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逐漸熄火,天空染上一層薄灰。心良站在電梯口前,看著數字一層層攀升,心中毫無波瀾。
她知道,公司這一趟行程不會太好過。
「妳確定不需要我陪進去?」甜伊站在她身旁,眉頭緊鎖,「妳那句『依夢很有潛力』讓行銷部長臉當場黑成一鍋墨,我都不敢回頭看。」
「這件事,本來就是我該收的局。」
話音一落,電梯「叮」地一聲抵達。
她走出電梯,熟悉的公司辦公樓層映入眼簾。空氣沉重得像午後驟雨將至,令人喘不過氣。
行銷主管與公關代表早已坐在會議室,見她走進來,眼神交會的瞬間沒有一絲寒暄。
「溫老師,你的自由發揮真的太精彩了。」公關代表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我們原先擬好的聲明內容,反覆修改、經過高層三次確認,你現場一句『我們會依法處理』,讓我們所有鋪排等於作廢。」行銷主管聲音壓低,語氣卻不容置疑。
心良將包放下,語氣平穩:「我說的話沒有偏離立場,也沒有替依夢開脫,只是補了一句實話。」
「實話也要看時間地點,溫老師。」行銷主管往椅背一靠,語氣轉冷,「我們不是在開心靈講座,是在維護公司形象。你這種不受控的發言,會讓投資方不安。」
「再說白一點,妳在台上說一句話,公司底下要花多少人力去收拾殘局,妳清楚嗎?」
「我當然清楚。」心良抬眼直視,「但若連一點誠意都沒有,你們的澄清只會淪為公關話術。那不是我想說的話。」
「這不是妳想說的?那妳當初簽署聲明草案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公關代表挑眉反問,「還是妳從頭到尾,就只是敷衍性配合?」
「我只是給出最真實的立場,如果你們要的是一個照稿機器人,那找我確實不合適。」她語氣仍舊冷靜,但語調中已透出明確的距離感。
「你的實話讓我們成了說謊的人。」公關代表冷冷地接話。
「你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溫老師是否適合再擔任我們的長期合作人?」行銷主管將筆在桌上輕敲,目光中已帶著暗示。
心良沒有回話,只是將早上簽售會上使用過的筆放到桌面。
「如果我不再是這個合作人,那你們也不會再需要這些。」
空氣瞬間凝結,沒人接話。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前台方向傳來。
而此時,作為Demon戰隊代表來公司洽談合作的江旭,恰巧結束上一場會議,正經過外部接待區。
他遠遠看見心良從會議室快步走出,眉心緊鎖,並望向前台——那裡正有一名中年女子聲嘶力竭地喊叫,模樣張狂。
他停下腳步,沒有靠近,只是站在轉角處,神情冷峻地看著那女人所說的每一句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底。
「我找溫心良!叫她出來!」一把帶著怒氣與委屈的女聲在門外不斷高聲喊著。
行銷主管皺起眉,「這是什麼情況?」
秘書趕緊推門進來,小聲解釋:「是……溫小姐的家屬,自稱是她阿姨,拿了幾張醫療帳單、房租明細過來,說她不給錢就要鬧大。」
心良身體僵硬了一瞬。
「讓她進來。」行銷主管冷冷道。
「不用。」心良起身,語氣出奇地平靜,「我自己處理。」
她快步走出會議室,在所有同事異樣的眼光中迎向那道熟悉又令人壓抑的身影。
而江旭站在不遠處,一直未曾移開目光。
那不是她真正的阿姨,從來不是。那女人只是她母親過世後短暫的監護人,一直到她十八歲成年那年,某天放學回家,看見自己的所有行李被丟在門外。
她的人生,從那天起就與那扇門無關了。
「妳還知道自己姓溫啊?我白疼妳這麼多年,現在紅了就不認人了?啊?」
「不是說好幫妳妹交醫藥費的?啊?怎麼轉帳都沒進來,是不是紅了、紅了就翻臉不認人啊?!」
心良聽著那一連串熟悉的語氣和話術,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所有現金遞出。
「妳要的都在這裡,還有,我早就說過了,我沒有多餘能力再養你們家。」
心良語氣冷淡,但手仍顫抖。她明白,這場鬧劇不會結束。實際上,那女人也只不過照顧她短短兩年,就覺得有資格無止盡地消費她的名聲與情感。
「這是什麼態度?公司這麼大、妳不是靠我幫妳鋪路,怎麼會有今天!」阿姨高聲吼著,聲音幾乎穿透整層樓。
心良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如刀。
「妳最好現在就走,這裡不是妳該撒野的地方。」
那天,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收回了那些早就該劃清的情分。
而公司內部也因此有人開始竊竊私語,說她的家事太過複雜,不適合繼續成為企業形象的一部分。那些原本就對她不滿的聲音,趁機發酵成真正的排擠。
當天傍晚,甜伊開車送她回家,一路上車內安靜得像靜音模式。
「想哭就哭吧,我不會說什麼。」甜伊的話很輕。
心良沒有回話,只是看著窗外,眼眶卻開始泛紅。
回到家,她關上門,背靠牆,滑落坐在地板上。
壓抑一整天的情緒終於潰堤,眼淚靜靜流下。
那一刻,她才真正感覺到,自己不是鋼鐵。
也會疼,也會累。
也需要,被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