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辰。
黑暗的夜幕中,點點亮光拼成一片完整的星海,將整座小鎮照亮。
小鎮位於國土邊境,只有十幾戶人家,夜裡早早熄了燈,無人注意此番美景。
尤莉亞坐在屋頂上。她靜靜的盯著夜幕,一動不動,那雙翠綠的瞳眸彷彿也跟著星辰一同閃爍。
兩年前,她開始走訪鄉鎮,到各個地方去協助戰後的重置工作。如今,百姓開始步上正常生活,是時候可以回去了。
今天清晨她便起床工作。原本還覺得睏,現在深夜了反而格外清醒。
她拉緊身上的毛毯,眨了眨眼,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這兩年間,真的、真的發生了好多事。
若沒有當年的兩族之戰,尤莉亞不可能會成為現在的自己。
她由衷感謝帝國的民眾,在過程中給予她無數的溫暖和鼓勵,不管是在戰場上奮戰的士兵,還是鄉鎮的小孩兒們的無邪的笑容,都是讓她繼續前行的動力。
尤莉亞想起了去年一個小女孩兒,在她快無法堅持下去的時候,給的那一顆糖果。
那顆糖果是牛奶味兒的,吃到後面有點膩,但尤莉亞卻覺得那是她畢生吃過最好吃的糖果。
她撥開頭髮,將雙眼微微閉起,感受微風的吹拂,卻忽地睜開眼。
風?尤莉亞微微感到疑惑。這悶熱的夏季,怎麼會有風?那風吹過她的身旁,拂過她的臉頰。
尤莉亞伸出手,彷彿在觸碰它。
她愣了一下,隨後無聲的唸出召喚語。
「晚安呀。」她呢喃般的朝微風說著。臉上露出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微笑。
那陣風像是聽得懂一般的繞著她轉,但卻沒弄亂她的頭髮,反而幫她將頭髮梳理整齊。它纏上了尤莉亞的右手食指,繞了好幾圈,依然不離去。
「是你嗎?雷諾?」尤莉亞喃喃自語,風繞過她的手心一圈,再度纏繞右手食指,尤莉亞一怔,赫然笑了。
「果然是你。」尤莉亞伸出手,在空中張開雙臂。
微風湧入懷中,尤莉亞的身邊圍繞著微風,涼爽舒適。
它像極了小動物,蹭了蹭她的掌心,惹得她忍不住低笑。
十二歲歲,尤莉亞第一次接觸魔法。
老師在說著簡易召喚術,她認真聽講的同時隨意念了一聲,赫然一道微風纏上她的指尖。
尤莉亞疑惑的跟老師報告,只隱約記得那位老先生嚇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當時,尤莉亞還不知道,這將成為她人生中重要的轉折。
後來,她理所當然的成為了風魔法師,更在戰場上立下功績。她優秀的成績被人人相傳,但傳的更多的,還是她又到了哪一個鄉鎮幫助鄉民。
雷諾正是她第一次召喚出的微風。
它是如此的黏人,從此到了哪裡都跟著。即使已經多時未曾召喚雷諾了,但它總是不知道為什麼能跟上尤莉亞的腳步。
應該是有結下契約的關係吧?尤莉亞想著。微風纏繞在她的右手指尖,尤莉亞朝指尖喃喃低語:「諾諾,我要去睡覺了。」
微風緩緩繞著指尖,彷彿依依不捨般,但過了不久後徹底吹離此處。
尤莉亞躍進敞開的窗門,將窗戶關起。
隔天。
天邊微微露出灰白色的晨光,露珠從葉片上掉落,尤莉亞微微眯眼,享受清晨的寧靜。
她笑著與鎮長及廣大民眾道別,駕馬往皇城前進。
皇城位於帝國中央,從這邊境小鎮到皇城,即使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外都在趕馬,也需要個三天。
尤莉亞思考了一下,邊走邊到附近城鎮休息,大概需要一兩週。但沒關係,反正皇帝沒在關注她的行蹤,想什麼時候回去都可以。
於是,她踏上了前往皇城的旅程。
路上,她遇到不少曾經協助過的城鎮,民眾們都熱情的歡迎她,讓尤莉亞有些不知所措。
經過了兩年,不少城鎮都已然恢復了原本美麗的樣貌,讓她倍感欣慰。
尤莉亞在第九天的黃昏,才駕馬到了皇城城門。
侍衛即使見來者是尤莉亞,也絲毫沒有半分敬畏之心,只是隨意的招呼了一下便請人去通報陛下。
尤莉亞早已習慣,微微笑著,沒有半分不耐煩。
過了許久,她才獲得進入皇宮的准許。
尤莉亞走進了皇宮,將馬交給侍衛,獨自往大殿前行。走廊兩側貼著著名的畫,尤莉亞直直往前走,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有三人高的木門。
尤莉亞輕輕推門而入,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她瞇了瞇眼,睜眼後只見眾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錯愕、算計和無盡的疏離。
尤莉亞微笑著走向前,彎腰行禮。
「拜見陛下。」
高臺上的男子不甚在乎的隨意點頭,一旁的女人微笑道:「尤莉亞,路途遙遠,真是辛苦妳了。」
尤莉亞沒說什麼,女人繼續道:「不過,作為皇族,幫助民眾也是必要的。所以這次妳戰後協助重建,我們就不再多給獎賞了,我知道妳不是這種在乎名利的人。」
尤莉亞點了點頭,低聲笑了。她就知道自己做這件事討不到半分好處。
但那又如何?她本就不是為了這些去幫忙的。
她要的,只不過是民眾們的笑容。所以她沒有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
