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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燄》番外、初次相遇的那天
  十七歲的我,正是最為叛逆的一年。
  我自幼喪母,父親擔任桑特拉里將軍,很少回家,從小就被丟去軍事小學校讀書,一年見不到父親幾次,讓我覺得父親不喜歡我,才那麼小的我送走。
  在這種環境長大的我,實在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意義,每天都在學校作怪,上了中學之後依然沒有改變,甚至被留級一年才勉強畢業。
  現在想想,過往的我如此的調皮,最主要的原因是缺乏家人的關愛,為了引起關注,我往往會做一些出格的事,只希望我唯一的家人可以轉頭看看我。
  中學畢業後我離家了,不顧父親的反對,獨自一人去世界各地旅行,想要尋找未來的目標。
  一天,我在梅里德納邊境山脈散心,遇到了一件改變我的事情。
  我已經旅行了半年,從瑟特特納到歐利恩特再到梅里德納,聽說梅里德納和央都間的邊境山脈的麥希瑪斯瀑布十分壯觀,我決定前往一探究竟。
  去邊境山脈可以說是我這趟旅行做的最正確的事,除去絕美景色,那裡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感覺,身處在那個環境的感受。
  在邊境山脈的森林裡,我感覺通體舒暢,整個人充滿力量,一時間,十多年來的鬱悶被我拋在腦後。
  我在邊境山脈待了很長一段日子,一邊觀察這裡獨特的鳥獸,一邊尋找瀑布的蹤影。
  這些時日我從東到西幾乎把整片山脈都翻過一遍,卻沒有發現瀑布的蹤跡,連河流或小溪都沒有找到,我感到有些可惜,所幸這趟還是收穫滿滿,有機會我一定要再來一次。
  預計停留的最後一晚,我在營帳內休息,到了半夜,我被外面的嚎叫聲驚醒。邊境山脈中不是沒有野獸,我便看過幾次野獸打架,而我都盡量避免靠近,非必要我不想引起鬥爭。
  只是當時的情況很詭異,四周非常安靜,除了偶爾傳來的嚎叫聲,沒有其他鳥獸的聲音。
  這不對勁。
  我內心有點懼怕,披上衣服走出營帳查看,營火之外的黑暗中有一雙眼睛盯著我,一雙深藍色的眼。
  突然,那隻野獸用力跳過火堆朝我撲來,我向左一滾,險險避過獸爪,可衣角還是被扯下一片。
  藉著營火照亮,我才看清野獸的模樣。那是一隻狼形怪獸,頭上長著兩隻角,背上佈滿鱗片,還有一條蛇一樣的尾巴。
  「這是什麼鬼?」我暗罵一聲,拔槍還擊。
  怪獸的速度極快,我還來不及開槍,那條尾巴橫掃過來,我被打飛十多公尺,摔到一塊岩石上。
  嘶……我倒抽一口氣,撞擊處肋骨好像斷了幾根,還傷到內臟。我趕緊爬向岩石後方,要躲避接著揮過來的一爪。
  只不過受了傷終究還是影響了靈活度,那一爪,從左肩劃到右腰拉出了三道見骨的傷口,大量鮮血湧出,我倒在地上,再沒力氣移動。
  意識越來越薄弱,恍惚間我似乎看見一個藍衣少年手一彈,怪獸的靈活度瞬間下降,另一個黑衣少女飛身跳到怪獸身上……
  我是在一個石洞裡醒來的,受的傷已被處理乾淨,周圍的濕氣很重,我身下墊著的草堆是唯一乾爽的地方。
  「醒了?過去吃點東西吧,你昏迷三天了。」一個陌生人的聲音響起,那藍衣少年從我旁邊的大石頭上跳下來。
  我撐起身體想要坐起來,藍衣少年俯身將我扶起,不遠處,黑衣少女正在烤魚,見我甦醒,把手中的一串和一瓶水遞給我,另外一串拿給藍衣少年。
  「這裡是哪裡?」我開口詢問,才發現因為攝取水份不足,聲音變得異常沙啞。
  「還在邊境山脈,你是來找瀑布的吧?沒想到長年沉睡的魔封獸居然被你遇到了。」藍衣少年笑笑的對我說:「我們來這裡是要尋找魔封獸,恰巧遇到被重傷的你,就順便救回來了。」
  「你們怎麼知道我出行的目的?」讀心術也沒那麼準吧?我的警戒心大起,要是這兩個人是要綁架我,那該如何是好?
