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借我睡一晚。」吃過箴弘煮的麵,雁明去簡單沖澡又倒在對方床上睡著。坐在床上刷著短影音,直至對方睡得深沉,不知找周公下了幾局棋,箴弘才感覺些許睡意。他想起國中時期,旁人有次跟母親吵架也是這樣跑來自家睡,現在還是一樣的孩子氣……
箴弘轉頭看了看他,那人睡得安穩的側臉令人心動不已,臉龐輪廓分明,讓唇顯得格外柔軟。偷偷撫摸人的側臉,箴弘低下頭,一股親吻對方的衝動油然而生,所幸那人深深睡著,沒有發覺。瞇了瞇眼,箴弘拉著被子裏住頭,試圖讓此遐想收回去。被褥的溫暖使箴弘感到安穩,漸漸地睡著。
夜半,箴弘隱約感受到棉被以外的溫暖,也許是身邊人帶來的心理作用,那像被人輕輕環抱,又像躺在陽光灑入的雲端。
早晨,因為在軍中留下的習慣,雁明本能地早起。他驚覺自己正攬著箴弘,急忙鬆手。
正當雁明慶幸人背對自己,對方就翻身轉往自己這邊,所幸他尚未清醒。他白淨稚嫩的臉頰與纖長的睫毛,恬靜又襯托他更加好看,像是天使墜入凡間,朦朧中似有純白羽毛飄落在他臉上,美的脫俗。雁明挪不開眼,卻不敢再有更多碰觸,只怕驚醒了那沉靜的美人。
他挪動身子將窗簾微微拉開一角,陽光落在箴弘臉上,閃爍動人的光芒,使雁明一怔,心跳加速得要從喉嚨跳出來。那不是天使,是惡魔!只有惡魔才會擁有為了誘惑人類交付靈魂而生的美貌,眼前人有天使的純潔,卻有惡魔才有的樣貌。以後逃家不能再來此地!引誘犯罪因子太大,雁明遲遲無法緩過神。
片刻,他才注意到下身那與自己軟弱意志相反的硬挺,他緩緩往床沿挪著身體,不想使不經意的碰觸讓人察覺自身罪惡,等待生理的衝動消除。
「唔……」箴弘突然伸手摸索身邊人的存在,人下意識的閃躲,結果意外摔到地上,突然的動靜使箴弘睜眼查看,只見身邊人只剩一條腿尚存床上。
他跪坐起來伸手給對方,萬幸雁明方才抓了一把厚重的棉被,將自己幾乎完全蓋住,遮掩了下身的尷尬。
雁明裝作沒看見對方的手,抱著被子上床。他回憶畢業旅行兩人曾經同床,那時從落地窗溜進房的晨光輕撫箴弘,第一次使雁明深刻了解「出水芙蓉」形容的樣貌,清新美好的景緻使他那時也像剛才那樣動也不敢動。十年後少年的臉慢慢脫去稚氣,換來更加精緻的面容,仍然有令人想抱在懷中好好疼愛的柔軟,以及不變的,像白兔一樣可愛與缺少戒備。
看著手機顯示的時間,週日早起讓人有種時間富豪的自豪感,箴弘起床出房門洗漱。在捧水洗臉後,看向鏡子,雁明居然站在自己身後,箴弘嚇了一跳,用手上殘存的水珠灑向對方,兩人幼稚的玩心大起,在水龍頭旁不停互相潑灑著。
「幹嘛幹嘛—」來人的聲音打斷了玩得正激烈的兩人。
「一大早玩水不冷喔。」那是箴弘在外工作的大哥,連箴弘也不知他是何時回到家。
「沒有,王雁明在犯賤啦!」箴弘狡辯道。
「兩個笨蛋,一回家就見你們在玩水。」哥哥拿掛在一旁的毛巾蓋在兩人臉上,這種場景在兒時並不少見,小時候玩完挨罵前都有哥哥先處理二人,嘴上雖不免一陣碎念,不過句句都是關心。
箴弘的大哥招呼雁明和父母一起吃過早飯,不到兩小時人又走了。箴弘的兩個哥哥都已成家,就剩箴弘一人未婚在家,不過父母的態度卻毫不擔心,使成天被催婚的獨生子雁明多了幾分感嘆。
雁明回家了,畢竟不能讓父母過於操心。
「王雁明!說幾次了,不回家要講!」一進門便迎來媽媽的怒火與一旁父親的不悅。
「好啦,知道啦。」雖然知道是關心,但他也被罵得煩。
「唉……你這孩子,不想去就不要去吧。」雁明的爸爸道,他明白兒子是覺得他母親的操心煩了。
「喂!跟著孩子亂啊!」
「現在年輕人要的是真愛,以前的相親、媒妁之言不通啦!省省吧!」爸爸使了個眼色。
「和人說好了,至少得給我去一次啊!」退步後,媽媽不再允許討價還價。
「好、好—」雁明已決定了敷衍了事,卻不知這場相親會帶來多大風波。
