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皮的小孩把小石子投進了荷花池,池面泛起了漣漪,惊擾了藏在浮萍間的錦鯉。
瞬間, 浮萍間的錦鯉消失得無影無蹤。
池中回復平靜,紅白、白金色再次靜置在池中各處。
「噗通!」又一顆小石子被投進池裏。原本靜止一角的錦鯉再次動起來,平靜的
池面再度泛起了漣漪。
錦繡與珠璣圍在荷花池邊看着錦鯉一來一回。僅僅對視一笑,不發一語。
每回兩人見面,要麼喋喋不休,要麼安安靜靜。
站在兩人背後的丫鬟早就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啊!那條胖胖的紅白錦鯉又不見了!」錦繡扯着珠璣的衣袖,指着平靜的池面
說。
「不是,牠躲在荷花的枝蔓間。」珠璣拉着錦繡移向左邊,指着浸在水中的枝
蔓。
錦繡點點頭,隨着珠璣走去荷花池的另一旁。
池中不見一條錦鯉,卻更能顯出清雅的荷花景緻。
「小錦繡,喻園荷花池裏的錦鯉是不是很漂亮?」珠璣手扶池邊遠眺,笑着詢
問。
錦繡遠望池中的挻立的荷花,側頭燦爛地笑,回應:「對!荷花和錦鯉都很漂
亮!」停了停,再補充:「荷花和錦鯉,這是一個有趣的話本的題材。」
珠璣看着錦繡的側面,笑着回應:「賞荷人與荷花。」
五月的陽光灑在荷塘裏,讓兩人的邊界都柔化了。
「哇,小姐和舒小姐都變好美。」六爻看着眼前的兩人,輕聲對旁邊兩人說。
六爻拋出話題,卻無人回應。
六爻側頭只見東籬和採菊在微笑,兩人的笑容裏夾着一種莫名的慈愛。
「六爻,你不懂我的快樂。」東籬對略顯神秘地六爻說。
站在一旁的採菊也笑着點頭。
六爻決定不再理會身旁兩人。
錦繡把手伸向珠璣,卻又飛快地收回手。
珠璣眼明手快,一手拉住微涼的手。
兩人甜笑,牽着手一擺一擺地走向茶館。
當六爻看着兩家小姐旁若無人地手牽手,有說有笑。亮晶晶的眼眸裏只有彼此,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了外界的吵鬧和紛擾。
「哦……這種快樂……深有同感!」六爻笑看着走在前方的兩人,心裏甜絲絲地想。
「兩小無猜,青梅相伴。這真是讓我羨慕啊!」東籬與並肩面行的採菊小聲說。
「這是一道美景,亦是一段水到渠成的感情。」採菊點頭,小聲回應。
「不對……舒小姐和小姐的關係什麼時候已經這麼親近嗎?」走在一旁六爻忽然向兩人提問。
東籬有些訝異地看着六爻,反問:「小姐和賀小姐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六爻報以同樣訝異的目光,不置一語。
小茶館與荷花池畔的熱鬧截然不同。茶館內外滿是茶客,話語間都是各種人物的大小事情,更為熟悉的喧鬧撲面而到。
珠璣拉着錦繡穿過茶館底層,直上樓梯走到盡頭。
兩人停在了前一個包廂,彎下腰悄悄地走近目的地,側耳細聽房內的聊天的內容。
「朝露,我們打賭一盒紅豆糕……小珠兒和繡繡肯定又會互換頭飾……」晚霞特意對着門大聲地說。
「我才不信……」朝露假意不知兩人就在門外,特意大聲否認。
「她們肯定在門外互換頭飾……」朝露在晚霞耳邊小聲的說。
「她倆就差一紙婚書……大伯娘和賀夫人好像有意思……」晚霞也小聲回應。
兩人交頭接耳,靜待門外兩人。
門外。
借着從窗外透進來走廊的光線,珠璣和錦繡仔細打量對方頭上的頭飾。
珠璣才發現自己心不在焉,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對方粉嫩的唇。
錦繡拿下插在珠璣頭上的珍珠排簪,不自覺抿了抿略微乾燥的嘴唇。
珠璣收斂心神,摸了摸變得空蕩蕩的髮髻,放輕聲音詢問:「可以了?」
錦繡調整插到頭上的排簪,對珠璣甜甜地笑了笑。
「她比元宵節的燈彩好看!」
珠璣看着錦繡的甜笑,腦海中忽然飄出這句話。
包廂的木門直接被晚霞拉開。
晚霞和朝露低頭看着蹲在地上發呆的兩人。
