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公主 21.

「尤莉亞•斐茲洛伊！」

低沉的男聲響起，輕易的奪取尤莉亞的注意力。她往聲音的方向看去，黑色身影已經出現面前。

蘭提斯所穿的不是早晨那套禮服，而是暗色系的騎士服。湛藍色的六角形符號繡在他的左肩上，那是公爵府的專屬代表符號。

「妳有沒有受傷？我帶著騎士團找了妳很久。」

尤莉亞來不及訝異，就被他緊緊抓住。蘭提斯眉頭緊皺，湛藍的瞳孔中滿是擔憂。

「我沒事。」

尤莉亞的話音落下，蘭提斯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隨後他恢復冷靜。

「您應該明白今日參與龍族大典的目的吧？琪亞特公爵府的本意是為了讓您放鬆，但您如此踰矩的行為已經造成我族困擾。」

蘭提斯的語氣絕對不算溫柔，那是近乎斥責的口吻。

「殿下，我自知所言失禮，但依然必須提醒您，您在龍族……」

「琪亞特公爵，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尤莉亞忽地打斷他未盡的話語，蘭提斯的表情轉為困惑。

「我想跟你談談長老。我想，自己已經下定決心要治好他。」

尤莉亞露出堅定的眼神，煙火照亮她的臉龐，蘭提斯愣怔片刻，最終沉默著拉起尤莉亞的手向馬車前進，公爵府騎士團見到尤莉亞無不驚訝。

兩人在馬車內相對而坐，尤莉亞深呼吸一口，面色凝重的開啟話題。

「攻擊長老的並不是單純的元素魔法，而是帶著闇黑的黑魔法。」

平靜的聲音響起，蘭提斯的內心卻泛起驚天駭浪。他瞪大了雙眼。

「闇黑……？何以斷定？為何這麼久以來無人發現，但妳……？」

他面露懷疑的盯著尤莉亞，尤莉亞不得已，說出了自身過往：「我的母親就是因為闇黑魔法的攻擊而過世，所以我能快速感受它的存在。」

空氣凝滯。蘭提斯露出了被刺傷一般的痛苦表情。

「抱歉。」

他不再用尖銳目光盯著尤莉亞，尤莉亞卻覺得心宛如堵塞的水管，一股悲傷無從發洩。

「其實，早在第一次診斷就已經發現闇黑的存在。但埃克里莫帝國規定黑魔法相關的病患需要交給魔法師協會處理，我怕長老被秘密處決，也怕自己被遣送回去，所以……」

她止住話音。深藏內心的恐懼從語間流出，那是一種自私的感受，她不願歸去，
因此背叛接納她的龍族，隱瞞事實。

但坦白後卻無比輕鬆。溫熱的水流從雙頰滑落，啊啊，那是象徵懦弱的淚水。

尤莉亞已經不再抗拒自己的懦弱。

「我很抱歉。」她將淚水擦去，想起長老和藹的笑，「我沒有告訴公爵府真相，我對這件事感到抱歉，是我的自私讓長老受苦，而我現在已經下定決心。」

煙火再度綻放。漆黑的夜空將燦爛的煙火烘托得恰到好處，映著璀璨夜空的瞳孔彷彿能看見世間一切美好。

尤莉亞看見了母親在溫柔微笑的模樣。究竟有沒有踏上她指引的道路呢？或是冥冥之中，已經受到媽媽的庇佑？

她無從得知，但那份勇氣，確確實實是母親給予的。

尤莉亞忽地拉起裙子，向馬車內的地面倒下。蘭提斯想出聲制止，卻為時已晚。

尤莉亞已經跪在地上。「請讓我治療長老。」她的語氣近乎於懇求，「只要能讓我留下，我願意付出所有。」

蘭提斯冷峻的臉龐扭曲，眼中的情緒展露無遺，悲傷、訝異、心疼……和一絲恨意。

他畢竟是長老的家人、龍族的琪亞特公爵，他不可能不恨那場戰爭，更不可能不恨人類。

是人類讓一切崩壞。是人類導致戰火點燃，甚至連那位闇黑魔法師，都是人族。尤莉亞無法請求他的原諒，她只希望能留下，用生命贖罪。

「請讓我留下。」

她一次又一次的唸著，彷彿是虔誠禱告的信女。蘭提斯沒有開口。他伸手扶起尤莉亞，讓她坐回椅子上。

「人族不可饒恕。」

他喃喃的聲音深深刺傷尤莉亞的心。是啊，戰爭造成的對立，根本不是兩年就能和解的。國家恢復了以往的繁榮、人民擁有了安居樂業的生活，但種族之間的關係卻因為戰爭而永恆的撕裂。

不，兩族之間的關係，真的將永恆撕裂嗎？

「為了長老、為了兩族的未來，真的不能攜手合作嗎？」

尤莉亞的聲音自言自語般細小，但擁有敏銳聽力的龍族蘭提斯怎麼會聽不見？他咬著下唇，最終，雙目直視尤莉亞。

那雙湛藍的眸子，跟初見時一樣閃著璀璨的光芒，宛如波光粼粼的大海。

「我討厭人類。」

他的聲音是一樣的低沉，眼神也是一樣的令人生畏。強大的氣場毫無保留地放出，尤莉亞勉強抬頭與他對視，蘭提斯的目光如刀尖般銳利。

「妳將要拋棄家鄉、拋棄家人，全心全意、冒著生命危險治療敵族病患……」

蘭提斯放開尤莉亞，語氣依然冷冷的。

「妳願意嗎？」

煙火的光亮從窗戶照進來，尤莉亞帶笑的臉龐被點亮。

「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