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徐徐。
燦爛的陽光灑落,藍天白雲之下,彩帶緩緩飄落,落在尤莉亞的掌心上。
她抬頭望向遠方的天空,漫天彩帶飛舞,悠悠樂聲從遠方傳來,龍族百姓們歡呼著,迎接五年一度的建國大典。
她收回手,放開那彩帶,看向同坐在車內的蘭提斯。
那天早晨,她在午餐時間即將到來的時候被蘭提斯找到。她懵然的被他牽起手,帶出翠綠的樹叢。
「我什麼都沒有做,」蘭提斯的聲音很低,近乎聽不見,「我發誓。」
他寬厚的掌心包裹著她的手掌,她想,自己真的太心軟,很容易放下自己才在在意的一切。
後來的日子,蘭提斯不再來打擾她的治療,尤莉亞卻越發苦惱。
她能感受到龍族是個善良的種族,並且待她也相當友好,但長老身上存有闇黑之事,並不是能夠輕易解決的,說出口也是件難事。
畢竟若是被魔法協會知道這件事,長老很有可能要到其他地方進行治療,且戰爭造成的傷害會讓種族與種族之間的對立更為嚴重。
尤莉亞選擇暫緩長老的病情,跟雷諾合作將闇黑的成長壓到最低。治療的時候常常會憶起母親慘死的模樣,尤莉亞為此而失眠了數週。
但她骨子裡流著母親的堅韌,一想到母親,所有痛苦化為力量,在痛苦與懦弱中掙扎,帶她緩慢的走過時光。不知不覺,到了龍族大典之時。
尤莉亞悄悄看向蘭提斯。他用手撐著頭,雙眼瞇起,似在閉目養神。
陽光從窗外灑進馬車內,他的側臉半亮半暗,睫毛底下有淡淡的影子。
窗外的鐘聲飄進馬車,尤莉亞抬頭,將一片無盡的藍白和飄揚的彩帶收入眼中,因此沒看見蘭提斯上揚的嘴角,以及看向她的溫柔目光。
馬車微微搖晃了一下,隨即停止。尤莉亞一愣,她看見了廣闊廣場上的人群,每個人的臉上戴著面具,禮服顏色繽紛,遠方傳來龍族古語編織而成的歌謠,混著悠悠樂聲。
眾多的男士——包括蘭提斯——微微彎腰,向面前的女士伸手。
「請為慶典獻上您曼麗的舞姿。」
龍族古語,字字清晰。他略帶磁性的嗓音低聲,卻清晰的傳入尤莉亞的耳。從遠古流傳至今的龍族古語帶著神奇的力量,令人不自覺的沉淪。
那沉靜的湛藍雙眸,染上了勾人的笑意,尤莉亞心跳彷彿漏了一拍。
身旁的佳人都搭上了臂彎,跟隨前奏走入廣場。尤莉亞遲疑的伸出右手,被蘭提斯堅定的握住。
蘭提斯略顯拘謹的將手放到她的腰間,帶著異族風情的樂曲輕易的使人放鬆。許多身穿龍族傳統服飾的少女揚起裙擺,在場上跟隨音樂踏起舞步。
兩人隨著樂曲跳起龍族傳統的圓舞曲。他帶著她繞著圓圈,一步一步,隨著樂曲漸入佳境。尤莉亞仰頭看蘭提斯,他擁有優雅的下顎線,眼神落在她身上。
於是,只要抬頭就能對視。
雙目對視,尤莉亞找不到逃避的理由。她深深陷在蘭提斯的眸中,那樣的湛藍是那樣的溫柔,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炙熱。
一瞬間,彷彿剩一束光打在他們身上,世界也安靜下來,時間在此刻按下暫停。沒有了廣場的喧鬧,只有悠揚的樂曲從遠方飄來,對視時,眼中只剩彼此。
尤莉亞感受到腰間的手收的更緊,距離近的只需一個呼吸就能纏綿。她輕輕的握緊牽著的手,他的眼中多了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樂曲逐漸激昂,到了最為關鍵的部分。尤莉亞忽地感受到他那一刻收緊的手,腳下就失去了著地的安心。
尤莉亞睜大了雙眼,他忽地擁她入懷,摟著她轉了一圈。裙擺揚起,旋轉的弧度讓尤莉亞在那瞬飛了起來,她沉浸在每個舞步帶來的驚喜。
樂曲步入尾聲。她偏過頭,白皙的臉蛋染上一絲紅暈,為清純的妝容染上一抹艷麗。
兩人直到結束都沒有交談,只有眼神的較量。直到樂曲漸遠,蘭提斯緩緩彎腰,像一開始邀請她共舞一樣,低聲訴說龍族古語。
「能與您共舞是我無盡的榮幸。」
蘭提斯的話語不偏不倚的傳入尤莉亞耳中,她像其他龍族女士一樣行禮表示感謝,心跳卻亂了拍子。
蘭提斯帶著尤莉亞去廣場旁的市集,她很意外,蘭提斯從來都不是喜歡喧鬧的人,今日卻帶她去看龍族慶典的盛宴,甚至去市集?