朝霞一把拉起兩人,笑着說:「我和晚晚都在等你們呢!結果,你們就在門外偷偷的說心事啊!」
晚霞點頭認同,笑着向兩人詢問:「賀初九,你和繡繡在說什麼秘密呢?」
錦繡摸了摸頭上的珍珠排簪, 笑瞇瞇回應:「既然是秘密……我才不告訴你呢!」逕自拉着珠璣走向圓木桌。
珠璣看着錦繡頭上的珍珠排簪,突然想伸手拿回並插到自己的頭上。
錦繡回頭向心不在焉的人眨了眨眼。
圓木桌上各種點心,陳皮紅豆糕最受喜歡。
走廊上的短暫對視和甜笑仍在珠璣腦中揮之不去,令當事人把碗裏的陳皮紅豆糕攪得稀爛。
當珠璣回過神來,碗內的紅豆糕早已被五馬分屍。
最後,朝露忍不住拿走珠璣面前的碗,無奈地看着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晚霞。
晚霞用筷子碗中的桂花糕分成小塊,吞了口中的蝦春卷,以毫不在意的口吻回應:「可惜這碟陳皮紅豆糕啊!果然,珍珠排簪比紅豆糕重要。」
朝露對晚霞的回應略顯無語。
轉頭看到錦繡頭上的突然多出一對珍珠排簪,而珠璣的髮髻上卻不見頭飾,心下了然,暗自決定:「我下回做紅豆糕再也不用50 年的老陳皮了!」
點心與香茗,讓兩人渡過了愉快的下午。唯獨朝露和珠璣,心不在焉 。
「繡繡、初九,明天見!」晚霞挽着氣沖沖的朝露上馬車,向兩人道別。
珠璣和錦繡看着馬車遠去,兩人肩並肩緩步走回南巷。
半路上,錦繡拉着珠璣靠牆停下,拿下插在頭上的排簪。
珍珠排簪再次回到珠璣的髮髻上。
珠璣忽然抱着眼前人,把頭枕在肩膀上,一動不動。
錦繡先是愣一愣,後伸手環抱突然撒嬌的人,輕聲詢問:「呦呦,你怎麼了?」
「沒事……我有點心煩意亂……」珠璣窩在錦繡頸側,同樣輕聲回應。
錦繡輕撫珠璣的背以示安慰,不發一語。
蟬鳴不斷,微風拂面,牆下兩人靜靜地抱在一起。
錦繡也把頭靠在珠璣的肩上,突然飄出一個念頭:「這段時光真好。這個暖人的擁抱真好。」
珠璣突然抽身,兩手扶着錦繡的手臂,認真地問:「小錦繡,我們還會互相交換首飾和頭飾嗎?」
錦繡被這個可愛的問題難到,直視珠璣,同樣認真地反問:「呦呦,你還想吃紅豆糕嗎?」
珠璣用力地搖頭,搖得耳墜也晃起來,肯定地回答:「不吃了!我們吃杏仁餅吧!」
錦繡笑了笑,撥了撥被眼前人晃亂的耳墜,笑着說:「走吧!」。
夕陽西下,兩人手牽手慢步回家。
在熟悉的回家路上,兩道影子時長時短,兩顆心好像靠近了。
珠璣停在舒府門前,對錦繡說:「繡繡,明天再幫我打扮,互換首飾……好不好?」
錦繡點點頭,笑着回應:「好!明天見!」話了,轉身走進府內。
六爻看着東籬和採菊再次露出一種異常慈愛的笑容,心想:「看來舒小姐和小姐就差成親了!」
珠璣呆站一會,便領着六爻踏上回府之路。
若說雪非書院的雨天是一道讓人無法忽視的「美景」,烈日高照下的雪非書院亦不遑多讓。
荷月初,書院裏的涼亭不見一人。即使有勇士坐嘗試坐在石板凳上,還是被石板凳上的熱能勸退了。
下學後應是空無一人的小學堂,卻滿是熟悉的面孔,三五成群,人聲沸騰。
晚霞一手托腮,低頭閱讀錦繡的新書;一手輕羅小巧的葵扇,試圖驅散荷月裏的悶熱。
錦繡趴在竹制的書桌上看雜書,除翻頁外紋絲不動。
「錦繡,珠璣去哪裡了?」班上一名女同學拍了拍錦繡的肩,笑著詢問。
錦繡放下手中的雜書,依舊趴在小竹桌上,直接回答:「小珠兒和朝露去了拿牛乳
糕。她很快就會回來了。」
女同學點點頭以示明白,笑着回答:「哦!我找她卜掛問事……」
錦繡坐直了身板,收起懶洋洋的樣子,從書裏拿出一張寫滿價目的書籤,笑說:
「這裏是價目表,權當參考,價錢可議。」
女同學坐在錦繡面前,低頭細閱價目表,回答:「我選一枝加一卜卦。」說罷,
從腰間掏出二十文錢和一包小魚乾遞給錦繡。
錦繡接過並把二十文錢收到一個小鹿繡包裏,又把小魚乾放到木制的書盒裏。
一接一遞,極其自然。
晚霞對這小賣買早已司空見,繼續低頭細讀錦繡的新書。
不久,珠璣和朝露各抽着一包用油紙包好的點心和牛乳糕回到學堂。
