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譚宥剛坐上自己的座位，早自習結束的鈴聲正好響起。

　　前桌的周軒揚見白冬朝這邊走來便挪了挪屁股讓出一半的位置，等他擠上來，自己手裡也多了個賄賂用的包子。

　　白冬轉身將手中的冰豆漿放在譚宥的桌上：“譚哥，你昨天的化學作業寫了沒？”

　　譚宥拿過豆漿喝了口，是無糖的，他頓了下才開口道：“你覺得呢。”

　　下一秒白冬將自己剛抄完還熱騰的作業遞了過去，看著譚宥喝著豆漿慢悠悠地抄寫，他眨了眨眼睛，湊近了些，“這幾天跟班長處得還行嗎？”

　　聲音不大，但也夠讓周圍幾人聽到，瞧那顧著炫包子的周軒揚都偷偷豎起了耳朵。

　　開學那天莊媽就決定股長沿用高一的人馬，那白冬口中的班長自然又是年級第一那位。

　　學霸和校霸成為室友這件事不到一天便被人放到‘常陽論壇’，不過一小時就被頂到首頁，評論樓層更是達到四五百，甚至有人因為開學兩人打架的傳聞而開了賭局──賭後者什麼時候會對室友動手。

　　即便是知道兩人真沒事的高二7班也不覺得那兩位能手牽手當友好的室友。

　　眾人等了近一個禮拜都沒聽到任何消息，沒人敢問一副生人勿近且萬年面癱的學霸，當然，也沒人敢去校霸面前討打。

　　譚宥聞言，抄寫的動作一頓，終於抬起了眸子，他瞥了眼某人的背影，神色平淡，“沒怎麼樣。”

　　他沒開玩笑，是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他們兩人都是話少安靜的類型，基本一天的對話都不超過三句。

　　岑曄這個人表裡如一，生活習慣挑不出一點毛病甚至有些潔癖，自從搬進來譚宥就沒見過他的位置有任何灰塵或床面凌亂過。

　　對方還有晨跑的習慣，回來洗個澡就會直接去學校，與總是踩點到校的譚宥正好以第一和最後的順序進教室。

　　白冬嘻嘻一笑：“我想也是！”

　　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他不過是替班上那些不敢問的人來問罷了。

　　自從跟譚宥關係變近，眾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敬佩，也讓他變成班裡人與之溝通的橋樑。

　　但他相信不用一個月，其他人也會知道譚哥的好！

　　“確定沒私下展開拳擊賽嗎...”旁邊的周軒揚忍不住小聲嘀咕。

　　“雙腿沒斷吧？”譚宥朝岑曄那邊抬了抬下巴，“距離真相只要十步的距離。”

　　周軒揚：“......”對不起打擾了。

　　白冬：“......”嗯，可能要半年的時間。

　　沒一會，見第一節科任老師出現，白冬趕緊溜回了座位。

　　一天轉眼就結束，回到宿舍的譚宥將書包往旁邊一丟，很是疲憊地往書桌一趴。

　　這幾天除了體育，基本每節課他只撐了十五分鐘就陷入書桌的懷抱。

　　不是不想學，是那些天書他學不來。

　　網路很多小說都是主角重生憑藉過去的記憶逆襲當上學霸，但譚宥連小考題目都記不到一星半點，更別說大考。

　　側著腦袋，瞥向一旁書局的購物袋，裡面幾乎所有講義都是完好如初，連膜都沒撕。

　　上輩子學習從高中就在擺爛，對他來講更久遠的初中知識就更別說，能記起五成就該偷笑了。

　　抿緊了嘴，譚宥又將整個臉埋進了臂彎中。

　　為什麼突然想學習？

　　譚雅慈不曾要求他的成績──

　　也不是為了考上很屌的大學──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麼讀書的料，就只是...

　　不想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上輩子後悔的事太多，好不容易有重來的機會，他給自己訂了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目標──正常畢業，考個普通大學。

　　誰想連個開頭都不知怎麼進行。

　　某個想法瞬間閃過他的腦袋，譚宥沉默了下，起身朝門口走去。

　　印象中，街上好像有間教初中課程的補習班──

　　譚宥開門後沒注意到外邊有人，就這樣硬生生撞上人家結實的胸膛，力道不大，對方也僅是身子晃了晃。

　　淡淡的馬鞭草香氣縈繞在鼻間，不算陌生，偶爾在房間能聞到，是室友洗衣精的味道。

　　譚宥立刻退開身子，許是動作過大，還不小心碰掉對方手裡的東西，看著散落一地的紙張，他這才回神，趕緊蹲下來幫忙撿，“抱歉，剛沒注意。”

　　數量不多，譚宥沒仔細看，很快就收拾好遞給岑曄，但對方卻沒有接過的打算。

　　“？”

