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整裝完畢,沐璇便打算出門去尋找線索。
首先要去的便是昨日賣茶的那座小攤。
既然高度懷疑雲心先生是喝了那盞茶才導致身體縮水,自然得去盤問個清楚。
况且她心中始終有個謎團揮之不去——明明兩人都一同喝了茶,為何只有先生變成了這副模樣,而自己卻沒跟著變小呢?
一旁的小晏如正默默看著。
只見沐璇用髮帶將滿頭青絲束成俏麗的馬尾,換上一身簡潔俐落的荷綠色裙衫,襯得整個人神采奕奕。
眼見她一副要出門的模樣,小晏如終於忍不住開口發問,「妳這是要出去?」
「對啊,要去查查我們小晏如到底為什麼把我給忘了呀,這段期間你便乖乖在房裡待著。」沐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腦袋,笑眯眯地應道。
接著,她蹲下身子,像哄小孩一般耐心地問道,「晏如平時喜歡看書嗎?要不我待會讓小二送幾本詩書過來給你解悶?還是你更喜歡畫畫?或者……」
「……我要跟妳去。」
沐璇一堆安撫的話還卡在喉嚨裡,就被他清亮而冷靜的嗓音直接截斷。
「什麼?」沐璇愣了一下。
「我說,我要跟妳一同去。」小晏如挺直了小小的背脊,神色無比認真,那雙瑰麗的紫眸定定地看著她,「我也想弄清楚,自己為何會忘了妳,又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我的事,我要自己查明白。 」
他凌晏如,絕不會在屋裡被動地乾等。
沐璇看著他那副正經八百的模樣,便知道自己如何都勸不動他了。
但她轉念一想,雲心先生本就是個掌控欲強、不喜被動的人,沒想到如今身形變小了、記憶不全了,那份刻在性子裡的傲骨與強大卻依舊半分未減。
思及此,她的心頭驀地一暖——果然,無論變成什麼模樣,他始終是那個讓她無比景仰且深愛著的雲心先生。
「好,那我們就一起去!」沐璇笑著點了點頭,旋即語氣一轉,雙手叉腰,臉色忽然變得鄭重無比,「不過——這路上你可得乖乖聽我的話,不許擅自行動,知道嗎?」
聞言,小晏如竟像個小大人似地輕輕嘆了口氣,隨後認真地頷首應道,「嗯,知道了。聽妳的便是。」
「好。」
隨後,兩人便一同去了客棧的馬房。
沐璇將馬牽出客棧外,轉頭朝小晏如笑了一下,「晏如可曾坐過馬?」
「......我、我不曾......」小晏如抬頭望著眼前對他來說很高大的馬匹,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一抹猶豫的面容。
「這樣啊。」沐璇眨了眨眼,沒等他反應過來,便一把攬過他綿軟的小腰,一個腳尖點地,旋身縱馬一躍。
小晏如甚至還來不及驚呼,整個人便已穩穩當當地落入她溫暖的懷抱中,坐在了馬鞍前方。
她一手環抱著他,一手拉緊韁繩。
「抓穩了,我們查線索去!」沐璇清亮歡快的笑聲落在他頭頂。
馬兒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出,激起一陣清脆的蹄聲,揚塵而去。
小晏如只覺得耳畔風聲呼嘯,兩旁的街景化為模糊的殘影飛快倒退。他本能地繃緊了小小的身子,雙手下意識地揪緊了沐璇的荷綠色衣擺。
這般風馳電掣的速度對五歲的他而言著實有些刺激,然而背後持續傳來的溫暖,以及女子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奇蹟似地撫平了他心頭湧現的慌亂。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兩人終於回到了那座位於半山腰的廟宇。
沐璇將馬兒穩妥地栓在階梯下方,便牽著小晏如順著石階一道走了上去。然而一到山門前的空地,沐璇腳步倏然一頓,瞬間傻愣在當場。
原本昨日熱鬧擺設的茶攤,此時竟空無一人,連個影子都沒有。
沐璇眉頭微蹙,倒也沒立刻慌了神。
心想,或許是今日時辰尚早,那阿婆恰巧還沒出攤?又或是今日家中有事耽擱了?
「晏如,妳先在殿外等我片刻,我去廟裡尋道長打聽打聽。」沐璇揉了揉小晏如的腦袋,隨後深吸一口氣,快步跨進了大殿。
瞧見大殿旁正有位道長在清掃神案,沐璇連忙上前,拱手客氣地問道,「道長打擾了,請問這廟前平日裡,可是有一位阿婆在此處擺設茶攤?」
那道長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些詫異地看著她,隨後搖了頭,單手掐了個子午訣回禮道,「施主許是記錯地方了。本觀山門前的空地向來只留作香客通行的要道,並不曾給任何人擺過攤。」
「從不曾見過?」沐璇心頭莫名一跳,不死心地追問,「道長您再想想,昨日午後,就在那棵大榕樹下,明明有一座賣茶的小攤……」
道長依舊面色平靜,篤定地回道,「貧道不妄語。出山門的道路僅此一條,本觀在此扎根數十年,廟前確實從未有過施主所說的茶攤。」
『確實從未有過。』
這六個字猶如晴天霹靂,震得沐璇耳膜嗡嗡作響。
她甚至來不及與道長道謝,轉身便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殿。
回到榕樹下,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地面,沐璇的腳步從緩慢到急促,最後徹底變成了慌亂。
她像是不信邪似地在原先擺攤的地方到處翻找、查看,甚至連廟牆外的犄角旮旯都搜了個遍,卻連一絲茶葉殘渣、一處桌腳摩挲的痕跡都找不到。
就好像……
就好像那個茶攤、那位阿婆,從不曾存在過一樣。
可是、可是!
可是他們分明就坐在攤前喝了那兩杯茶呀......
身旁明明是熙熙攘攘的香客喧鬧聲,可沐璇站在空無一物的榕樹下,只覺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難道......昨日的這一切,竟只是黃粱一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