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氣味
第二天,林悅玥收店了就去找丘奕然,經過按摩店所在的大廈時,還是心有餘悸,偏偏這還是去健身室的必經之路,便快步走到對面。
見到他時,不安的心情才平復下來。
「我來報名上課。」
聽到熟悉滿滿元氣的聲音,丘奕然抬起頭,看到她穿著薄薄一件短版紗衣,裏面黑色的運動內衣若隱若現,下身是緊身褲,幼細的小腰和鎖骨都展現在眼前。
雖說來健身的人大多都這樣穿,可和她之前可愛的形像有些出入,出乎他的意料。
丘奕然恍神一下,才問道:「你怎麼來了?」
林悅玥笑著說:「因為想見你。」
丘奕然只當她是開玩笑,兩人不過見了幾次面,在他眼裏她就是個思想成熟一點的妹妹,哪有甚麼想不想的:「這裏冷氣大,有帶外套嗎?」
「沒有,一會做運動就會熱起來了。」她搖搖頭,今天只顧著要見他,甚麼都沒帶來。
丘奕然拿出登記表:「等下,我拿件外套給你披上,你先填下資料。」轉眼就進了休息室。
「謝謝。」
正填著資料,陸樺和杜杉舟就走過來:「咦?你來找我們然哥嗎?」
林悅玥還認得他是之前的教練,友善地笑了笑,淺淺的梨渦讓人倍感親切:「不是,來上你的課的。」
杜杉舟看到只有她一個,便問:「你朋友呢?」
「她要上班,沒空。」王明蕎在報社實習,這些天都在外面跑採訪,幾天走的步數比她一個月的還要多。
杜杉舟卻是還記著試堂時王明蕎不時喊累的樣子,認定她是逃避。
丘奕然出來時就見林悅玥被圍著,兩個大男人也不知道避嫌,低著頭看坐著的女生。
怕她曝光,他也不管禮儀,直接把外套蓋在她身上。
林悅玥正聊得歡,身上忽然就蓋了外套,上面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又有些不一樣,感覺還有些暖意。
陸樺見狀揶揄道:「然哥,人家也冷,能借人家有外套嗎?」
丘奕然被他裝腔作勢的語氣噁心到,擺了擺手說:「滾。」
「那人家可要帶著林妹妹一起滾了。」
陸樺把林悅玥填好的資料推到丘奕然面前,就帶著林悅玥走到另一邊做熱身。
丘奕然看他不著調的樣子很不放心,時不時經過觀察他們。
「然哥,你再別到處晃了,都要影響我們了。」
正低著頭的林悅玥聞聲,抬起頭,正好看到他經過。
丘奕然被拆穿表情有點不自然:「我在收拾器材。」
林悅玥姿勢不對,陸樺便伸手調整,手才剛碰到,就感覺眼刀一個勁咻咻往他身上飛。
剛開始一兩次陸樺還覺得有趣,到後來實在忍不住,氣急敗壞地大吼:「大哥,你這樣我教不下去,你行你上!」
丘奕然訕訕地走開。
好不容易捱過一節,林悅玥感覺熟悉的酸痛又來了,緩過氣後,一下子坐在地上休息。
「要水嗎?」
在她需要的時候,他總是合時地出現。
林悅玥也沒矯情,說了聲謝謝就接過水。
丘奕然走回櫃檯,陸樺本在準備器材,看到後走過來說:「你和我們然哥甚麼關係?他這麼照顧你?」
林悅玥喝了口水:「他救了我一次。」
「這眼神⋯⋯」陸樺故意拉長尾音:「喜歡上他了?」
林悅玥神秘兮兮地笑了下:「不知道呢。」
「這就是喜歡了吧,要是不喜歡就會恨不得和他撇清關係。」
丘奕然在旁邊看他們有說有笑,再想到陸樺好像對她有點意思,便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隨便對她下手。
陸樺看到後,沒理會他的警告,反而笑得更張揚:「你看沒看到他的眼神,他管得這麼嚴,不是把你當女兒,就是把你當對象。」
丘奕然倒真的沒有那種意思,只是不想看她出了一個火坑,轉眼又被拐到另一個火坑。
見他們兩人突然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便走過去:「怎麼了?在說我壞話?」
「沒,我說她爸又過來看她了。」
丘奕然聽出他的言外之音,想了想,自己確實是太關注這邊了。
陸樺給了林悅玥一個眼神,讓她體會,對著正打算離開的丘奕然說:「好了,放心,我不會動你的人。我們還要上課,別打擾我們。」
丘奕然怕林悅玥聽到這種話會反感,皺起眉:「專心上課,別亂說話。」
林悅玥還是第一次看他板著臉,以為他是不想和自己牽涉在一起,心裏有點失落。
到了十點半健身課終於結束,健身室也就只剩他們三人。
陸樺刻意先走,留給他們獨處的空間。
丘奕然看到街上沒甚麼人,一個人走有點不安心,看了看在忙的林悅玥。本來不想麻煩他,但想起對面就是那家按摩店,便走到他身邊:「你要下班了嗎?」
「嗯,這邊的路沒甚麼人,你等一下。」丘奕然麻利地把接待處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拿上背包。
「走吧。」
他長得高,林悅玥跟在他身後,兩步做一步才勉強跟上。
丘奕然停下來:「走在後面,如果有人把你擄走,我會反應不及。」
「這裏還會發生這種事?」
林悅玥本來就對這附近不放心,聽他這樣說,連忙緊緊站在他身邊。丘奕然注意到,勾了勾嘴角,放慢腳步走起來。
「不會,但你再走在後面,就說不定會出現第一宗⋯⋯」他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失言,看她臉色無異,腦袋急轉想換個話題。
「對⋯⋯」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她打斷。
「沒事,有你在,我不怕。」知道他是顧慮第一次見面發生的事,林悅玥也沒在意他的無心之失。
丘奕然見她言之鑿鑿,頓了一下問:「你就不怕我是壞人?」
「壞人不會像你那樣。」林悅玥已經認定他是個無心機、單純的人,這樣的人能壞到哪去?