  我努力回想以前在學校到底學到了什麼可以在負傷的情況下自保,腦袋裡卻是一片空白,對這個問題一點印象都沒有。
  「放心好啦,我們沒有要綁架你,」藍衣少年的眼睛彷彿看穿了我的思緒,從衣帶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牌扔給我:「還得跟你說聲抱歉,我們要找乾淨的衣服給你替換,私自翻了你的行李,你的包裡有不少相關資料。」
  我手忙腳亂接過鐵牌定睛一看,發現那是屬於袍級的證明,藍色的鐵牌顯示這個與我來自同樣國家,名叫冰辰的少年竟然是最高的五星藍袍,而我跟他差不多年紀,卻還是整天無所事事。
  「你……現在到底幾歲?」我嚥了嚥口水:「你不會是這兩年新晉的最年輕藍袍吧?」
  「十九。」冰辰挑了挑眉:「看來還是個同行。你這個年紀應該剛從中學畢業吧?」
  「是啊,去年畢業之後就出來旅行了,看看這個世界的樣子。」
  我跟冰辰一邊吃烤魚一邊聊天,這位年紀輕輕就有所成就的藍袍為人隨和,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是個挺好相處的人。
  「你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修完袍級必修課啊?」雖然我不是袍級,但我清楚每晉升一星,課程學分是基本要求,只有修滿學分才有資格參加晉級測試。
  一星二星的課程可以在軍事中學之上的預備軍校修到,一般來說,只要正常畢業都可以考到二星。而三星之上的課程得進入最高軍事中心後才能學,當然,項目會比學校教的多很多。
  很多人終其一生都只徘徊在三、四星,連學分都拿不到,所以我對冰辰能考到藍袍充滿著好奇心。
  「我是靠戰功晉級的。你既然也來自桑特拉里,應該聽說過,累積一定功績後是可以參加晉級測試的。」
  我就知道不可能有人能那麼快修完所有袍級課程……不對,要達到可以參加藍袍晉級測試的戰功需要執行很多任務,比乖乖修課還困難許多。
  「用戰功換晉級機會也很難吧,你真的很厲害。」
  「我只能算正常發揮吧。」冰辰指了指還在火堆旁,不知什麼時候又繼續烤魚的黑衣少女:「我搭檔,不出意外的話,這趟回去就要晉藍袍了。」
  看樣貌,黑衣少女的年紀還比我小,這絕對是鬼。
  突然覺得我應該好好訓練了,或許,這條路並不如想像中的無趣。
  「難得有機會,來指點你幾招。」見烤魚吃得差不多了,冰辰招呼我出去。
  我跟著他的腳步向外走,這石洞蜿蜒曲折,好幾次差點滑倒,到了出口,我才搞清楚為什麼這裡的水氣那麼重。
  石洞洞口是一副水幕,冰辰拉著我跳出去,我回頭一看,驚嘆無比。
  終於明白什麼叫飛流直下三千尺了,眼前正是我期盼已久的瀑布。
  山崖上彷彿掛下了一道白亮亮的絲綢,瀑布傾瀉下來,撞擊在岩石上,濺起朵朵美麗的玉花,隱隱約約還可以看到彩虹般的色彩閃耀其中。
  我們涉水上岸,柔軟的草地被踩在腳下,清涼的風迎面吹來,陽光照在身上,很快就把濕衣服曬乾。
  冰辰撿了一根粗樹枝給我,我愣愣地接下:「我還是傷患,不能動武吧?」
  「你沒發現你的傷好很多了嗎?」冰辰說:「身為寒醫的兒子,不可能會讓你有事的!」
  「你還會醫術?」寒醫是聞名國際的神醫,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我這點外傷確實不算什麼。
  冰辰微微點頭,沒有多談。他示意我用手上的武器對他發起進攻。
  想到他藍袍的實力,我放心拿樹枝戳向他的要害。
  冰辰皺眉,揮手擋住樹枝,伸腳一絆,我立刻摔倒在地上。
