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曈擔心她昨晚見過自己,奪回戒指,翩然離去,宛若虛無縹緲的蒲公英,消失在身後的樹林中。
「她是誰啊?」紅衣少女眨眨眼:「聽說昨晚有個穿得一身白的人……」
「那件事我解決了。」顥宇淡淡地說。
「是渡鴉的人嗎?」少女追問。
「我倒希望是。」顥宇瞥了一眼羽曈離去的方向,跟上前去。
「啊?」少女不解,追了上去。「你要去哪?」
顥宇不發一語。當年他始終不願回想的影像逐漸清晰,在腦海中交織成一張複雜的網……
「你怎麼不乾脆去死一死啊!」
十二歲的顥宇蜷縮在牆角,身上布滿各式擦挫傷。他艱難地伸手護住頭,眼神空洞,嘴角掛著血絲。驀地有人揪住他衣領,緊接著他便感覺到左臉傳來一陣熱辣辣的痛。
「為什麼偏偏是你這拖油瓶活下來?」
顥宇緊咬下唇,不發一語,彷彿在等待哥哥發洩完。
見他沒有反應,凌智穎將他摔在地上,怒斥:「你倒是說話啊!如果不是要救你,爸媽又怎麼會來不及逃生!」
這番話顯然刺傷了顥宇,但喉間一陣壓迫感逼得他呼吸一滯,虛弱得無力爭辯。「要不是你,小毓又怎麼會死!」
顥宇只覺眼前漸黑,試圖抵抗凌智穎的手垂落地面。
一陣敲門聲傳來,凌智穎並不理會。
第二聲、第三聲……來者似乎在說,如果不肯開門,他會闖進來。
凌智穎惱怒地踢了顥宇一腳,前去應門。
咆嘯聲自玄關傳來:「幹什麼?信不信老子連妳一起宰了?」
一陣嘹亮的嗓音笑道:「想不想得到大權,掌握別人的生死,讓所有人一聽到你的名字就失魂喪膽?」
凌智穎輕蔑地打量來者。「就憑妳?」
那人笑道:「我剛才經過這裡,聽出你力大無窮,而且絕不心軟。有意願加入渡鴉嗎?」
凌智穎沉默片刻,應是愣住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透出一絲渴望:「我可以手握大權,把眾人踩在腳底?」
那人顯然點了點頭。「拿著這個,守衛認得它。」由聲音推測,她遞給凌智穎一條鍊墜。
沉重的腳步聲離去,顥宇呼出一口氣,然而一道輕盈的倩影來到他面前。他虛弱地抬起頭,和一雙明媚動人的紫色眼眸對視。
「放心,他走了。」女孩約莫十歲,嗓音清澈,宛如夏日的清泉。「你還能再撐一下嗎?」
顥宇用微不可見的力道點點頭。
女孩靈動的眼珠轉向門外。即使嘴角沒有弧度,她的眼角仍噙著笑意,如一瓣嬌嫩的桃花。
「你有想去的地方或想找的人嗎?」她側著頭。
顥宇眼神黯淡。他能去哪裡?父母因為他雙雙喪命、哥哥為了權力毫不猶豫拋下了他,他能依靠誰?
女孩看出他的迷惘,並不追問,只是輕聲道:「我懂了。」她取出一顆藥丸輕輕放進他口中,說:「可以減緩痛苦。」就在這時他看見她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耀眼的戒指,玫瑰色光芒宛如她眸子裡的璀璨星空。然而,當他盯著它溫暖的色澤時,卻感到不寒而慄,彷彿下一秒它會變成一把冰冷的刀刺向自己。
女孩輕聲離開。
「為什麼救我?」
她停下腳步。「每個人都有權利活下去。」
「妳應該把心力花在值得救的人身上。」顥宇強忍腹部傳來的陣陣痛楚,苦笑著說:「我連在乎的人都留不住,甚至連自己也保護不了,沒有資格讓妳冒著危險相救。」
「是嗎?」女孩偏著頭。「和你打個賭。」
「賭就賭吧,我還有什麼能失去的呢。」顥宇無力地笑出聲。
「再給你自己五年,」女孩目光熒熒。「五年後,你會慶幸自己當時選擇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