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揮動的聲音持續著,莫蘭迪一邊揮動著「木棍先生」,一邊想著昨天在月影村發生的事。他的小腦袋裡裝著那些不愉快的回憶,以為揮著木棍可以將這些記憶消除掉,但沒有。隨著心情越來越不平靜,身體的動作也開始亂七八糟,很快地,木棍因為手滑掉落在地上。
莫蘭迪生氣地朝著「木棍先生」用力踢了一下,但踢空後反而摔得狗吃屎。他索性躺在地上,望著天空的雲朵。雖然雲朵在飄動,但那些壞記憶並沒有隨著雲朵漂走。他開始反省自己,為什麼明明不髒,卻被罵髒猴子?為什麼明明是光明正大地買東西,卻被說是小偷?
莫蘭迪越想越難受。索爾不在,沒人可以安慰他;即便索爾回來,他也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委屈。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莫蘭迪走到了溪邊,用雙手捧起幾次溪水潑在臉上。他希望藉由溪水的冰冷來帶走內心的雜念。最後,他將頭埋進溪水中,讓腦袋好好冷卻一下。他看著溪流中的景色,魚兒和漂浮的樹葉,漸漸地,他的心靈得到些許的平靜。
莫蘭迪離開溪邊,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拿起木棍繼續練習揮舞。這次的揮舞比剛剛要來得好多了,身體不再亂擺動,重心穩定,每次都將揮舞的動作做得確實。他一次又一次地擺動雙手,終於專心起來練習。
他不知道這樣練習下去會有什麼效果,但既然是師父所指導的,一定有原因。莫蘭迪持續揮動著木棍,從日出揮到日落,兩個手掌都磨出了水泡,連拿東西吃都覺得痛。他想到之前在山洞裡用布將雙手纏上,這樣可以抓得更穩,也更不會痛。於是,他趁著吃完晚餐後,又將自己的破斗篷剪下一個長條,纏在「木棍先生」上。
他試著握了握手感,感覺舒服多了,心想明天的練習應該可以更得心應手。
隔天,莫蘭迪拿著穿好「衣服」的「木棍先生」開始練習相同的動作。果然如他所猜想的那樣,手感舒服也穩定,因為水泡受傷的部分也不再那麼痛了,這讓莫蘭迪揮動的速度更快,也更流暢。揮著揮著,揮到日漸傍晚,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山洞中走出來,索爾師父出外辦事回來了。
「我回來囉,有乖乖練習嗎?」索爾看著莫蘭迪問道。
莫蘭迪點點頭。
「我有聽雜貨店的老闆娘說了,聽說你又被村子裡的小孩欺負了?」索爾問著莫蘭迪。
莫蘭迪低下頭,索爾看得出來他發生了什麼事,便摸了摸莫蘭迪的頭說:「辛苦你了,晚餐我來做一些好吃的吧!」
莫蘭迪聽到這裡,總算露出些許笑容。
晚餐時,索爾用肉舖老闆娘送的雞做成了雞肉湯。莫蘭迪第一次看到雞肉料理,顯得異常興奮與開心,在房子裡蹦蹦跳跳的,索爾也被他逗得開懷大笑。但索爾內心卻有些自責,覺得或許應該帶莫蘭迪去找親生父母會更好。
晚餐準備好後,師徒倆坐在椅子上好好享用雞肉料理。索爾幫莫蘭迪夾了兩支超大雞腿,莫蘭迪啃著雞腿,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索爾也稱讚道:「雞肉真是好吃。」
「莫蘭迪,你想去找你的親生父母嗎?」索爾終於說出了心裡的話。
「不要,我喜歡索爾師父。」莫蘭迪用力搖著頭,眼眶稍微紅了起來,「是因為我讓索爾師父丟臉了嗎?」
「不,你做得很好,只是我怕你跟在我身邊會受委屈。」索爾看著莫蘭迪說。
「沒有,我想跟在師父旁邊學劍術,然後變得比師父還要強!」莫蘭迪的眼神變得堅定,眼眶裡不再有半滴眼淚。
「那好吧,你就好好學吧。不過如果你想起了什麼,一定要讓我知道。」索爾敵不過莫蘭迪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神,無奈地答應了。
莫蘭迪點點頭,又繼續啃著他的雞腿。
翌晨,索爾準備驗收一下這幾天莫蘭迪獨自練習的成果。莫蘭迪沒有猶豫,拿起了「木棍先生」快速地揮動幾下。這幾下的速度讓木棍開始發出些許的聲音。索爾看完莫蘭迪的演練,不由自主地拍起手。
「揮得不錯,很用心在練習,進步很多哦!」索爾稱讚道。
