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結束蜜娜哭的泣不成聲,麥爾斯也是心情沉重,那一刻彷彿他們也是萊茵,太過真實的跟著經歷一切,從暴怒失控拔劍,到薩貝諾斯溫柔的道歉,最後殘留的是萊茵悔恨自己的衝動。
殺人後萊茵被帶去審判,在惡來跟其他統領的擔保下,她的行為被確認是情緒失控誤殺罪犯,暫時被解除突擊隊長的身分。之後她見到醒來神智不清的洛亞,以及吉恩叫來的祭司在洛亞身邊鬼吼鬼叫,說是在驅除總督身上的邪靈,但吼破嗓子都沒效果。
看著吉恩表面關心癡呆的父親,同時不停用他的印章蓋文件,收刮著各種權勢,這荒謬的一切,讓本來心情混亂的萊茵頓悟了,她發現這個曾經為之奮戰的城市,已經不值得留下來。
某天夜晚萊茵帶洛亞離開,靠著跟無盡夜的交易,出發尋找治好洛亞的方法,當然這讓吉恩抓到攻擊抹黑的機會,他刀劍很不行,但操弄政治還算有天賦。
「等等,那個穿的像小丑的傢伙,真的是總督洛亞的兒子?」麥爾斯簡直不敢相信。
「對,他們有血緣關係,因為洛亞幾乎都在外面冒險,或是領兵出征,吉恩在千星城接受貴族教育,他從小就很神經質。」
「先不提那個吉恩,現在洛亞被他們帶走,除了惡來還有不少士兵,我們該怎麼辦,有計畫嗎?」
看到身邊兩位同伴真誠的雙眼,他們的決心毋庸置疑,都想要幫忙救回洛亞,就只差一個可行的計畫,然而一向做事果斷的萊茵,鄭重的對他們道歉。
「抱歉,我沒有計畫,我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重溫一次那段回憶,帶來的影響遠超萊茵的預計。
她低頭垂下視線,看著佈滿粗繭的掌心,她辛苦練劍是為了保護身邊的人,可是這雙手刺死了薩貝諾斯,殺死了照顧她的家人,也是這雙手沒有抓住洛亞,將養父親手拋棄。
一個問題不禁浮現,這輩子即使這麼努力,但怎麼總是做錯事,我真的是被詛咒了嗎。
「萊茵沒事的,我們都在,我們會陪著你的。」
「對啊,我們一起去揍吉恩,然後搶回洛亞!」
「對不起,我身體很不舒服,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萊茵腳步搖晃的轉過身,「我需要休息。」
同伴們的關心很體貼,可是卻帶給她壓力,加上累積的疲憊跟愧疚感,此時已經徹底擊倒了萊茵,她背對著同伴們爬上越野車,關上車門也封閉了內心。
「萊茵還好嗎?」蜜娜很擔心她的朋友。
「我們先讓她靜一靜,她需要一點空間。」麥爾斯也安慰蜜娜。
單獨坐在駕駛座上,封閉的車內神奇的有幾分安心感,只是萊茵的目光還是忍不住,遠遠看向與洛亞分別的那個方向,車窗玻璃倒映著她的憂心。
他有被好好對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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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簡陋的獵人小屋,小屋的門被鎖上了,但因為隔音很差,可以聽到門外吉恩的聲音。
「回去的門還在準備,準備期間他不可以離開這裡半步,而且一定要讓他睡著,我不管你加在水裡還是食物,或是直接灌給他。」
就跟往常一樣焦躁,吉恩總是很急切,他不能命令千星城的士兵們,只能凶狠的交代狼群。
「要是敢搞砸,之前許諾的那些都不算數,你們就滾回去當無主的狼群,繼續被人看不起,然後餓死在路邊。」
「是的,我們的庇主。」狼群身為追隨者,他們只能遵從命令,沒有拒絕的權利。
沮喪的狼群在門口徘徊著,黑色影子在門縫邊搖晃,小屋裡面很昏暗,只有一盞微弱的煤燈,洛亞躺在一張鐵床上,因為藥物正陷入沉睡,
似乎是聽到外面那些傷人的話,他眉頭難受的緊皺,卻只能深陷在惡夢之中。
突然有人在外面大力的敲門,接著身穿軍服的萊茵走進來,萊茵看到洛亞在大廳來回走動,神態少有的不安,他面對大軍都不會這麼緊張。
「總督大人我順利圍剿了強盜。」雖然萊茵是養子,但依舊對洛亞保持臣民的恭敬。
「喔喔,辛苦了。」洛亞對她說話,眼睛還是看著裡面的產房。
在洛亞焦急的目光下,產房傳來慌忙的聲音,裡面即將誕生的小生命,卻讓萊茵莫名焦躁。
「我不夠好嗎。」她低聲說著。
「啊?」洛亞這時才轉過頭。
「沒事,聽說西邊有騷動,我去處理一下。」
「喔,路上小心。」
為了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萊茵大步走向下一個戰場,她不敢眨眼,怕懦弱的眼淚會掉下來。半路上正好遇到薩貝諾斯,他本來想打招呼,但看到萊茵的模樣就識趣的閉上嘴。
「洛亞大人,我從首都回來了,」薩貝諾斯彎腰對他的庇主行禮,「您的養子看起來不太好,如果她沒有用肌肉夾住淚腺,恐怕就哭出來了。」
「喔喔,那個文件你處理就好。」此時洛亞視線又黏回產房上。
「大人,請回神啊。」薩貝諾斯拍拍手,才勉強拉回洛亞的注意力。
「怎麼了,有哪邊造反嗎?」