「哼,有獎賞就不錯了,還不感謝父皇的大恩大德!」一旁的少女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她金髮粉眸,綁著雙馬尾,穿著粉紅色小裙子,身上掛著數不清的珠寶。
少女斜著眼看尤莉亞,嗤笑一聲。
她的身旁坐著同樣金髮的青年,那青年拉住少女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別再說話。
尤莉亞將笑容收起,看少女的眼神彷彿在看一隻蒼蠅一般的厭惡。
那少女見狀惱羞成怒,噠噠噠的跑了。青年叫了好幾遍都不回頭。
「胡鬧。」坐在龍椅上的男子終於開口。他雖然說著責備的話,但神情卻是溫柔。
尤莉亞撇開頭,道:「陛下,請問還有要交代的嗎?沒有的話,小的就先失陪了。」
那男人聞言才彷彿想起她一般的轉頭。他想了想,這才道:「確實是有一事要妳去處理。」
「何事?」尤莉亞問。
「北方龍族在戰勝後久久沒有消息,近期才有龍族過來,要求人族派最優秀的治癒師到龍族。」
男人看了眼尤莉亞,笑了:「尤莉亞,我記得帝國最優秀的治癒師,似乎是妳吧?」
尤莉亞的目光直直盯著男子,餘光瞥見了青年錯愕的模樣。
她沉默半晌,這才緩緩點頭。
龍族。
一個人類極度恐懼又憎恨的詞彙。
兩年前的戰爭,是人族引起的。當時人族見龍族幾百年都沒有動靜,於是派人到他們的邊境探察。
結果人族卻藉此到龍族搗亂,無惡不作。龍族相當氣憤,立刻下令攻打帝國。
於是,兩族風風火火的打了許久,終於在人族無法支撐的情況下,用協議書換來了和平。
協議書中唯一的內容,也是引起人族許多不滿的內容,正是人族必須達成的唯一條件:完全配合龍族。
實在荒謬至極。
人族,竟然簽下了這種足夠成為恥辱的協議。
簽完協議書,龍族沒有像大家想像般的報復人族,反而安安靜靜的過了無數個日夜。如今,才終於用上了當年協議書上寫的內容。
「龍族說近期會派人來接妳,好好做準備,別讓帝國丟臉。」男子微微眯眼,雖然笑著,但卻帶著一股疏離又冷漠的感覺。
尤莉亞微笑,帶著同樣的疏離感。
她等男子說完後告退,直直走出長廊,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間內沒有過多的擺設,連顏色都只有簡單的白色。
尤莉亞看著眼前空曠而空蕩的房間,面無表情。
她撲向黑色的床單,靜靜的轉頭望向窗外的夜幕。星辰閃爍,月光溫柔,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伸出手,握了一個拳頭,將月亮從眼前捉住。
可惜一切只是妄想。
她將手收回,緩緩閉起雙眼,不再掙扎。反正最後還是得被丟去龍族。
叩叩。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尤莉亞閉著眼,隨意應了聲。她知道來者何人。
敲門的人走了進來,跟尤莉亞想的一樣,正是那名青年。
他關起木門,盯著尤莉亞疲憊的模樣,沉道:「妳怎麼能答應這件事!」
尤莉亞緩緩睜開雙眼,看著青年憤怒的模樣,平靜的開口:「不然,還有誰願意去做?」
青年愣住了,無言以對,氣憤得語無倫次道:「那、那妳也不要這樣違背自己的意願啊!妳怎麼……妳怎麼可以……。」
尤莉亞拍了拍青年的肩頭,無所謂道:「沒事,當年戰爭,我還差點被帝國士兵強暴呢,這算什麼。」
青年聞言頓住,神色顯得黯然。
他當然知道當年發生了些什麼,如果真的要比的話,其實尤莉亞去龍族,似乎沒有那麼糟糕。
見他沉默下來,尤莉亞放開了放在他肩頭上的手,道:「何況,你也沒去過龍族,怎麼知道他們會怎樣對我?說不定,他們真的只是遇到困難需要人族幫忙呢?」
青年依然沉默,過了許久,才輕嘆了一口氣,道:「父皇不管妳,我這個弟弟還是關心妳的。千萬不要勉強,遇到危險,我還是可以保護妳的。」
尤莉亞笑了笑,沒當真。
之後的幾天她都是在皇宮過的。每天都在房間內發呆的日常讓她有些不習慣,因此依然維持早睡早起。
很快,三週過去,關於公主回歸的慶祝舞會終於要在今晚舉行。
尤莉亞的房間早晨便擠滿了皇室專屬的化妝師和侍女,她們一早便忙進忙出。
尤莉亞不喜愛這些繁複的流程,頭一歪,竟是直接在化妝時睡著。化妝師瞧這大公主天使般的睡顏,忍不住微微笑了。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尤莉亞被輕輕搖醒。
一睜眼,她首先看到的,不是笑著的侍女們,而是呈現在鏡面上的自己。
她一身翠綠色長裙禮服,禮服上繡著波斯菊,頭髮披在肩上,清新淡雅的妝容與禮服甚是搭配,整個人彷彿是從山林裡走出的精靈。
侍女們發出陣陣驚呼,化妝師滿意的點頭,尤莉亞本人倒是沒什麼感覺。
她們將一副白色手套遞給尤莉亞後,便帶著尤莉亞到宴會現場。
尤莉亞坐上馬車,顛簸了不久,才到了皇宮內的宴會場地。
她沒有扶執事的手,直接跳下馬車。
還是騎馬舒服。她默默心想。
皇宮的宴會場地大的不可思議。
尤莉亞穿過長廊,看著花園裡的水池,以及一路上看到的各種黃金雕像,相當懷疑皇室是否把稅金都拿來維護這座龐大的宴會場地。
她在執事的帶領之下,過了不久,來到了宴會廳的門口。侍衛進去稟報後,打開重重的門,尤莉亞踩著高跟鞋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