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的門被打開的聲音鑽入耳膜裡，我睜開眼，迅速把電動輪椅轉了一個方向，好讓我的眸光可以仔細地看著你，如果，你還願意像上次那樣闖進來的話。
　　過了不知多久，視線一直黏在門上的我，仿若老僧入定。哎...你不會再闖進來了...　
　　就在我跌到谷底之際，敲門聲倏然傳來，我立刻篤定你就在門外。胸口微微緊了起來，我用力地嚥下唾液，眼底是望穿秋水。
　　門被緩緩倚開，你不發一語地關上門，走了過來。黑色襯衫的扣子顯得有些凌亂，好像......我的眸光不知不覺停留在你微開的前襟...好像少了一顆。你蹲下來，抬起溫柔的眸光看著我。誘人的脖子和胸口殘留的是你的汗水，還是她的？
　　我不動聲色地嗅著，看著你，今天少了一些腥羶的氣息。怎麼了？你難道沒有滿足她…
　　「在想什麼？」你盯著我，似乎察覺了什麼。
　　「....沒什麼...」
　　你站了起來，輕撫著我的臉龐，道：「你還是如此蒼白。」
　　小十，你懂我的蒼白嗎？你真的懂我的蒼白嗎？
　　你輕輕抓著我的下巴和臉頰，呼吸裡的香氣熱呼呼麻酥酥地溢到我的鼻腔裡來，微醺，微暈。唇舌間咀嚼的是我們過去的愛情嗎？或者是...過去完成式...
　　你的舔舐很深入，讓我一度迷失在幻境裡，或者，這並非幻境，是你的赤裸。你那對晶瑩的眸子緊攝著我，胸口激盪不可收拾。小十，別這麼看著我，我這殘枝敗柳早已無欲無求了，你要的，不是我能給，我要的，你也給不了。
　　「小十...」我蹙眉困惑著。
　　你剝開我前襟的整排扣子，平靜地看了我一眼，接著扯開我腰際的皮帶和拉鏈，毫不猶豫地埋至我的下腹，想要喚醒過去的幻境...…
　　「小十...夠了...別這樣...沒有用的......如果這樣有用她也不會......」我抓著你的肩膀泣不成聲。小十，都是我不好。小十，原諒我當初的懦弱與無情...
　　「...是我自作自受...」我抱著小十，徹底宣洩這無可救藥的痛徹心扉。
　　哭了不知多久，你輕輕地捧起我的臉龐，指間溫柔地擦拭著我的淚水。
　　「你知道嗎...」你笑著：「你和她一起跑進畫廊躲雨的那一天，我好訝異。」你邊幫我扣回拉鏈和扣子，邊道：「因為我一直向老天爺許著願，希望天降一場大雨，把你帶回我的身邊。」
　　小十，你還愛我？縱然我已變成這樣...…
　　「本來，我該是恨你的。」你定睛地看著我，半晌又道：「你抛棄了我兩次。我要在你心愛的女人身上留下痕跡，讓你嚐嚐我的痛苦。」
　　你輕觸著我的髮，接著道：「誰知道老天這麼靈驗，衪又降了一場大雨，讓你的車子打滑，把你帶回我的身邊。」你低垂著眸光，又道：「夠了，你受的折磨已經足夠了。」
　　你抓著我的肩，問：「你還迷戀她嗎？你還迷戀一個這樣千方百計折磨你，讓你吃盡苦頭的女人嗎？」
　　「我已經...沒有資格迷戀任何人了。」小十，我連疼愛你的能力都沒有了。
　　你從口袋裡拿了一個東西塞至我的手裡，留下一個笑容。

　　你離去之後，我打開手裡的東西，是一張紙條......
　　我吩咐管家不必留我的飯菜，我連晚餐都沒有胃口，繼續留在書房裡，沈浸在一個人的孤獨之中。只是，一直沒有聽到她的咆哮聲。我按了內線電話給管家，問她的行蹤。
　　「沒見到太太出門，也沒下樓吃晚飯，敲了房門，也沒有回應。」管家回答著。
　　「會不會是你準備晚餐時，她出去了呢？」我問著，想起剛才你說過的那些話，突然莫名的心急。
　　「不清楚...」
　　「畫室呢？去畫室找找。」
　　「是，先生。」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管家急促的腳步聲往書房跑來，邊敲著門，邊急促地在門外喊著：「先生，先生，太太她......」
　　我駕著電動輪椅到了畫室門口，她躺在地上，皺著眉頭，手抓著自己的喉嚨狂咳著，一臉痛苦地掙扎著，然後，坐了起來。
　　「太太...」管家急忙地扶她起來。
　　她瞥了我一眼，什麼都沒有說地經過我的眼前，走回她自己的房裡去。她經過我眼前時，疑似有個小小的東西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記聲響。循著那記聲響，我發現了一顆眼熟的黑色圓狀物遺落在輪子旁邊，我吃力地彎下腰，把它撿了起來，放在手心端詳著。
　　扣子…
　　我記得你的胸口好像...少了一顆...

　　午夜，雷聲大作，才正要出門，傾盆大雨就下個不停。
　　「先生，下這麼大的雨，您還是要出門嗎？」
　　「嗯。」我笑著，道：「因為約好了。」
　　管家抱我上車，把電動輪椅收上車，駕車送我到紙條上的地點，西門町的那間畫廊。
　　午夜的雷陣雨，轟隆作響，彷彿幻境。

　　你撐著傘，站在打烊的畫廊門口，笑容，朝我。
　　「小十...」我的笑容，朝你。
　　管家抱我坐上輪椅，然後，把車開到一旁。
　　你把傘移至我們的上頭，低下身來，親吻我。
　　而就在此時，一陣快速移動的腳步聲近逼了過來，一切還來不及辨識，也來不及防備，你轉身，被惡魔的力道不偏不倚地撞上。
　　世界，愣了...…
　　雨水沖不走滾滾而來的鮮血紅流…
　　小十...小十...小十...…

　　她雙手緊握著菜刀，站在大雨裡，臉龐上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振作...」我讓自己從輪椅上跌落至你的身旁，抱著你，吻著你。
　　「....你...沒有告訴我...」
　　「什麼...告訴你什麼？」我又急又慌又困惑。
　　「她...還活著...」
　　我恍然大悟，她躺在畫室裡一臉痛苦是怎麼一回事，你凌亂的黑色襯衫和胸口的扣子少了一顆是怎麼一回事。我竟沒有確認，就急著來赴你的約了...…

　　天啊…
　　小十...
　　別離開我...
　　待在我身邊…
　　求求你...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