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心良還未從昨晚的壓抑氣氛中恢復過來，手機卻再次響起。南辰傳來簡訊提醒她：「記得今天下午的拍攝，地址不變，準時到。」

　　她深吸一口氣，坐起身，將昨夜家宴的陰影暫時拋開。

　　週日下午，溫心良再度回到攝影棚，只不過這次，不是為了她的專輯拍攝，而是為了溫家專訪的延伸內容——一場為家庭形象量身打造的全員合影。

　　陽光從棚外斜照進來，燈光師、造型師、攝影組來回穿梭，現場氣氛有條不紊，卻讓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格格不入。

　　南辰早已到場，正與攝影總監確認鏡位和構圖。見她出現，他招了招手：「妳衣服準備好了？等下會拍全家福，也有妳單人的。」

　　「這場合拍我單人有什麼意義？」她拉了拉外套邊緣，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淡。

　　「因為妳現在是家族對外最有話題性的人。」南辰語氣不帶情緒地說。

　　心良沒再多話，走向造型區開始梳化。鏡子中反射出她的神情，眉心微蹙，像是在防備什麼，也像是在隱忍什麼。

　　化妝師試圖讓氣氛輕鬆點：「心良小姐，今天穿這件深藍色洋裝真的好看，妳的氣質很適合鏡頭。」

　　她勉強笑了一下：「謝謝。」

　　第一次拍攝先從大合照開始。攝影師讓他們依年齡排列，溫父坐在主位，兩側站著繼母梁舒嫚與大姐溫方茹、二姐溫方琦。南辰與她被安排站在後排，而千恩與弟弟紀言則坐在溫父膝側。

　　「來，靠近一點，笑一個，看這邊——」

　　閃光燈一閃即逝，她感覺臉頰都要僵硬了。攝影師卻滿意地點頭：「不錯，剛剛那張很好，再補一張笑得自然一點的。」

　　她努力揚起嘴角，身體卻像一尊冰雕般僵硬。

　　「放輕鬆一點，想像是在跟家人拍生活照。」攝影師試圖引導氣氛。

　　她眼角微動，卻沒說話，只淡淡點頭。

　　結束大合照後，是心良的單人拍攝。

　　她站在柔焦背景前，攝影師調整光線：「眼神看遠一點，像在想什麼深刻的事。」

　　她沒有多餘表情，只是照做。直到拍攝結束，她才鬆了一口氣般回到場邊。

　　這時，一名助理湊過來：「剛剛梁女士問，要不要順便補拍幾張妳跟千恩的姐妹照。」

　　「不用了。」她沒等助理說完就回絕了。

　　「但夫人說這樣畫面比較完整……」助理還想再勸。

　　南辰走來，語氣堅定：「她說不用就是不用。」

　　助理怔了一下，連聲道歉後退下。

　　心良低聲：「謝了。」

　　「你不想笑，我就替你拒絕他們的強迫。」南辰語氣淡淡的。

　　她點點頭，沒再多言。

　　拍攝結束後，她換回便裝，準備離開。

　　離開棚外時，她遇到了一直在場邊觀望的陳貴芬。

　　「拍得挺風光的嘛，現在知道自己是溫家人了？」陳貴芬語氣輕挑。

　　「從來沒忘，只是沒打算靠這個活著。」她語氣不冷不熱，轉身離開。

　　陳貴芬在她身後冷哼一聲：「嘴硬什麼，當年你媽走的時候，還不是我照顧你那幾年，誰像你這樣白眼狼……」

　　她腳步未停，沒回應。

　　遠處，一台黑色轎車停靠，甜伊已經在車內等她。

　　她上車後，望向車窗外那些逐漸模糊的身影與棚內燈光，心頭一陣莫名的倦意襲來。

　　車外光線落在她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輪廓，映在車窗的反射中。她的身影，不再被棚內燈光拉長，卻也在現實與表象之間，留下了模糊的界線。

　　手機震動了一下。

　　江旭：「這週的練團時間確定了，要記得來。」

　　她盯著畫面幾秒，指尖滑開簡訊回覆：「我知道了。」

　　關上手機，她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那些閃爍的燈光像是無數個跳動的音符，在腦海中拼湊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她不知道這份「知道」背後，究竟是妥協，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