　　“這是給你的。”

　　“什麼？”譚宥一愣，低頭看了眼，上面竟是今天所有課程的重點整理，內容被整理得連他這種學渣都能讀懂，拿去班上只怕會被搶得只剩紙渣。

　　筆跡工整流暢，一看就知道是誰的手筆，紙角被譚宥捏出一點皺摺，他微微瞇起眸子，“...你為什麼要幫我？”

　　他不認為他們的交情有深到這個地步。

　　看著彷彿在戒備中的野貓，岑曄在心底嘆了口氣，面上表情不變，“是班導拜託我的。”

　　“莊媽？”

　　“他希望我這個室友能在課業上多幫你一些。”岑曄順手關上門。

　　譚宥挑起眉梢，這下終於解開他一直以來的疑惑，原來是因為莊媽看到他重生後的變化，才想辦法把學霸塞過來，但是...

　　“你不嫌麻煩嗎？”

　　“幫你複習也順便幫自己。”岑曄繞過譚宥走回自己的位置，聲音平淡地像在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放下書包時，他頓了下，又繼續道：“而且，你前室友之前都睡在我原本的宿舍。”

　　“說睡覺會打拳擊那位？”

　　“他的打呼聲是毀滅級的。”

　　“啊...”譚宥歪著頭想了下，“好像有這麼回事。”

　　他印象只聽過一次，因為隔天被他‘警告’一次就沒再聽過了。

　　譚宥不知不覺放下了戒備，他也不是什麼矯情的人，既然有這麼好的機會，那自然是不能放過，他走到對方身後，“先跟你說一聲，我的基礎很差，所以──”

　　“我知道，”岑曄伸手拉開自己書桌第二層抽屜，“也提前準備好了。”

　　譚宥餘光瞥到抽屜內書籍的封面，嘴角狠狠抽搐了下，聲音瞬間降了十度：“我勸你別拿出來。”

　　“？”岑曄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他。

　　“我不是很想在宿舍當縱火犯，”譚宥皮笑肉不笑地指著自己桌上那裝著初中複習講義的袋子，“麻煩你用這袋裝的講義幫我補課。”

　　“......”岑曄默默將抽屜關了回去，他想最上面那本‘小學生必讀寶藏集！！！’估計也是沒有見光的機會了。

　　...

　　既然事情已定，兩人很快達成共識，除去假日，補課的時間定在晚上7點到9點。

　　譚宥本身智商不低，過去會擺爛單純是對讀書不感興趣，更何況還有不少喜歡找他麻煩的白癡。

　　但現在教他的人是岑曄。

　　話少卻句句都是精華，隨便提點幾句就幫譚宥找回不少記憶，甚至有了更深的理解。

　　不愧是學霸。

　　剛解完一元一次不等式的數學題，譚宥不經意朝旁邊看過去。

　　為了教他，岑曄拉過自己的椅子坐在他的身邊，隔了半個人的距離，他自己也沒閒著，沒佔用他的書桌，翹著腳把今天發下來的物理作業放在腿上寫。

　　男生的側臉輪廓清晰，稜角分明，彷彿經過精心雕刻般，透露出獨特的冷峻氣質，看著看著，那高挺鼻樑下的薄唇微微輕啟：“有哪裡不懂嗎？”

　　“沒，只是想問...”譚宥將身體往後靠，“為什麼今天才跟我說莊媽這事？”

　　岑曄寫字的動作一頓，聲音毫無波瀾：“我以為你討厭我。”

　　不知為何，聽著情緒有些低。

　　譚宥不禁感到疑惑：“...為什麼會這麼想？”

　　“剛搬進來那天你眼裡有一絲抗拒。”

　　“那是...”

　　譚宥微愣，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總不能說其實他是討厭Alpha吧。

　　上輩子的經歷讓他對Alpha下意識產生抗拒，沒想到會讓對方誤會。

　　“不是討厭你，”譚宥抓了抓腦袋，隨便扯了個藉口，“...只是自由慣了，突然多個人有點不習慣。”

　　岑曄終於將目光移了過來，狹長的丹鳳眼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譚宥任由那雙深邃黝黑的眸子直視自己眼底，毫不逃避，“真沒騙你。”

　　譚宥有著一雙招人的桃花眼，不笑時給人一種慵懶感，笑起來明亮的眸子猶如夜晚的明月，會讓人不知不覺陷入其中。

　　而那雙眸子現在滿眼都是他。

　　岑曄靜靜看了會，沒一會繼續低頭寫作業，“我知道了。”

　　在那一瞬，譚宥好像在對方眼底看到一抹笑意，他微微蹙眉，扭頭繼續解手邊的數學題。

　　傻了吧，他腦中居然閃過‘學霸很好哄’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