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似乎在這瞬間靜止了。
隨著那頭猛獸的呼吸,空氣中彌漫著某種黏稠的殺氣,聞起來像是濕潤的泥土,裡面參雜著一些鐵鏽味,根據刺客的經驗判斷,背後生物來者不善
但他自認隱藏的很好,靠在影子中靈活移動,避開所有狼騎兵的視線,唯一發現他的萊茵也還在原本位置,那背後的會是誰?
在飛快思考期間,背後的猛獸忽然又靠近一步,龐大的身影幾乎要壟罩他,刺客只能強壓下本能的害怕,用滿是冷汗的手握緊匕首,鼓起勇氣轉身往後刺,剛好迎來張開的巨口。
「縫合怪!」
巨口的利牙要咬下他的頭時,刺客腳下影子先一步展開,扭曲的生物從中爬出,正是同樣用縫線拼湊出的縫合怪。為了保護身後的主人,縫合怪本能挺身而出,讓巨口咬碎他細長的手臂。
「呸,乾巴巴的,怎麼換成又乾又硬的肉?」
說話的人身材像是森林中的橡木,一頭編成短髮辮的淡金色頭髮,體格是強悍的戰士,身上卻沒有任何防具,只穿斗篷跟粗布褲子。
眼看手臂幾乎被這一口給咬斷,縫合怪甩出背後的骨尾,尖銳的骨頭刺進對方腹部,傷口湧出少許的血,可是他卻嵬然不動。
「你是在幫我搔癢,還是真的認為這種魚刺,可以傷到偉大的狂戰士?」
自稱狂戰士的男子,根本不在乎腹部被刺,他直接用手抓住骨尾,接著反方向用力一扯,就將縫合怪的骨尾整條扯下來,縫合怪痛的發出嘶啞尖叫,並用完好的那隻手不停抓著狂戰士。
但在高大的狂戰士面前,縫合怪就像隻發脾氣的家貓,他只是寬容的笑著,任由胸口被抓傷,然後用大手握住縫合怪的頭,在縫合怪越來越尖銳的尖叫聲中,腦袋如同橘子般捏扁。
「腦漿好少,這東西該不會沒腦子?」狂戰士舔了舔手指,一邊咀嚼縫合怪的半條手臂,過去殘酷的環境使他習慣不放過任何一塊肉。
雖然有著人類的姿態,他的行為卻更像是頭野獸,帶血的骨尾還有縫合怪頭蓋骨,都被丟棄在地上,過於血腥衝擊的畫面,連身為惡魔的刺客,都感覺有些作噁。看狂戰士正專心進食,刺客便想悄悄縮回影子,突然不遠處響起銀狼的狼嚎。
「被催促了呢,我們難得被召喚過來,需要多殺幾個敵人,好好回應滿月騎士才行。」
當狂戰士不懷好意的低頭,看向那位利努家族的刺客,他立刻驚慌的躲進影子,同時命令更多僕人從影子中爬出。
「你們快擋住他,擋住那個怪物!」
「沒用的,我能聞到你身上的味道,那是懦弱的臭味。」狂戰士戲謔笑著,舉起了手中沉重的斧頭。
在化作復仇惡鬼的萊茵身邊,開始出現這些新的月族英靈,他們明顯比狼騎兵更有攻擊性,暴力的同時也很殘忍,狂戰士會在袒露的胸膛用烙鐵燙上印記,彰顯他們這一支族群的特殊性。
此外狂戰士嗅覺靈敏,可以輕鬆找到躲在影子中的利努家族成員們,在絕對實力面前,擺弄影子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很快被一一抓出來,像宰殺牲畜那般被用斧頭切碎。
利努家族本來就不擅長親自作戰,加上聽到家族成員臨死前的慘叫,恐懼被放大了十倍,他們首先受不了壓力,害怕的轉身逃走,這讓孤軍奮戰的傲格林家族壓力倍增,也漸漸出現退縮的人。
對於那些放棄戰鬥,露出自己後背的逃跑者,萊茵只是一槍從背後刺穿,過去她被教育不可濫殺,但這條復仇修羅之路,她已經停不下來。
「就算求饒也不放過,我不接受投降,逃跑者也不配得到寬恕!」
響應滿月騎士的命令,狂戰士跟狼騎兵紛紛低吼,群狼的吼聲讓惡魔們更加害怕。眼看目前局勢已經徹底失控,那些瘋子狂戰士還殺死好幾個自己的親族,卡莉絲塔心疼自己的損失,也掙扎是不是要撤退時,好在她的女兒回來了,也帶來他們的援兵。
「怎麼這麼熱鬧,慶功的派對已經開始了嗎?」
刻意姍姍來遲的薩菲亞,居然換了一套衣服才回來,此時她一襲白色拖地長洋裝,削肩洋裝露出光潔的肩膀,收緊的腰身襯托出她窈窕的身段。
「阿布都怪你,害我錯過了慶功派對。」
「非常抱歉主人。」
手舉著玻璃罐的威士忌,薩菲亞雙眸只剩醉意,她的近侍阿布是個長相平凡的男子,此時正小心扶著自家主人,深怕她不小心跌倒。
「不過這個叫鱈魚起司條的東西真好吃,回去的時候要記得多帶幾包。」
其他惡魔努力戰鬥跟廝殺,為了來這裡掠奪資源,但薩菲亞跟他們不一樣,她明顯是來度假的。
