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一聲嬰兒的啼哭劃過寧靜的夜,丈夫一手摟著產後虛弱的妻子,另一手抱著剛出生的女兒,小娃娃的樣子神似父親,不過那一雙深紅色的眼與母親的幾近相同。夫妻倆看著孩子,頓時忘了這段日子的辛苦,為愛情的結晶,再累都是值得的。
依照傳統的命名方式,孩子被取名為風熠˙清翎˙熙熒,前者是羽靈王族的姓,跟隨父親風颯˙清翎,三殿之首的羽靈二殿主,後者是焰嵐王族的姓,來自母親烟寧˙熙熒,三族之首的焰嵐大公主。
因為種族世仇,加上血教預言,一家三口所面臨的是來自兩大族群和第一邪教的追殺,平常根本沒幾天安穩的日子可過,必須時時注意敵人動向。雖說風颯和烟寧二人都算當世高手,但尚在襁褓的風熠還沒有自保能力,讓夫妻倆決定盡量避免和敵人產生衝突。
為了讓風熠可以盡早掌握自身的兩種血脈力量,風颯和烟寧使用血緣秘術,一人傳授十五年的功力給她,慢慢的,遇到敵人時她縱然無法將之打敗,也能夠自我防衛了。
漂泊的日子過了四年,風熠果然越長越像父親,那頭幾近透白的髮,更是與父親並無二致。
生長在這種環境的她,剛學會走路就得拿起匕首對抗敵人,被迫成長雖然很累,但她毫無怨言,因為能夠跟愛她的父母在一起就足夠了。
一次,為保護妻女,風颯被重傷。眼看追兵將近,傷重無法趕路的父親決定讓妻子護著孩子先走,自己殿後為所愛爭取更多時間。
跨越仇恨的愛情不是那麼容易拋棄,孩子對父母的親情不是那麼容易捨去。這一刻,妻子和孩子都決定留下來,一家人同生共死。
「父親,我知道忍耐是為了能夠走更長遠的路,但一昧的忍耐只會讓人覺得懦弱,現在該是我們奮起反抗的時候了,為自己而戰,才對得起我身上流著的世間兩大王族的血脈!」四歲的風熠非常堅定的告訴父親。
風颯的眼中露出無限哀愁:「熠兒,是我們對不起你。」一個眼神,千言萬語盡藏其中。
一家三人緊緊擁抱,緊接著,混戰。
這次血教派出的不再只是小嘍囉,而是數個血逍和更多血羅剎。可以說,當他們知道風颯重傷,就決定一舉殲滅可能對血教未來帶來危害的一家人。
沒有多久,傷重的風颯第一個倒下,一直護在風熠身前的烟寧也不支倒地,剩下勉強掌握王族力量的風熠,揮著一透白一火紅的匕首奮力戰鬥。
幼小的風熠中了幾劍,身體早已支撐不住,靠著守護家人的信念,她只能繼續堅持,所幸當她快要沒力氣之時,數支冰箭破空而來,一個身穿青藍長袍的男子從一旁樹上一躍而下。
「大哥!」青袍人扶起倒在地上的風颯,他眼疾手快,反手就把身後幾個靠近的敵人凍住。
「澈……救熠兒……」重傷的父親不顧自己,一見到救兵到來首先想到的就是還在苦苦戰鬥的女兒。
「這是小公主吧,跟你長得真像。」青袍人站起身,揮手就是一把冰凝的長劍,幫助風熠殺散她身前的幾個血羅剎。「這三人我保定了,我還有兩個朋友即將趕來,你們要跟我對抗到底嗎?」
血教的人馬互望一眼,知道眼前的青袍人和他的朋友不會是一時三刻能對付得了的,只得恨恨退走,準備召集更多人再來解決他們。
敵人盡退,青袍人趕緊為三人醫治身上較大的傷口,並且用冰塊做出幾個擔架,施法將三人送往住處。
這青袍人名叫凌澈˙沐瀟,是風颯的生死之交,對醫道特有興趣,人稱「寒醫」,這天他外出採藥,聽到打鬥聲才趕來察看,恰巧救了快要被逼上絕路的大哥一家。
凌澈把風颯三人送到所居住的寒杏谷,在那裡,風熠遇到她一生的摯友,凌澈的兒子——冰辰˙沐瀟,不過這時兩個孩子都沒有想到未來的羈絆會如此的深。