  「下盤不穩,進攻的時候要留三分力用於防守。」等我爬起來,冰辰開始教導我正確的基本姿勢。
  下半天,我跟冰辰持續過招,我一直被打倒在地,卻也從他身上學到很多實戰技巧。
  天色漸漸暗下,訓練了一整天的我體力,休息之前,冰辰為今天的教學做了一個總結。
  「我不期望你有辦法把今天教你的都學起來,但接下來這三件事足以讓你受用一生。」冰辰拿出三把手槍,分執左右手,剩下一把交給我:「你隨便找一個目標射擊。」
  我看了一下附近,抬手瞄準二十步外的樹洞。
  十公尺的射擊對我來說不難,豈料我接連開了五槍都沒有射中。
  冰辰用他手裡的槍,左右手交替發射,硬是把我的子彈打落。
  「你的努力是不嫌多的,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好萬全的準備才可以應對各種情況。」冰辰很認真的跟我說,然後走到我身邊猛然給我一拳。
  我摀住腹部,踉蹌退了幾步。
  「要隨時提高警覺,多加留意身邊的情況對你沒有壞處。」
  「我的傷還沒全好耶……」即使確信在寒醫之子手下不可能會出事,我還是小聲叨念幾句。
  「你要了解身體的承受度,才會懂得量力而為。」冰辰說:「就如同我曉得你的情況,所以不會對你做超過你能承受的事情。」
  「態度、警覺心、量力而為,是我給你的祝福。」
  吃完晚飯後,冰辰叫黑衣少女出去練習夜戰,我跟著去觀摩。
  黑衣少女空手對戰手裡握著一根銀藍色的長槍的冰辰絲毫不落下風,兩人在黑暗中戰鬥速度不減,我的眼睛都快跟不上了。
  勉強適應黑暗後我發現其實黑衣少女手上有武器,每當冰辰進攻時,總會有一閃而過的光芒擋住長槍,限制他的招式。
  數十招之後,冰辰停手認輸,他的節奏已經被黑衣少女帶亂,再打下去落敗也是遲早的事。
  一戰過後,黑衣少女手中比劃,向冰辰講解剛才的戰鬥,奇怪的是,我沒有聽到她發出半點聲音,為什麼她不開口,只用手勢傳達訊息呢?
  不過畢竟是他們的隱私,我沒有探詢,先回濂洞中休息。
  夢中,我好像看到一雙銀色的眼,那抹亮麗的銀中略帶紅色,一個清冷的聲音告訴我:「你不會記得你遇到了誰,但只要你往更高的地方爬,未來的某一天我們一定會再相遇。」
  隔天早上,濂洞中就剩我獨自一人。對於前一天所發生的事,我只有零碎的記憶片段,似乎是有人救了我一命,我卻想不起那人的樣貌。
  我很懷疑整件事是否是傷後產生的幻覺,可當我整理行李打算再次出發,從包裡掉出兩份不屬於我的資料證明了一切的真實性。
  一份書寫端正,字裡行間流露出一股溫文儒雅的氣質,內容是我受傷之後身體的調養方式。
  一份字體狂放不羈,用詞精簡,卻精闢的點出了我戰鬥方式的所有破綻。
  這是救命恩人贈與我的禮物,亦是對我的期許。

  半個月後,我回到家中,加緊訓練,並參加預備軍校入學測驗。
  六年之後,以最優秀的成績畢業,進入最高軍事中心。
  時至今日,那個人犧牲所有,用靈魂為代價,又一次保護我們,我才想起這段往事。
  原來我與他們的緣分從七年前就開始了,第一次的相遇,就改變了我的未來,使我邁向更光明的方向。
  那天之後,還發生了好多事。黑衣少女——曦,解決了世界危機,受致贈成為黑袍。
  一個月之後,冰辰主導建立資情部,幾年之內成為桑特拉里的戰神,在世人眼裡有著崇高的地位。
  成長了的我,同樣肩負著屬於我的使命。為了幫助過我的人,為了這個世界,這條充滿荊棘的道路,我會持續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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