看薩菲亞悠閒吃下酒的點心,那身飄逸的白色裙擺,與滿地的鮮血有著強烈衝突,如果薩菲亞沒有擅自離開,她的親族就不用死,當想到這裡卡莉絲塔臉色頓時沉下來。
「妳該不會想吃,我分妳一根?」喝醉的薩菲亞拿起一根鱈魚起司,故意逗弄卡莉絲塔。
「我們都在流血,還損失這麼多人,妳卻在玩樂。」卡莉絲塔忍不住責怪,「我們可是同進退的同盟,還是拉夢德家族沒有遵守盟約的教養嗎?」
本來還有幾分酒意,薩菲亞只是抬起眼眸,突然間語氣冷下來,她的聲音像結霜的金屬,表面結出一層細微的冰晶,溫度低的讓人寒顫。
「妳是在命令我嗎,利努家的。」
「不是、不是命令,那個我的意思是,我們是同盟,應該合作才對。」發現薩菲亞真的生氣,卡莉絲塔趕緊解釋。
「合作?妳夠格嗎?」薩菲亞又吃了一根起司條,毫不客氣的繼續教訓,「每天只想用小聰明得到祖先的關注,既沒有血性也沒有格調,妳只是頭上剛好長角罷了,根本不配做貴族。」
雖然同為惡魔貴族,但卡莉絲塔氣勢完全被薩菲亞壓制,即使被當眾羞辱,她也低下頭不敢回嘴。
「就算要合作,也只有班諾還勉強可以。」不過薩菲亞很快發現,現場似乎沒有班諾的身影。
「報告主人,根據我的觀察,班諾大人已經死了。」
身為忠誠的近侍,阿布為他的主人指明班諾已經涼掉的屍體,看到傲格林族長意外死亡,薩菲亞只愣了一下,很快就釋懷的聳聳肩。
「那肌肉呆子肯定是輕敵了。」然而她接下來的話讓人有些錯愕。
「他死了也好,這樣不用我親自動手,要不是長老的命令,我才不想要他兒子跟我女兒結婚。我的女兒已經有點不聰明了,他兒子更是一個呆子,連話都講不清楚,他們要是有孩子,肯定會笨到不行。」
「主人這些請不要大聲說出來,不然回去您會被長老責罵的。」阿布小聲勸著。
「本來就是,這裡只是一個小地方,怎麼可能會有我值得出手的戰利品。」
從開始就不將掠奪放在心上,可是當薩菲亞看到群龍無首,被萊茵嚇破膽的惡魔們,都是垂頭喪氣的模樣,這讓她抿了一下豐滿的嘴唇。
「你們窩囊的樣子真是難看,像是一群小丑。」
姑且不論利努家族,就連對戰鬥異常狂熱的傲格林家族,先後經歷狼騎兵跟狂戰士的戰鬥,在看不到獲勝的可能後,也少見的失去了戰意,這一點讓薩菲亞有些不悅。
「你們的祖先被稱為征戰的傲格林,她每征服一個種族,就會在身上刻下記號,只要被她盯上的獵物,就決不會失手。但看看你們現在無能的樣子,簡直讓你們的祖先蒙羞!」
她的聲調出現了改變,薩菲亞嚴厲斥責的聲音低沉又蘊含力量,像是正在被鐵鎚鍛打的金屬,隨著鍛打力道加重,奧格林家族成員們紛紛感到很羞愧。
少了酒醉的偽裝,薩菲亞氣場非常強大,不同於卡莉絲塔的強勢蠻橫,她自然散發高貴的氣質,身為在場威望最高的惡魔貴族,她的姿態就如女王一般,所有惡魔都本能聽從她的話語。
「你們想讓外族的人看笑話到什麼時候,這樣還算是惡魔的後裔?!」
「我們是偉大傲格林的子嗣,我們身上留著她的血液,我們會殺光這些月族,讓他們成為新的刻痕!」為了不讓祖先蒙羞,傲格林家族重新燃起戰意,發出激昂的戰吼。
「雖然這裡沒什麼好搶的,但就這樣回去會讓拉夢德家族的名號蒙羞,讓世人以為我們是弱小的惡魔。」高貴的女王對身邊近侍下達命令,「阿布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何謂真正的絕望。」
「謹遵您的吩咐。」阿布扭動肩膀拉開肌肉跟骨頭,顯示出自己真實的姿態。
除了四肢長出健碩的肌肉,全身也很快長出深色,有金屬質感的短毛,阿布抖動犬科的耳朵,面無表情的舉起錫杖,模樣神似古老的埃及神明。
他的身後其餘胡狼人舉起彎刀跟圓盾,他們作為主力站在中間,殘餘奧格林數量還有一半,在阿布的調度下被分配到隊列兩側。
反觀萊茵這邊,狼騎兵只剩不到十人,他們已經做好衝鋒的準備,狂戰士則笑著伸展身體,紛紛變成格外高大的狼人,他們用斧頭指著對面的胡狼人們,發出桀驁不馴的挑釁。
「哈哈,你們真像帶項圈的狗,會不會握手啊!」狂戰士露犬齒嘲諷著。
「一群野蠻人。」阿布眼神充滿輕蔑。
冷靜高傲的胡狼人,與狂野嗜血的狼人,準備要用彎刀跟斧頭決出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