看到洛亞心神全在新生兒上,薩貝諾斯終於忍不住嘆氣。
「即使知道那個孩子出生後,會給您惹數不盡的麻煩,現在的您還是期待他的降生嗎?」
「惡魔不喜歡孩子嗎?」洛亞總算回過神,他反問他的首席參謀。
「我來自成員眾多的惡魔家族,背負占拜雅這個姓氏的人太多,每個人都努力表現自己,用盡手段想要搶到祖先的關注。簡單說新生兒搞不好會搶走關注,所以就我個人來說,我確實沒有很喜歡小孩。」
「你們居然把自己孩子當競爭對手嗎?」
「您可能很難理解,就像我很難理解您過度寵愛那個孩子,即使他到處犯無腦錯誤,他最近才跟貴族又吵了一架。」
「吉恩又怎麼了。」聽到兒子又跟人起衝突,洛亞感到有些無力。
「因為他不擅長打獵,貴族便建議他騎著惡來去打獵,說惡來可以自己找獵物,打完獵還能扛回來,吉恩只要負責不掉下馬背就好。」
腦中想像吉恩騎著高大的惡來打獵的畫面,那個畫面滑稽又荒謬,洛亞也忍不住笑出聲。
「他聽到後就吵著要決鬥,吉恩就是因為自尊心敏感,其他貴族才會一直刺激他,然後每次闖禍,您都會替他擦屁股,就好像他是個會拉在褲子上的嬰兒。」
「這樣講話太惡毒了。」洛亞不滿的皺眉。
「失禮了我的庇主,我會克制自己的言行。」薩貝諾斯低下頭表示歉意,「我尊重您的決定,但您的養子有能力跟膽識,親生兒子是個庸才,我難以理解為什麼您無法做選擇。」
「等你有孩子的那天,也許會理解。」洛亞又轉過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都死了,我只是出現在您夢中的幽靈,恐怕沒機會有孩子了。」薩貝諾斯無所謂的聳聳肩。
「也是,我只是個寂寞的老頭子,腦子少數清楚的時候,也只剩幽靈作伴了。」
深深嘆了一口氣,洛亞為兩人各倒一杯酒,然後夢中場景一轉,他坐在了書房的沙發上。
「萊茵確實很強,只是有時我會覺得,她怎麼會這麼固執。」
「大概是因為您把他當兒子養吧。」薩貝諾斯喝了一口酒,「在成年禮那天您才發現她是女的,大人您可真是精明。」
「精明到沒有發現,你有一天會背叛我嗎?」洛亞少有的言詞銳利起來。
「我沒有背叛您,用我的靈魂起誓,這輩子忠誠不愧對我的誓言。」薩貝諾斯平靜說著。
「你害死了半個城市的人,多少千星城的子民家破人亡,簡直就是個惡魔。」洛亞也平靜說著。
「這就是世人對我們一族的誤解,我們務實而理性,而且重視契約跟約定,當然前提是真心的。」
「務實而理性,代表你能放敵人進城嗎。」砰的一聲,洛亞重重放下酒杯。
「城外那些強盜是饑荒下產生的,這年頭快餓死的人多到可以組成軍隊,他們又餓又沒有可以失去的,窮途的猛獸就是在說這些人。」
端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薩貝諾斯依舊很溫和,但說出來的話語,理智的讓人寒顫。
「所以我打開城門,趁著對方大肆掠奪,千星城的人民失去最後依靠,他們激發出最強的力量,讓我能在城中缺少主力的情況下,只靠著一群平民成功守住千星城。」
「這就是極致的理性,也是我成功的原因。」薩貝諾斯至此也認為他沒有做錯。
「可是死了超過一半的人。」
「但我達到目的了,而且您內心深處,也理解我這麼做的原因。」
將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洛亞沒有說話,既無法認同,也不能否認,良久他才沙啞的說。
「你的做法沒有錯,但傷透我的心。」
「讓您傷心這點是我的錯,可是人民要多少都可以再找,我認為保住城比較重要。」
「可是現在別說千星城,我兩個孩子好像也保不住了。」洛亞苦笑。
「您確實面臨一個難題。」薩貝諾斯點頭認同,「如果您讓萊茵繼承千星城,吉恩少了您的庇護,遲早被人半路打死,但如果宣布吉恩繼承千星城那一瞬間,他就會攻擊萊茵。」
說中了最擔憂的事情,洛亞又倒了滿滿的一杯酒,薩貝諾斯接著繼續分析。
「吉恩從小就沒有安全感,就算成為城主也不會改變,他會為了保證自己繼承權的正當性攻擊萊茵,然後萊茵就會槌死他。兩邊選擇唯一的差異,是吉恩哪個可以活久一點。」
「我不希望兒子死掉,即使他是個蠢貨,而且我虧欠他太多了。」
「您無法永遠保護他,而且我的庇主請恕我直言,這個問題您考慮太久了,某種程度這件事也導致您積勞成疾。但拖到現在還是兩邊都不選擇,您這樣做很自私。」
「居然被惡魔說自私嗎,還真是諷刺。」洛亞摸著下巴。
「沒錯,連惡魔都覺得自私。」
「那我的首席參謀,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萊茵優秀又有謀略,雖然缺乏野心,但可堪用,吉恩空有野心,沒天賦個性也惡劣,他除了跟你有血緣關係,其餘都是不合格的。」薩貝諾斯理性又惡毒的評價著,「養子跟兒子之間,該怎麼選擇,您其實一直都很清楚。」
惡魔參謀停頓了一下,留給他的庇主一些思考的時間,才接著說。
「這次您真的,必須做出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