人同時想到了對方,又快速收回自己的想法,像是做了什麼壞事怕露出馬腳那般,尤其箴弘,好在他們點的乾麵送上來了,他一邊吃一邊逃避剛剛迸出那種想法的罪惡感。
「明察秋毫,現在是王檢還是王大師?」雁明打趣地問。
「考上檢察官了,現在是個被卷宗壓死的社畜。」女人亮出地檢署的識別證。
「還看面相,比較像算命的啦!」
「笑死,看一次一百。」
雁明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與女人說著,女人完食碗裡的米糕,付了錢就騎機車揚長而去。
「那誰?」剛剛一直沉默的箴弘問。
「王璟雲啊,國中的那個學霸。」
「她跟十年前長得一模一樣欸!髮型好像也是。」
「那你還認不得!」雁明笑著,其實他也不覺得箴弘有太大變化,只是從軍中回來看到的他稍稍脫離稚氣。
其實兩人都是這樣,樣子沒什麼變,只有稍微往軍人與老師的樣子走了。雁明的身高增加,臂膀寬了不少,箴弘則因為國中後的幾年都在努力讀書,白了不少。
吃完離開的路上,雁明突然想起女人的話,若她說的屬實,那麼箴弘愛上的是誰?難道是學校某個女老師?雁明搖搖頭,現在學校裏大多是步入中老年的老女人,算了吧!他相信箴弘的眼光。
只能說兩人的思想真的高度重疊,箴弘也在想差不多的事:雁明有喜歡的人?!是以前就認識的女孩,還是軍中福利站的女孩或小蜜蜂?想想雁明說過自己喜歡的類型,箴宏的心中偷偷擔憂一陣。
自己的機會本就微乎其微,現在對方可能已有戀人?!這實在難以接受。
岔路上,雁明本想問箴弘要不要載他回學校車棚把機車騎回家,但他偷偷想著這樣下週一還有再載箴弘一趟的機會,變保留這個心機,直接將箴弘載回家。短短幾分鐘的路程,雁明都想著:佛祖啊,原諒我耍心機,這一次就好!
「喂!感情很好喔!還雙載欸!」
「你側柱沒收起來!」騎著警用機車的男子狂按喇叭並喊著。
王雁明停下來確認,果真沒收,那警察也停在一旁。
「顧著跟女朋友聊天都不回話啊!」
聽著男人的話,從後座下來的箴弘轉頭看了他一眼。
「森欸!」箴弘驚呼,阿森是他們國小時的同學,已經許久未見了。
「啊!拍謝,是你喔,我還以為那個騎車的少年欸載女人欸!」
「喂,什麼少年欸!是不認識我了喔!」雁明做出一副好像要打架的樣子,那是他們小時候玩在一起常有的說話方式。
「哇!帥欸!這個百八的帥哥是我認識的小白狗嗎?」阿森打了雁明的胸膛一拳並如此說道。
「我還以為你去打阿共光榮戰死了!都不用回來一起喝酒喔!」
「我有找過你一次,你自己說在忙欸!還以為你在撿回收過活沒臉見我們!」
「老師!你看他啦,都這樣給人家言語霸凌!」阿森裝出無辜的眼神看箴弘。
「兩個都去罰站啦!」箴弘被兩人的互動逗得也一起鬧了起來。
「哇—老師好威嚴!不知道是誰那天才被學生欺負。」雁明指了指自己的臉頰向箴弘示意。
「你很討厭欸,提這個幹嘛!」箴弘知道雁明在開玩笑,還是捏了他的手一把。
「叫老師要提高自衛的本事啊!」雁明做了個鬼臉。
「欸對了!阿弘你真的要吃胖一點,剛剛從後面看,你的腰細得我以為是女人,這樣一定會被欺負啊!」
箴弘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但自己從以前就是吃不胖的類型,阿森的語氣給他被長輩訓話的感覺,無法反駁只好點點頭。
「好啦!我要回局裡了。有空來派出所泡茶啊等一下側柱不要再忘記收喔!」
阿森一面扣上安全帽的帶子一面叮嚀,很快他就騎得不見車尾燈。
上車前,雁明手賤摸了一把箴弘的腰,箴弘反射性的瞪了他一眼,看來起床氣還沒完全消除。
太細了,這樣怎麼可以!雁明暗暗想道。
「阿明欸!你回來了?進來一起吃飯!」還沒到箴弘家門,他們遠遠的就沒被箴弘的母親看見。
「我不用嗎?」箴弘見母親只關心雁明便道。
「阿明稀客啊!他幾年沒見了,你剛剛又叫不醒。是說你們是從後門出去嗎?也不說一聲,你喔……」箴弘的母親開始念叨著。
「阿姨拍謝啦,是我沒先說就從後門去吵阿弘起床。」
「沒事啦阿明,進來吃飯!」母親被雁明說動了,不再對箴弘碎碎念。
「謝謝啦!吃過了,我先回家!」雁明逃似地回家了,箴弘的母親準備的飯菜都豐盛美味,雁明很喜歡,但她準備的份量太多了,尤其他剛剛才吃過,即使是飯量大的自己也會吃不消。
雁明回到了自己的家,母親也正在做菜,雁明打個招呼便要上樓。
「雁明,來。」
雁明知道一定又是麻煩事,只看媽媽從圍裙拿出手機,滑動相簿中的照片,亮出幾張給雁明。
「看媽給你應了幾場相親,你年紀不小了,該結婚了吧!」
「媽,我不要!」看著她給的相片,他對那些女孩一點興趣也沒有。
「隔壁阿卻姨的孩子比你年紀小,已經抱了倆娃,現在人家媳婦兒又懷上三胎了。你呢?這相親你得去!」
「不要!」
「不然就帶個女朋友給我看!」媽媽的態度越發強硬。
雁明知道無法再說,便無奈地上樓。
雁明剛待在軍中時放假就會回家,二十歲起的每年都像這樣,媽媽總要求自己下次放假去相親,他一開始不忍放那些女孩鴿子,後來乾脆不回家了。面對媽媽帶個女友回來吃飯的要求,他曾經帶了認識的女孩回來敷衍,卻被眼尖的媽媽發現,她還為此一哭二鬧的。
若是對箴弘表明心意,他陪自己一起回家,媽媽也絕對不會同意。雁明知道兩人要在一起簡直天方夜譚,夢中相約下輩子或許還有可能,至於此生……即使告白也是悲劇結局。雁明倒在床上想,不自覺地拿起手機又給箴弘播了通電話。
「晚上一起出去吃飯。」他心急地還沒等對方應聲就說。
「好,我跟家裡人講……」話音未落,電話被火速掛斷,像是惡作劇按門鈴的孩子那樣,手中還在幫媽媽挑菜葉的箴弘忍不住去想那是不是玩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