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夜,是無邊無際的,長年黑暗,不曾見日月。歲月漫漫,他,已不記得自己來這兒打工多久了。
他在客棧打工,是冥界唯一客棧中唯一的小二。
那客棧的生意極好,來過千萬種客人,
有來住宿的,也有來吃喝的。
夜復一夜,他聽過無數鬼魂說著人間百態。
輕泯一口酒,溫文儒雅的俊美公子告訴了他人界垂柳的優雅,青天浮雲的悠閒和春風的柔和。
豪飲一罈酒,正義凜然的絡腮鬍大叔向他炫耀著自己輝煌事蹟,和刀下無數亡魂的可恨。
一飲而盡,慨嘆著人間無數的一代仁君,為百姓而擔心,為眾生而憂愁,悵然訴說著民生疾苦。
幾個冥界過客,道盡了人間百態。而他心中對人間的嚮往,一日日地增加著。
於是,那日客棧歇業後,他興沖沖地跑去找了掌櫃。
他揮舞著菜單,氣勢雄雄地叫道:“掌櫃大人,我要辭職!”
百般周折,千般無奈,老掌櫃看著勸也勸不退,威脅也威脅不了,連塞銀子這種百試百靈的大招也沒用了,只好擺擺手,讓他出去闖一片自己的天地。
少年人終究是禁不起好奇的呀,如此焦躁沒耐心的阿風,還真是少見呢。老掌櫃默默地想著。
遠望少年頎長背影,老掌櫃微微一笑,喃喃道:“阿風啊,回去人間,不知你又會鬧出多大風雲了。莫要辜負老傢伙我的期待,我有個說書的朋友最近生意頗差,我一定好好關注你,再把你做的事編成話本賣給他,趁機訛他一筆呀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什麼也不知,堅定離去,飄散的髮絲凌亂,帶著孤獨而寂寞的滿腔熱血走入黑夜。
“你本該是人間無憂少年,卻造了這孽,在這冥界過這種你不該過的生活。唉,這些年委屈你了,回去逍遙一生吧!不過這一去,不知於你來說究竟是禍是福?”掌櫃眼眶微微發紅,看著少年逐漸淡去的背影發楞。
*
忘川畔上,彼岸花開得艷麗,宛如一抹紅色煙霞。花海中,似乎還藏著一個小亭子。
亭中,依稀可見一個老婆子跟一個少年人正閒話家常,相談甚歡。
少年眼底惟有一片純真,不同於其他鬼魂,或不捨或悲痛,還有多數的無神。
不過,那些連天都妒的英才,註定不會有什麼好命的。
向來如此。
*
數百年後,他風雲也鬧過了,人間也玩遍了,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等都嘗了,但終究沒有成為掌櫃老爺子口中逍遙天地間的無憂少年。而這一切,只是應為他不凡的出生......非常的不凡,不凡的嚇人。
他成為了一個幾百年前鬧出了天大風雲的風辭的姪子的孫子的孫子的孫子......
而風辭,就是上一世的自己。
後來又回到冥界,恢復記憶的風辭,十分的討厭那啥?姪子的孫子的孫子的孫子吧?只因他那個可惡的後輩,曾經說過一段話。
“這輩子我的命會如此的苦啊,一定是我那祖宗害的。那個風辭,哼哼哼,毀我一世清淨,哪天我要是去了冥界,我一定要暴揍他一頓!”
風辭:“......”
三百多年後的二代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