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邢䢺死後第三天,傅淮周才收到消息。
那時他正在辦公室裡處理一批新到的貨,柳黬快步走進來,臉色有些發白:「傅少,沈刑䢺……死了。」
傅淮周的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視線落在助理身上,語氣淡淡的:「怎麼死的?」
「……割腕自盡。」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傅淮周沒有說話,只是拿起煙盒,抽出一支煙叼在唇間,卻沒有點燃。
沈刑䢺竟然這麼快就去找宋晏了?
他本以為,沈刑䢺會恨他、會想殺他、會拼命掙扎著活下去,只為了找機會報復。可沒想到,他竟然這麼決絕。連同仇恨都不願意留下,就這麼乾脆地,跟著宋晏走了。
他難得地沉默了很久,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語氣帶著些許譏諷:「他還真是重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個地方,像是突然被掏空了一塊。
宋晏和沈刑䢺,都死了。
這場漫長的博弈裡,他是唯一的贏家,可他卻什麼都沒得到。
傅淮周親自去看了他最後一眼。
那間出租屋內還留著血腥味,地上的血跡乾涸變黑,刺眼得很,沈刑䢺倒在浴室裡,安靜地閉著眼,眉頭微蹙,像是死前還殘留著什麼放不下的執念。
傅淮周站在門口,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後低頭點了一支煙。
「你還是這麼倔。」
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煙霧繚繞間,他的視線似乎有些模糊。
幾天過後,柳黬帶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
「傅淮周,這個...」柳黬緊張的開口著,他深知這件事情對於傅淮周是多麼敏感。
兩天前當警察接到報案並前往屋子時,一打開屋內的血腥氣已經瀰漫到了走廊。
報警的人正是傅淮周,據手下給的情報,沈邢䢺已經三天沒有離開過那間出租屋了,看到警方來,傅淮周離開。
警方看見沈刑䢺倒在臥室,手腕的血泊幾乎浸透了整張床,血色濃烈得刺目。他的手邊擱著一把刀,刀刃被染紅,空氣裡充斥著死亡的寂靜。
警察快步上前,確認他的脈搏——早已沒有了生機。
然而,桌上擺放著一封信,潔白的信紙上沾染了一點指尖擦過的血跡。信封上用力寫著:「給警方」。
一名警察沉著臉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張。
字跡蒼勁而穩定,沒有任何猶豫或驚慌,像是寫信的人已經接受了這個結局,甚至帶
著某種刻意的冷靜。
——「致警方: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死了。
宋晏的死,與傅淮周無關。這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劃的。
我是一位法醫,是我背叛了宋晏,是我引來了其他人,是我親手把他推向死亡。
傅淮周曾經想阻止,但他沒辦法阻止我,他甚至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救我,可惜,我救不了自己,因為錢,報酬太高了,所以,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沒有參與,也沒有下令。是我自作自受,是我罪有應得。
我選擇這樣的方式了結,是因為我再也沒有什麼好失去的。我欠了太多人命,欠了宋晏太多東西,現在,是時候還了。
請不要再追究傅淮周,他沒有罪。
最後,請幫我合上眼睛。
——沈刑䢺」
信紙被放回桌上,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警察們對視一眼,誰也沒有開口,他們都知道,這封信的內容,十有八九是假的。
但……死人不會開口,他們也無從證實。
傅淮周站在警戒線外,靜靜地看著那棟公寓,久久沒有動作,裡面的燈還亮著,但已經沒有人能夠再開門。
警察們進進出出,法醫抬著擔架,白布下的身軀靜靜地躺著,沒有了氣息。
沈刑䢺終究還是走了。
他甚至沒有給傅淮周留下一句多餘的話,只有那則訊息,簡短而決絕,彷彿已經將所有的羈絆都割裂乾淨。
「傅淮周,好好活著。以後不要來找我,也別來打擾我和宋晏。」
這話簡直像是一記嘲諷,因為他再也找不到了。
傅淮周站在那裡,手裡的煙燙到了指尖,他卻毫無所覺。他想起很多年前,沈刑䢺站
在他面前,語氣淡淡地問他:「傅淮周,你這麼執著於掌控一切,有想過最後可能會
什麼都留不住嗎?」
當時他不以為意,只是笑著回道:「怎麼會呢?我從來不會輸。」
可現在,他輸得一敗塗地,宋晏死了。
沈刑䢺也死了。
這場棋局終於落幕,唯獨他還活著,卻狼狽不堪,身邊空無一人夜風捲過街道,寒意透進骨子裡,傅淮周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條已經看過無數遍的訊息,然後輕聲笑了一下。
「沈刑䢺……」傅淮周低喃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笑意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冷漠與徹骨的荒涼。
他從來不信報應,但這一次,他信了。
但從那天起,傅淮周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他開始變得更加殘忍,殺人時不再有任何猶豫,甚至連過去那些還算「忠誠」的手下,只要犯了一點錯,他都會親自開槍。
有人說傅爺瘋了。
可只有傅淮周自己知道,他沒有瘋,只是沒了活下去的意義。
沈刑䢺和宋晏死後,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場枯燥乏味的戲,隨時都能落幕,他只是還沒決定要怎麼結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