莫蘭迪被索爾一稱讚,臉紅了起來,心裡滿是喜悅。
「好,該教你新東西了。原本你是砍直的,接下來要學砍橫的。」索爾接過木棍,發現木棍上纏的布沾有一些莫蘭迪手上的乾血。他明白莫蘭迪進步神速的原因,除了天份,他也非常勤奮練習。
索爾開始示範並講解橫砍的動作。索爾的橫砍與直劈相同,都伴隨著真空與誇張的聲音,每次揮動,索爾身旁都會揚起塵土。這讓莫蘭迪每次看索爾示範時都下定決心,一定要跟索爾師父一樣厲害,讓大家不再看不起他。
「這樣懂了嗎?來,換你試試看。」索爾將木棍交給莫蘭迪。
莫蘭迪仔細思考索爾揮動的動作,並將其拆解成一個個步驟。他嘗試著先進行橫砍。因為有了直劈的經驗,這次橫砍的動作與重心的拿捏對莫蘭迪已經不再那麼困難。他從一開始慢慢練習,動作越來越快,並且都能維持在水平線上。一左一右地輪流砍著,索爾還沒教他反方向,他已經能夠融會貫通,再逆向砍回,並保持在水平線上。
雖然動作還不是很流暢與完美,但這樣的表現已經完全超乎索爾的想像。
「莫蘭迪,兩下橫砍後加上一下直劈!開始!」索爾被莫蘭迪的表現完全點燃了師匠魂。
莫蘭迪照著索爾的指示左右橫砍,再加上一下直劈。
「再來!」索爾的大喊再次響徹整個小山谷。
莫蘭迪專心練習著,越練越起勁,已經感覺不到身體與手腳還有什麼不協調。他的速度隨著次數的增加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確實。
索爾走回木屋的玄關坐著,看著莫蘭迪練習的背影,微微地笑了起來。「該想辦法幫他做把練習用的劍了。」索爾心想。除了基本功的練習,莫蘭迪也該稍微進階一些了。就這樣,莫蘭迪單純練習橫砍與直劈,又練了好幾天。
「莫蘭迪,今天我們上村子去,我要買個禮物給你。」索爾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對莫蘭迪說。
莫蘭迪瞪大了眼睛。
「別問太多,跟我去就是了。」索爾笑著說。
吃完早餐後,兩人就往村子前進。他們先來到村子的鐵鋪。
「索爾先生,歡迎光臨,今天要買些什麼?」鐵鋪的老闆娘熱情地招呼著。
「我想找把練習用的劍,給這位小朋友。」索爾講完,老闆娘低頭看著小小的莫蘭迪。
「您沒在開玩笑吧?索爾先生。」老闆娘驚訝地問。
索爾哈哈笑著表示沒有在開玩笑。老闆娘找著適合莫蘭迪的劍,翻來翻去,最後找到一把與莫蘭迪身高相同的黑鐵打造的劍。
「索爾先生,您看這把怎麼樣?既便宜也不鋒利,很適合作為練習用的劍。」老闆娘將劍放在櫃檯上讓索爾看看。
莫蘭迪則墊著腳尖看著那把長劍。
「莫蘭迪,拿拿看吧。」索爾示意莫蘭迪將劍取下來試試看。
老闆娘擔心地說:「這麼小的小孩哪裡拿得動啊,索爾先生,您別開玩笑了。」
然而,莫蘭迪雙手將長劍取下,並快速地試揮幾下。
「不錯哦,很適合你,感覺怎麼樣?」索爾問著。
「比木棍先生輕多了。」莫蘭迪簡短地回應。
「好,那就這把吧。」索爾請老闆娘用布包起來,付了錢後,兩人就離開鐵鋪,留下一臉傻眼的老闆娘。
索爾又帶莫蘭迪來到雜貨舖。老闆看到索爾帶著莫蘭迪來,馬上拿出一件全新的灰色斗篷放在櫃台上。
「這是索爾先生上次所說的新斗篷,給莫蘭迪小弟的。」老闆將斗篷拿起來。
索爾接過斗篷,將莫蘭迪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斗篷脫掉,換上新的斗篷,又買了一個合適的劍背帶,讓莫蘭迪揹著自己的長劍。
索爾和老闆看著煥然一新的莫蘭迪,都對他拍起了手。「這樣帥多了!老闆,結帳吧!」
索爾帶著「全新」的莫蘭迪走到事務所。一如先前,原本鬧哄哄的事務所見到索爾進門,突然一片鴉雀無聲。但看到揹著與自己身高相同的長劍的莫蘭迪後,大家又大笑起來,紛紛嘲笑莫蘭迪小孩子學大人。
這一舉動惹怒了索爾。他一把抓住嘲笑莫蘭迪的那位獵人說:「這個小子讓你一隻手單挑,你敢不敢?」
獵人看到索爾難得動怒,不好意思地道歉。索爾放開他後,撕了幾張委託令,辦好手續就與莫蘭迪離開了事務所。
「對不起,索爾師父。」莫蘭迪突然對著索爾說。
「沒事,他們嘲笑你,是因為他們害怕你比他們強多了。」索爾摸了摸莫蘭迪的頭。
莫蘭迪露出了些許微笑,兩人肩並肩地一起走回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