「救星終於回來了!我快饞死了!」晚霞放下新書,幫忙拿著兩人手上的大包小
包。
錦繡和女同學聊得熱火朝天,兩人不自覺地愈靠愈近,女同學甚至興奮得捉着錦繡
的手臂。
珠璣頓覺那隻捉住錦繡的手甚是無禮,拿着一包牛乳糕直接坐到錦繡身旁,笑着問
:「小錦繡,你是不是想偷偷地和小李去玩?」
錦繡笑着點頭,故意逗珠璣,說:「呦呦太聰明了!」
珠璣狠狠地咬了一口竹籤上的牛乳糕,輕哼一聲便不作表示。
錦繡輕扯身邊人的衣袖,又把牛乳糕送到嘴邊,輕聲哄道:「小李是來找你解籤卜
卦,剛巧她也喜歡子非安所寫的《育宮環女神記》……所以才有些得意忘形。」
「你也不讓我看初稿……我想看初稿……」珠璣一口咬掉送到嘴邊的牛乳糕,低聲
自言自語。
錦繡默不作聲地吃了一件牛乳糕,似是聽不到身旁人的自言自語。
李同學看着兩人的一舉一動,忍不住大笑:「噗嗤……你倆好可愛……」
兩人不約而同地愣住,看着忽然大笑的李同學。
晚霞靠在朝露的肩上,偷偷地向李同學比了一個大拇指,心裏狂喜卻依然面不改
色。
朝露淡定地伴着眼前的熱鬧吃了一口牛乳糕,意味深長地點評了一句:「甜度適
中。」
兩人聞言,轉頭看着朝露和晚霞,再互相對望一眼。雙方眼中充滿各種疑惑和不
解。
李同學收了笑聲,對兩人說:「你倆在一起氣氛真好有趣!你倆果然是真的!」
此時,坐在後頭的晚霞接過話,打趣兩人:「青梅相伴,真的只差一紙婚書。」
錦繡突然靜下來,拉着正準備反駁謠言的珠璣,心想:不要反駁……我不在意和珠
璣有這樣的「謠言」,甚至有點期待和高興……
珠璣靜下來不置一語,手足無措的心情卻湧上心頭,心想:我們沒有在一起!我們
只是好朋友!。可是……小錦繡會不會也是喜歡我?
唯有收斂心神,強行重開話題,說:「小李,你求到第幾籤?」
李同學滿足地看着面紅耳赤的兩人,笑答:「第九十二籤,求學業。」
珠璣迅速調整狀態,認真地向李同學解釋籤文。
期間兩人交頭接耳,面貼面。
錦繡覺得眼前兩人的動作異常礙眼,總有一股莫名的衝動拉開兩人的距。最後,只
是輕哼一聲,轉身跟坐在身後的晚霞和朝露聊天。
全程前言不對後語,答非所問。可是,誰也不點破這個玄機。
下學時光轉眼而至,錦繡和珠璣拿著小魚乾到竹賢園投餵黑貓。
黑貓趴在園門下乘涼,對小魚乾似是無感。
兩人靜靜地抱膝蹲在旁邊看着黑貓。
園門下兩人一貓,一堆小魚乾,構成一道異常和諧的風景。
「我也沒想到她們是這麼認為……」錦繡假裝淡定拋出話題試探
珠璣聽到錦繡的話後緊張得心跳加速,只得假裝淡定地回應:「她們想象力太豐富
了……」
話題忽然結束,兩人陷入沉默。
錦繡正準備打破沉默,表白藏在心裏已久的話……
「呦呦,我們讓「謠言」成真吧……因為我喜歡你……」這句情話尚未被說明便被
打斷了。
「喵——」
黑貓輕叫一聲率先打破了無聲的氣氛,坐在小魚乾旁邊看着兩人。
兩人抬頭看了看蹲在遠處的黑貓。
珠璣不等錦繡開口說半句話便心灰意冷,只得遠看着依然趴在園門下的黑貓
,就搶先開口說:「我們只是朋友……」
那刻,錦繡只得默默把表白的話收回,無力反駁這個定論。
不清不楚的對話終是石沉大海。
這一句簡單的話在兩人間橫亙着,誰也不敢跨過去。
頃刻,黑貓咬了一條小魚乾,轉身消失於竹林間。
珠璣本能地伸手去扶蹲在地上的人,卻被錦繡避開。
「走吧!」
「好!」
誰都不提剛才的對話。
她和她默默地保持距離,走去與另外一組會合回家。
晚霞與珠璣留在舒府晚膳。
飯桌上,舒夫人清晰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突兀,卻又未能說明哪裡不一。還
是對兩人說:「繡繡,你和珠璣青梅相伴……我和你父親是樂見其成……」
舒夫人一席話令正在喝湯的錦繡和珠璣被嗆到,亦令兩位當事人失去反駁的機會。
錦繡和珠璣十分清楚她們只是朋友。
「我們只是朋友……」這句話讓兩人之間的距離既遠且近。
當局者清,旁觀者迷。這年,兩人皆是十七歲。