在寒杏谷養傷的那幾個月是這輩子風熠過得最輕鬆的日子,一整天跟著冰辰在谷中到處玩,順便學習一些醫學知識,因為地形複雜,難得不用擔心任何敵人。
幾個月後的某一天,風熠和冰辰去到通往谷外的樹林遊玩,赫然發現血教的人馬已經探尋到此,兩小趕緊回去報告自家大人。
當晚,風颯便帶著家人悄悄離去,只留下一封書信。
澈,血教追兵已近,我思量再三,決定離開,我會把他們都引離寒杏谷。
我知道,不管我有沒有開口,你都會願意伸出援手,以往的我也會毫不猶豫和你並肩作戰,可如今你也有了家庭,我不能把危險帶給弟妹和辰兒,所以,即使不捨,還是必須說再見。
我十分感謝你在知道風險的情況下還收留我們一家,照顧受傷的我和寧兒,更甚,給了熠兒她從來沒有過的安寧,雖然僅僅只有幾個月,這對我們來說就已足夠了。
未來,當一切都過去之後,我們再圖一聚,到時定和你把酒言歡,徹夜暢談。
颯
沒有人可以形容凌澈看到這封訣別信時的感想,義兄不願拖累他的心情他完全懂,但是他不害怕,從前闖蕩天下時多少次的危機都是風颯捨命相救,這一次,輪到他幫助義兄了。
「辰兒,你伯父帶小熠妹妹走了,他們遇到的是很強大的敵人,為父必須去幫助他們,你待在家裡,和媽媽一起守護我們的家,教你的陣法陷阱都還記得怎麼用吧?」
年僅八歲的冰辰點點頭,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他也很喜歡這個倔強又不失可愛的妹妹,由衷盼望他們平安。
如果有心隱藏,很難發現一個人的足跡,但各族群等級較高的魔導士能夠追尋所屬血脈最近的施法位置,這當然是各族的不傳之秘,不過風颯和凌澈當年結拜時以此術為信物,發誓永遠不會背棄彼此,正巧,這時便派上用場了。
安頓好家裡,凌澈使用風族的追蹤術找到風颯的位置,豈知,到達之後看到的是那樣的慘狀。
一個山洞處處都是風刃劃過的痕跡,還有火焰的餘苗。洞中,風颯抱著風熠,可憐的孩子中了毒咒,臉上籠罩黑氣,身上爬滿黑色的紋路,一旁,是氣絕多時的烟寧。
一天前,風颯帶著家人離開寒杏谷,查覺到追兵就在附近,便獨自一人前去引開那些人,以他的本事,面對那些血教的人馬,就算不能將之全殲,自保還是綽綽有餘,所以設下幾個守護陣後他放心的去誘敵了。
千算萬算,他們沒有算到暗處還有一隊血教人馬伺機而動,風颯一離開就對母女二人展開攻擊,守護陣很強,但也禁不住血教派出的血怪不斷衝擊,沒有多久守護陣就被攻破。
烟寧不斷使用大範圍的火術圍燒血教人馬,幾乎耗盡所有的魔力,最終為風熠擋下致命一擊而死。
當風颯發現他引走的那路人馬實力沒有那麼高時,才驚覺中計了,以最快的速度擺脫敵人回到山洞後,看到一群人堵在山洞前,擔憂親人的狀態,他發出這輩子最強的龍捲,直接將那群人送上天,可惜還是晚來一步,妻子早已死去,女兒也瀕臨死亡。
風颯看著逐漸失去生命的女兒,心裡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懊悔的話語。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要把她們安置在沒有退路的山洞?為什麼不和澈商量後再走?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希望所愛能夠活下來。
震驚過後凌澈很快鎮定下來:「大哥,熠兒給我看看,可能還有救。」