蘭提斯一如往常的淡然:「龍族大典難得一見,若不帶您參與,還在這種舉國歡騰的日子請您工作,我會被長老和陛下說教的。」
「嗯。」雖然還是覺得理由沒那麼簡單,但她能暫時放下工作享受慶典其實也不錯,尤其是這種慶典她很少參加,唯一一次還是皇太子殿下邀請的。
人族帝國的慶典遠遠比不上龍族的熱鬧。
雖然人數上人族取勝,但龍族人民比起人族更為好客和喜愛熱鬧,因此不只是皇都中心區域熱鬧,而是各地都在慶祝。
尤莉亞跟著蘭提斯步入人群,他們穿上斗篷,蓋起跟那些那些艷麗髮色比起來與眾不同的深色頭髮;戴上面具、遮住臉龐,跟龍族民眾一樣保持異族特有的神秘風情。
他們經過賣零嘴的小攤販,蘭提斯買了一串糖葫蘆給尤莉亞,她有些訝異,蘭提斯淡然的說:「我只是覺得,似乎人族帝國的公主沒有機會品嚐這等平民美食。」然後又隨手遞給她剛買的鬆餅。
糖葫蘆的糖衣在嘴中緩緩融化,舌尖滿是香甜滋味。尤莉亞捧著熱騰騰的鬆餅,心裡流過一股暖流,從嘴中蔓延開來的甜蜜讓微笑染上歡欣。
只是,這擁擠的人群中,總有意外。尤莉亞被一個賣首飾的小販吸引目光,腳步不過停留片刻,人海中已找不著蘭提斯的身影。
她慌亂的推開人群,帶著踉蹌的步伐向前走去,目及之處卻沒有熟悉的身影。尤莉亞著急的張望,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失落的在一條無人的巷子蹲下,抱住身子。
尤莉亞身無分文,身旁沒有任何認識的人,身上也沒有任何錢財。她只能等蘭提斯找到她,像走失的孩子等待家長。
她想起帝國小公主還未出生的時候,自己和皇太子一同走在熱鬧的街道上,同樣的茫茫人海、同樣的喧囂,只是,那時的她似乎單純的享受慶典,而這次,除了多了考慮治療長老的煩惱,還多了那份懵懂的悸動。
「這位年輕的女士,早晨安康。請問是否有幸幫助您?」
突如其來的龍族古語讓尤莉亞嚇了一跳,她跳起來退後幾步,發現是一位身披斗篷的男子在跟她說話。
尤莉亞警覺的盯著他,語氣淡淡的:「請問您是……?」
他的臉上戴著詭異的笑臉面具,黑色斗篷下的身形高大挺拔,尤莉亞看不出他的表情,只隱約看見他的眸子,似乎是罕見的金色。
他的面具下似乎傳來一陣輕笑。尤莉亞並不覺得此時有什麼能逗樂他的事,直到他緩緩拿下面具。
「認出我了?斐茲洛伊。」
金色的瞳眸在陰暗的巷子裏依舊耀眼,一頭棕色長髮在斗篷之下,他的微笑是同樣的令人難以捉摸。
獅子。
尤莉亞看著道格拉斯,想起對他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