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後，一群人還留在包廂中閒聊。

　　丁宇興致勃勃地分享著最近戰隊的訓練情況與即將到來的比賽。「我們最近針對配合默契做了大調整，這次的對手強，不過我覺得我們有機會破他們的防線。」他語氣中帶著自信。
　「這幾天有找隔壁對練，那場超驚險！我跟江哥剩一絲血，結果直接反打翻盤，你們應該要來看的，超帥！」他笑得燦爛，眼中閃著光。

　　南辰坐在一旁，一邊喝水一邊淡然笑道：「我們新系統開發案進入測試階段，預計再過兩個月就能推廣市場。這次若順利，年度獎金應該不差。」

　　「哥，你什麼時候沒這樣忙過？」心良難得輕聲回了一句。

　　「但願妳別跟我一樣累成狗，什麼時候安排一下出去放鬆?」南辰笑著回。

　　氣氛一度輕鬆，直到人群陸續離席，甜伊先行前往開車等待，包廂內只剩江旭與心良留在窗邊。

　　窗外霓虹閃爍，映照在玻璃上，將兩人的倒影映得模糊不清。城市在夜晚仍喧鬧著，街燈與車流構成了繁忙的風景。

　　「我先去發訊息給甜伊。」心良起身準備離開。

　　江旭沒有多言，只是默默跟著她走到樓外的空台階。夜色瀰漫，城市燈光灑落，街景在遠處閃爍著淡黃微光。

　　江旭聲音低沉的小心詢問：「妳在想些什麼？」

　　她沒有轉頭，只是淡淡地開口：「她們總是這樣。吵完鬧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江旭輕笑一聲：「可我不是想問她們。」

　　心良沉默了一下，緩緩道：「那你想問什麼？」

　　「我想問——那時候，一直被妳當作詐騙帳號的那個人，妳現在知道是誰了嗎？」

　　心良頓了一下，眉頭微蹙地轉頭：「你是……什麼意思？」

　　江旭直視她的眼睛，「那個人，是我。那時候妳幫了我，但我沒能當場說謝謝。我只知道，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回報妳。」

　　她怔怔地望著他，神情有一瞬的震動。但很快，她語氣冷下來：「你……一直在轉帳那件事，就是你？」

　　江旭點頭。

　　「你瘋了嗎？我以為那只是騷擾、詐騙，連號碼我都早就封鎖了。」她語速加快，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惱怒，「你為什麼不直接說？」

　　「因為妳當時不想知道。」江旭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事實，「我怕驚擾妳，也知道妳不會信。」

　　「所以你就悶著不說，默默在背後做這些？」她將手中的手機下，語調明顯冷了幾分，「你覺得這樣是體貼，但其實只是自以為是。」

　　這話讓江旭沉默了幾秒。

　　「妳可以這麼認為。」他低聲說，「但我從不後悔。」

　　窗外夜色靜謐，空氣凝結。

　　江旭沒有說話，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打開一張照片，是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上面寫著一串熟悉的電碼。

　　心良視線觸及那張紙條的瞬間，呼吸微頓。

　心良怔了一下，眼神動搖了一瞬。
　腦海深處的記憶，像被照片上那串電碼拽了回來。

　那天下班時，路過了放學的街口，一場擦撞意外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騎腳踏車的藍髮少年倒在路邊，制服染了塵土，額角擦傷了一點，但他倔強地撐起身，沒有掉一滴眼淚。

　是汽車闖紅燈。她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那位中年駕駛卻咄咄逼人地要求賠償，聲音大到路人紛紛側目，少年卻像是怕事一般，只低頭賠不是。最後她看不下去，上前一句「你才該負責吧」，當眾和駕駛吵了起來。

　「小孩騎車也不看路，要不是我車技好，早就躺醫院了！」中年婦人叉著腰，聲音尖銳刺耳，臉上還掛著受害者的委屈。

　少年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對、對不起……我會賠……」

　「你有什麼好賠的？」心良站了出來，語氣不高卻分外清晰，「明明是你闖紅燈，怎麼講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似的？」

　「妳是哪位？人家小孩子的事你少多管！」婦人皺眉「現在社會上這種屁孩最可怕，摔一下就來訛人，教訓一下怎麼了？」

　「要教訓人也輪不到你，知道他是小孩，還這樣逼著他低頭？妳不覺得丟臉嗎？」心良冷笑一聲，「我看你開的是車子，有行車紀錄器嗎？沒有的話，我可以幫你『重播』剛剛的畫面。」

　吵完後，心良把賠償金拍在她面前，「拿去修刮傷，這幾張夠了」，說完便轉身，腳步乾脆俐落。

　婦人一時語塞，只能啐了一句「瘋子」拿著錢轉身離去。她留下的是少年身上的灰與不知所措。

　江旭衣服皺巴巴的，神情卻倔強地站在心良面前。
　「姐姐可以告訴我聯繫方式嗎？等我有錢我一定還你。」他說完那句話就透著青澀的眼神望著她。
　她也不拿紙寫下來，口頭說完就轉身離開。

　心良走沒幾步又轉頭朝著少年走上前，掏出錢，硬塞進對方的掌心：「這筆錢拿去看醫生，別再低聲下氣地活著了。」

　她沒想過，那少年會記得這場短短幾分鐘的插曲。
　她當時就是這樣說的，語氣隨意，像是順口而出。

　可沒想到他真的記到了現在。

　思緒被江旭的一句話拉回了現實。
　　「妳只說了一次，我記住了。」

　　「我不需要你記得，我也不想欠你。」她回身，語氣明確，「我一直不喜歡不請自來的溫柔。」她其實心跳得很快，只是更怕自己一旦動搖，就再也無法從過去裡抽身。

　　江旭走近一步，將外套輕輕披上她的肩膀：「那妳現在可以選擇，是要繼續拒絕我，還是——聽我說完。」

　　她低下頭，眼神閃爍。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將外套推開，但也沒有回答。

　　而那晚，沉默籠罩得更深了。
寒風吹過，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肩上那件帶著淡淡薄荷與菸草味的男裝外套。外套很重，壓在她單薄的肩頭，卻也讓她在那股不請自來的溫暖中，第一次忘記了要如何開口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