丘奕然心虛地尷笑幾聲。
「我在這等車,明天見。」
她長得乖,站在路燈下,揮著手道別,小小的梨渦看起來笑得很甜。
他也放鬆下來,打趣說:「上次運動完不是休息了一週,你明天起得來嗎?」
「我可以的,別小看我。」林悅玥抬起手臂,硬生生把二頭肌谷起,小小的凸起像是平地上不起眼的蟻穴。
丘奕然看得忍俊不禁:「別逞強,肌肉也需要時間復原,休息夠了才能長肌肉。」
「可是⋯⋯我想見你⋯⋯」
他只當她是在延續剛才的玩笑:「要是想見我,也不用天天來,請我吃飯就行。」
「也行。對了⋯⋯」林悅玥拿出電話遞給他:「可以給我你的號碼嗎?我現在不用那個交友軟體了。」
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在屏幕上滑動:「你看起來不像會用的人。」
她接回電話,又打給他,聽到他電話響了,笑說:「你看起來也不像是需要的人,可以問一下你玩這個的原因嗎?」
丘奕然心一窒,腦袋一瞬間充血,只覺得臉上熱起來,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覆。
幸好,這時路上變亮起來,林悅玥伸出手向駛來的巴士招了招:「車來了,下次再聊。」
丘奕然目送她上車,劇跳的心臟還沒冷靜下來。
每次要撒謊,他心裏都不好受。騙人對他而言很不容易,自知自己不夠機靈,加上謊言往往會製造更多謊言,他每次都要掙扎一番,怕話會對不上。
但萬幸每次像被上天眷顧一般,話題都會被打斷,就像上天在給他機會去修正自己搞砸的一切。
拿到號碼的林悅玥默念著他的號碼,心裏甜滋滋的,有一股衝動想找人分享,便傳了訊息給馮依依和王明蕎:「我加到他電話了!」
馮依依馬上就已讀了:「恭喜老闆!」
又傳了個灑花的貼圖,看得林悅玥眼睛都彎了起來。
下一秒,看到對面的消息:「對了,老闆會不會考慮對他做個全面調查?老顧客有八折優惠!」她的嘴角就收歛了。
「你對現在的薪水很不滿意嗎?怎麼會想從我身上挖錢。」
馮依依連忙討好道:「怎麼會不滿意呢?我們店有可愛又會照顧員工的老闆,這已經是最好的福利!⋯⋯不過如果可以多賺點外快,就更好了。」
林悅玥已經能想像到馮依依搓著手,眼裏發著光的表情。
「那你就積極一點,向客户宣傳我們現有的興趣班,有人上課你就多一點提成。」
對面傳了個嘆氣的貼圖:「果然是老闆。」
言外之意就是說自己唯利是圖吧,林悅玥挑起眉,給了她更多選擇:「你也不相伯仲,不然你休息日也回來上班,或者你自己在這開個班。辛苦些也總會有回報的。」
對面傳了個哭臉,像是在控訴她的冷酷。
林悅玥笑了笑,打開剛傳來的消息。
王明蕎可能剛剛還在忙,這才有時間回覆:「剛下班就收到你的好消息。」
「怎麼這麼晚才下班?」
時間已經來到十點十五分,雖說有聽說這行的工作時長混亂,但她也沒想到入職不到一個月的新員工也要這麼拼。
「今天有緊急新聞,要跟著去採訪,剛剛才出了稿。我已經算是早下班,老員工都還在忙。」
林悅玥看得心有不忍,安慰道:「辛苦了。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那也挺好呀,就是覺得你能幫上忙才讓你跟著。」
「要是真的這樣想就好了⋯⋯今天改了好幾次稿,每次都捉一些雞毛蒜皮的字眼。」
「沒事,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是看好你。」
「哈哈⋯⋯我到家了,你之後有甚麼進度再跟我說。」
說著說著林悅玥也到家了,洗澡時才發現還穿著他外套,可能是夜裏降了溫,她又穿了一路,習慣了衣服上溫度和氣味,都沒留意身上多了件衣服。
她脫下外套,看到上面多了些皺折,便揚了揚。衣服上還留著舒服的味道。他在店裏忙來忙去,都冒汗了,但走在一起時都沒有奇怪的氣味,也沒有刻意的香氣。
聽說基因越適合對方,對方身上的味道就越吸引⋯⋯
林悅玥搖了搖頭,這越想越遠了,她只是對他有好感,應該還算不上喜歡吧。
她拿著外套掛到髒衣籃上方的掛衣架上,心想:這次有機會打電話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