風颯茫然的將手中的孩子遞過去,凌澈看看皺了皺眉:「這是怨靈毒,中此毒大概兩三個小時後就會死,只剩不到二十分鐘。我有辦法救她,但是除非她能夠駕馭毒咒,否則此生都會活在痛苦中,作為父親,你的選擇是什麼?」
聽到能夠救女兒,風颯本能的就要同意,可是他並不希望孩子活得更辛苦,他沙啞著聲音問:「是什麼方法?」
「用噬魂咒鎮壓怨靈毒,後果是每到毒發之時會身體會如萬蟲嚙骨般的疼痛,萬一支撐不下還是會死。」
風颯看著凌澈,眼神從渙散逐漸變為明亮,下定決心,為了女兒,他可以做任何事。
「澈,這輩子我就求你這一件事,幫我照顧我女兒。」風颯一邊說話,身體開始發出強光,接著急速崩解,「你說的辦法會讓熠兒必須承受兩種毒咒的折磨,我想,血親的生命珠可以減輕她必須承受的痛吧。」
光亮消失,風颯連著烟寧的遺體消失不見,留下的是二十來顆閃爍流光的生命珠。
凌澈眼光含著淚水收起那父母對孩子的愛,拿出意外獲得的邪符對風熠下噬魂咒:「大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熠兒的。」無論多麼困難,他都會達成義兄的遺願。
又是一個夜晚,一個不速之客駕臨焰嵐族族長烟烈˙熙熒的寢殿。
「凌澈長老,深夜拜訪不知有何要事?」焰嵐和羽靈是世仇,而冰凊和羽靈交好,雖說烟烈支持愛女與羽靈殿二殿下的戀情,但也不會因此給這個敵人的朋友太好的臉色,尤其對方還位列長老。
「公主殿下受血教追殺,被刺身亡。」凌澈開口就直奔重點。
烟烈一聽拍桌而起怒道:「你憑什麼咒我女兒死!」
凌澈拿出風熠的雙匕給烟烈看:「這對匕首一把來自您一把來自羽靈殿三殿主風恆,是閣下外孫女的兵器,她中了毒咒正在我那休養,我需要閣下前往為她平衡身體的失衡。」
烟烈一見匕首便知就算女兒沒死也已落入凌澈的手裡,看他的態度,烟烈更相信前一種說法,女兒回不來了。
「那個風颯是在幹什麼?怎麼把我女兒害死了!」
沉默了幾秒鐘,凌澈淡淡開口:「大哥為了救熠兒的毒咒,化散自身所有力量,製出十多顆生命珠,他也不會回來了。」
烟烈的怒火在這瞬間蕩然無存:「我外孫女到底受的是什麼詛咒,需要動用到生命珠?」
「她身上的是血教的無解毒咒怨靈毒,我只能用噬魂咒以毒攻毒。」
那兩種毒咒可是世間兩種奪命毒咒,烟烈聽到首先就想罵凌澈為何用如此狠絕的辦法,轉念一想,除此之外好像也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制住怨靈毒。
「孩子的狀況如何?」
「兩個毒咒互相影響,性命無礙了,但她身體裡的兩種血脈被暗黑力量牽動產生失衡,我暫時控制住,已經請風恆前去幫忙平衡,剩下的我們路上再說。」
在寒杏谷的一間靜室內,凌澈、烟烈、風恆圍著風熠分三角站位,開始進行治療。
合三人之力,將風熠受毒咒汙染嚴重的一半靈魂分裂出來,準備送去求鳳凰族醫治,洗去毒咒的影響,並封印另一半的大部分能力,以避免再度失衡。
結束後三位絕世高手都嘆了一口氣,即使目前為風熠控制了毒咒的影響,未來還是得靠她自己的堅持才能擺脫。
後來風熠就留在寒杏谷,反正血教以為她已死,就不會再派人來殺她了。
冰辰望著歷經靈魂撥離後腦部受到影響變得沉默寡言的小熠感到不忍,在他眼裡這個妹妹應該是聰明又活潑而不是死氣沉沉的樣子,而每到毒發痛苦得死去活來的樣子讓他做下此生最重大的決定。
「父親,如果進行靈魂連結,小熠是不是能夠好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