雁明用訊息告知箴弘去相親一事,他表面上笑著說些早生貴子、喜得良緣的調侃話語,內心卻有一陣陣的抽痛與無可奈何如潮水襲來,擊打他即將更加脆弱的內心。
拍了拍臉,他告訴自己要裝作沒事人一樣。
週一早晨,王教官準時出現在吳老師家門口,見小老師還是穿著薄外套,便開口:
「怎麼還穿這件?不冷?」
「冷啊,但我喜歡。」箴弘覺得晨起吹個風會更清醒。
「感冒怎麼辦?我看你還在打噴嚏」
箴弘被這像媽媽一樣的話問得心虛。
「沒外套我跟你去買。」說著雁明又要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對方。
「不用不用,我就喜歡早上吹風。」
「給我穿。」雁明反手就要披在人的身上。
鄉間的道路蔓延,外套阻隔了一切寒氣,再加上星期一症候群,箴弘忍不住打哈欠。
「沒睡好?」雁明問。
「沒有……週一症候群,我犯睏。」
「當老師還犯睏,別在課堂上睡著。」
「哈哈,我才不會上班偷懶啦!」笑了幾下,瞌睡蟲也被抖掉了,要是沒有跟雁明講話,週一自己騎車總會嗜睡得想回家去。
「有他在真是太好了!」箴弘心想。
教官總會第一個進學校,在門口看學生一個個走入校園,這天小老師也一起在門口。
突然幾個女同學在老師後方那道校樹下嘻笑:
「妳看,新來的教官挺帥的耶!」
「哪有啊!我覺得還是斯文的箴弘老師好!」
「你喜歡奶狗?」
「唔……小晴你評評理!」
「我覺得,嗯……他們應該是一對。」名叫小晴的女孩說。
「哈哈!什麼啊陳芠晴妳個腐女!」
小老師聽到臉微微發紅,教官則是忍不住發笑,誰還沒有個偷偷討論老師的少年時期呢?
直至將要鐘響關校門的時刻,幾個學生才匆匆忙忙的衝進校門。鐘聲響完,有一人才大搖大擺的走入校門,走到小老師面前盯著他看,還時不時上下打量。
「那個……李同學早安?」小老師顫抖不已的對來人說話。
「李民安同學。」教官出現在輕浮的少年身後,眼睛瞪大,皮笑肉不笑地死死盯著他。
李民安不爽的轉頭,一副要打架的眼神,見到是王教官,連忙收起眼神,點頭問好。
「你們向吳老師道歉了嗎?」
「還、還沒……」
「哇!好大的膽子—」王教官點點頭,依然笑著。
「來!教官陪你晨練。現在起,伏地挺身一百下,沒喊停不許起來!」
「你…!」李民安想衝向教官一拳揮去,可看到人眼神的可怕,還是作罷,只好依令行事,邊伏地挺身邊向老師道歉著。
王教官蹲在一邊,笑笑地對李民安道:
「調戲老師好玩吧,要不要—我讓他坐你背上在繼續伏地挺身啊?」
「不用,教官對不起……」看到周圍路過打掃的學生多了起來,李民安想站起來威脅他們,但明白現在自己只要不安份,教官的手絕對會死死壓住自己的頭摁在地上嚕,他只好降低音量,盡量別讓路人知道那是自己。
「等下起來再叫那些人一起去向吳老師道歉,懂?」
李民安順從地點頭,即使告狀也沒用,要是教官打電話通知老里長—事情將不堪設想,他後悔自己想玩弄吳箴弘的想法。
在雙手輕微發抖與教官令人顫慄的死亡凝視中,一百下結束了,李民安的手有點酸軟,教官走過來「按摩」他幾下,靠在他耳邊輕聲道:
「最好安份點,學校喜歡看男同的女孩很多喔……」他配上一個不明所以的笑容,不,威脅。
不久的打掃時間裡,小老師就收到了五個少年齊行鞠躬禮的道歉,神奇的是,那天的大熊還是出現其中,李民安說是道歉的心意,半強迫地要他收下。
「阿明,會不會有點太過啊?」朝會期間,小老師偷偷靠近教官道。
「剛好而已。」教官俐落地答,他笑了笑,準備上台報告,離開了。
他看到去道歉的人手上還抱著熊,以為渾小子又想做什麼,但既然他沒幹嘛,事情應該就讓他過去。
雖然一想到箴弘可能會在無聊時牽那隻大熊的手玩就覺得不愉快……上台說話時,他默默吃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